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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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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寝室门,我走了进去。屋里没人,这个时间大家应该在上课。我默默坐在床上,环视着几日不见的房间。
还是那个破旧脏乱的寝室,随处乱丢的衣服,永远不叠的被褥,琳琅满目的垃圾,十里飘香的球鞋味道。墙角一个瘪了好久的足球,墙上一把断了弦的吉他,窗外永远随风飘扬的破毛巾,一切的一切,什么都没有改变。只是原本看来不堪入目的狭小房间此刻却莫名充斥着一股亲切温馨的气息。
躺在床上,感觉有点硬梆梆的。硬板床上一床草垫外加一小层薄褥,和那个躺上去身体就会陷进去的床是无法比较的。可是说不出的安心让我长出了一口气,难道老子不是享福的命?
门外突然有人自言自语:“奇怪了,我早上明明锁门了。”踹门而入,来人大吼一声:“哪里来的小贼敢到太岁头上动土?没想到你大爷我会逃课回来吧!”
我从床上坐起来,看着陈冲一口可以吞下一个鸡蛋的惊讶表情,静静的笑了:“是你老子我。”
“秦臻?”陈冲人如其名一下子冲了过来,摸摸我的头又掐掐我的脸,一副云里雾里的样子。“你,你不是失踪了吗?这段时间你去哪了?方翔宇找你都要找疯了。”
“没什么,老子被强行带到一个地方养肥肉,为了减肥老子竭力反抗,最终签定了一个不平等条约就放老子回来了。怎么样,牛吧?”我镇定自若的挥开他在我身上忙碌的爪子,转身避开他疑惑和探究的目光,开始整理床铺。
“这才几天啊,瞅这寝室让你们给整得鸡飞狗跳的,真是难为我这朵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跟你们同流合污了这么多年。”我头也不回的抖落被褥上的灰尘,在陈冲看不到的视角里,卸去一脸强撑的伪装。
“秦臻,你这些天的失踪是不是和林青杨受伤有关系?”良久,陈冲有些迟疑的声音闷闷的传来。
我的手停在空中,被子在手中流泻成一副定格的抽象艺术。陈冲突然抽走我手上的杰作,扳过我的肩膀,那双总是玩世不恭的眼睛满载着担忧和不安:“一定是出事了,你一失踪就是十几天,林青杨到现在还在医院昏迷不醒,方翔宇又总是一副三缄其口,失魂落魄的样子。到底出了什么事?”
我静静的看着陈冲,忽然淡淡的笑了:“陈冲,你会做让自己后悔的事吗?”
他愣住,有些摸不清状况的呆看着我。
我拍了拍他的脸,嘴角的笑意慢慢扩大:“我会。”
转身越过他,我向门外走去。“这就是我多管闲事造成的后果。所以记住,与你无关的事别管。”
在林青杨的病房前,我静静的站了好久。
一门之隔,既近在咫尺也远在天涯。有些距离不是迈出一步就能缩短的,我宁愿站在距离之外沉默缄口,寸步不移。
然而又是为了什么要站在这里却不敢进去?我握紧拳头无声的笑了,真是可笑啊,秦臻你竟是如此可笑的一个人!
把手放到门上,这里是离他最近的地方。
林青杨你知道我第一次见到你是什么感觉吗?像是在看另一个自己,一个可以骄傲,可以放纵,可以痛快淋漓活着的自己。那种感觉异常亲切,仿佛于冥冥黑暗中终于觅得一丝光亮,而那个浑身发光给我希望的人,是你!
但是如果可以,我情愿自己从未认识过你,情愿一个人在暗无天日的绝望中独行,别给我幻想,我要不起奢望。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愚蠢不是勇敢,明知不可得而得之,是贪婪不是争取。
可是,我偏偏是一个愚蠢又贪婪的人,想长命百岁,想荣华富贵,想名扬天下,想流芳百世,想——永远留你在身边。
然而终是不能吗?
“我给你一条活路,就不知道你走不走?”
没想到,活路于我原是死路。
你会恨死我吧?如果真的会恨我,记得要恨得彻底一点。
门突然在我面前打开,一个女人状若疯魔般从里面冲了出来,看都没有看我一眼,她的眼睛直接越过我望向走廊尽头:“医生,他醒了——”
在她的身后,林青杨一动不动的躺在病床上,眼睛微微睁开,长长的睫毛轻颤着。听到女人的喊声,他慢慢转过头,茫然的望向门口……
我像被钉住了一样无法移动,任他的目光直直的穿越我的身体。他的眼睛猛然睁大,流光溢彩的眸子将黯淡苍白的容颜瞬间点亮。
无视那双眼