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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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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苏晓看来,古代的城必然不会太大——这种脱离实际的预感来自于苏晓对于北京的认识,在她看来北京的中心是天安门,而北京的城墙是前门,这古代从市中心到城门楼子也不过是那么远的路,能大到哪里去?
因此苏晓看到门口停着大车,不由对绪方撇了下嘴,“你这是要带我去哪里啊?”
绪方依旧是那副冷腔冷调,“小姐可真会支使人,不是你吩咐说出去玩吗?”
“那你不是说英华门离这近么?”
“小姐这意思是想要去看楚王殿下?”
苏晓大方地点了下头,在绪方眼里她早就不正常了,何况一旦接受了这种穿越做王妃的设定,不去看看未来王爷什么样貌,总是不太放心。
出乎苏晓意料的是,此间民风貌似比较开放,绪方听了她的话竟然无动于衷,还顺着话茬接了下去,“世人都知道楚王殿下深居简出,唯一的乐子就是去听风楼听曲,但愿小姐运气好,碰的上——”说着话,绪方挑开了车帘,一副吩咐的腔调,“小姐,上车吧。”
大概伺候老太太的丫鬟都比较有地位?都指派起小姐来了。苏晓这么想着,一撩袍子,身手轻快地跃上了大车,坐进去的时候,忍不住赞了一声,外表看起来如此普通的大车,却不想里面居然如此的精巧富丽。
苏晓掰着靠枕,喟叹道:“这是什么料子,这般水滑。”
绪方撩了下眼皮子,道,“这是前年锦绣的缎子,锦和府的大人恰好是苏家的旁系,为皇上送贡品的时候就顺道捎了一些给府里……这种东西不值什么钱,倒让小姐注意起来了,小姐身上那袭素纱可比这好的多,也没见小姐叹上一叹。”
苏晓掀起了车帘看风景,权当没有听到绪方的话。
这个所谓的天启朝的京城东安,显然比苏晓想象中大了许多,而且从建筑风格和环境上看,东安应该地处南方,城中民居精巧,以高屋建瓴居多,且河港交错,处处可见小桥回廊,居民以身材娇小,容貌秀丽,不似北方魁梧高大。
好一派细腻雅致的江南水乡胜景!简直是回到了苏杭一般。
“那个听风楼,是个什么地方?”
绪方闭着眼睛靠在软垫上,闻得此言,睁开眼又将苏晓打量了一番,“小姐,我看你倒不像是伤了脑袋,简直如重生一般,纵然不记得府里的事,怎地外面的事情也都变得一无所知了?”
“若不记得,必然是都不记得的,怎么会记得一部分又忘记一部分?”苏晓敷衍道,“我既然问你,你好好的答便是了,这般啰嗦——”
“听风楼是李家的产业,城内最大的饭庄,若是无权无钱,想都不要想进去——”
苏晓下意识地摸了下自己的口袋,空空如也,于是她厚着脸皮问,“你带钱了吗?”
“我一个下人,哪来的钱,不过——”绪方说着话,自车中的小几下取出个描金的小匣子来,一打开,里面躺着几粒碎银子。
苏晓不由赞道,“能把私房钱藏在这种地方,也算是费尽心机了。”
“小姐不必如此自夸。”
“嗯?”
“这是小姐你藏下的银子,每次去白莲寺的时候总会偷偷积攒一点。”
苏晓愕然,“我存下的银子,你怎么知道?”
“小姐的一举一动可都瞒不过老太太的。”
“我下人里头有内奸?不对,自打我醒来,祖母就将你拨调给我,我以前的下人都哪去了?”
绪方说得轻描淡写,“小姐,你现在可是进宫去选太子妃的紧要关头,和崔生那摊子烂事,知情人自然不能待在京中——”
“你们把他们卖到哪里去了?”
绪方一呆,反问道:“为什么要卖?”
“杀人灭口了?”
绪方终于忍无可忍,“小姐,你到底是在乱想些什么啊!我看你真是病的不轻!”说罢,绪方将头扭到了一边,苏晓不由在心底喟叹一句,这个奇葩的时代,下人比主人的脾气还大啊!正想着,只听绪方幽幽地道:“醴北的旁系去年就提过了,说田地太大,想要府里派些人手帮忙去打理,可府里一直也没有闲人,出了这档子事,他们前几日就启程去了,小姐……的心意,我会转达给他们的。”
苏晓微怔,正欲开口,又听绪方道:“小姐这一病,还真不一样,以前……算了,没什么可说。”
想来,她那隋竹阁里,主仆相处的不那么愉快才是。
……
“小姐,到了。”绪方先下了大车,从车里抽出一条脚蹬,苏晓大咧咧地一掀车帘,“不用这么麻烦——”
“小姐,这毕竟是在外面。”
“哦。”苏晓提着衣角,扶了绪方的手,甫一站定,就有人迎上前来,伙计的穿一身青衣短打扮,看上去干净伶俐,长长吆喝一声,“贵客到,二楼备迎。”
苏晓用手遮了下眼皮子,这听风楼果然是盖造非俗,整体造型若腾空之鹰,使得这层台累榭多了几分动势,虽地处闹市,但遍植绿荫,隔绝车水嘈杂,背靠灵湖,风涛阵阵,惬意适然。
“公子——请吧。”小厮打扮的绪方提醒了苏晓一句,苏晓随即跟着伙计举步上前,楼内更是雕梁画栋,穷极奢丽,大厅分布着许多桌椅,下午时分竟无一座空闲。
“二楼有张临窗的桌子,这位公子觉得可好?”
“好。”说着话,楼梯转了个弯,有极开阔的场子,有位老者正站在桌台之后,手执醒木,高声道:“那蚩贼一看,眼前有一员小将,眉如剑,眼如星,英姿朗朗……”说到此处,一阵叫好声轰然而起,苏晓低声道:“他说的是什么话本子?”
“应该是《五丑传》。”
“哦。”苏晓应了一声,也不知这《五丑传》说的是什么,只怕再问绪方,又要问出许多闲话来,“那个楚王,在不在?”
“我这等下人怎么会认识楚王殿下?”绪方引着苏晓做下,附耳道:“小姐,老太太吩咐了,进宫的日子近在眼前,望小姐不要再生枝节。”
苏晓托着腮听伙计报菜名,只当绪方那句嘱咐是一道微风飘过。
“来个桂花盐水鸭,来个鲜蒸鲥鱼,再来个杏仁豆腐——”苏晓转头问问绪方:“够吃了吗?”
绪方面上顿时有些尴尬,沉默起来,倒是那伙计笑赞道:“这位公子可真是难得的豪情之人,小的活了这么多年,可是头一次见到点了这么菜还让小厮一起上桌的——”
苏晓即刻明白问题出在了哪里,她一点也没有作为小姐的自觉性和阶级性。
“呃,他追随我多年,犒劳一顿也是应该的,绪……你坐——”说着话,苏晓将绪方按到了身边的椅子上,只见绪方微微别了下脸,眼眶红了起来,苏晓一摆手,打发伙计去上菜,自己则好奇地打量着绪方,问了一句,“我这么做,不应该吗?”
绪方哽咽着点了点头,低声道:“小姐,你是主,我是仆,纵然我平日里嘴快些,也是仗着老太太宠我,但这样的事,若不是小姐强拉,是决计不敢自己坐下来的。”
“哎。”除了这一句话,苏晓委实也说不出别的什么来。
虽然未来的夫婿没见到,这一顿饭却食之有味,作为一枚标准吃货,苏晓曾横扫北京各大酒楼,每个月有一半工资都奉献给了饭店,但从未有一次如今天这般尽兴,苏晓扒拉了一下盘子,意犹未尽地道:“这个鱼真是……太好吃了,没办法形容。”
绪方笑起来,“公子爱吃的话,可以让府里每天来买。”
“算了,这种奢侈的生活,偶尔一顿就好了,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啊!”苏晓伸了个懒腰,趴在木栏上看到楼下许多女子结伴临街而过,嬉笑之际宛如花外呖呖莺声,煞是清脆。
“这个地方倒是挺自由的。”苏晓喃喃叹了一句,只听旁边有人搭话道,“难道兄台先前所处之地不自由吗?”
苏晓一抬头,前桌独坐的一个青衣书生笑笑地看着自己,说不上有多么英俊,只是带着一股子温良忠厚的气息。
“也不能说不自由——”苏晓答了一句,就听绪方低声提醒道,“公子……”大概是怕再蹈崔生的覆辙吧?
“这位兄台,请问我可以坐在这里吗?”书生一点也不客气,自带碗筷搬到了苏晓这桌,还没容人答应就兴致勃勃地道:“小可常年向往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因此对异乡风俗格外感兴趣,听兄台话里的意思,不是本地人吧?”
瞧着这一股子殷勤劲,苏晓将他忠厚温良的气质打了个对折,坐近了一端详,长相很是清秀,身材也很清秀,一袭长袍简直如同挂在竹竿上一样,但好在有一股子儒雅气质,显得整个人超凡脱俗起来。
“呃……我的家乡距离此地有万里之遥……”
“万里?”书生惊呼一声,不由凑近道:“万里,那般远,可是要出海了?”
崇明岛,大概也算是出海了吧?
苏晓嗯了一声,微微后退了一下,问道:“还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哦哦哦,我姓单,名向,字阳渊,还未请教兄台尊姓大名?”
“原来是阳渊兄,在下苏……在下免贵姓百里,名少恭,字屠苏……”
“屠苏?好别致的字啊。”
“屠苏,是一种草药,入酒则称屠苏酒,在我的家乡辞旧迎新都要喝屠苏酒。”
“原来如此,不知屠苏兄弟家乡在何处?”
苏晓一本正经地道:“在乌蒙灵谷……”
阳渊愈发好奇起来,“取这样的名字,听起来便是洞天福地啊!”
“嗯,确实是这样的,说起来阳渊兄也许不信,我那一族本有仙力,可驱邪除魔,我的名字便有‘屠绝鬼气,苏醒人魂’的意思……”
阳渊闻言有些痴,他一脸崇敬地看着苏晓,追问道:“那你岂不是大仙?”刚说完这句话,就听绪方在旁边咳得惊天动地。
苏晓坐的端端正正,郑重而矜持地点了下头,显得深藏不露。
阳渊倏然间激动起来,他忽然一把抓住苏晓的手,“大仙,请你一定要为我救个人!大仙……”
苏晓心中暗想,完了,不过是作为游戏脑残粉开上几句玩笑,没想到竟把自己套牢了,这下可怎么脱身啊……
“阳渊!”
“嗯?”
“你是不是很久没去废园小住了?”
陡然之间,阳渊面色一白,像一只缩头乌龟一般矮了半截,悄然无声地放开了苏晓的手,苏晓循声望去,不觉心中一动。
这样陌生的人,却有莫名的熟悉感觉。
正值黄昏来临之时,橘红的光线越过窗棂洒在了男子的脸上,他英挺的五官显得异常冷峻,长眉,薄唇,眼睛中像是洒进了揉碎的夕阳,斑斑点点地耀人。
龙章凤姿,精华灵秀,只一眼便勾起了她往昔种种失之交臂的半世情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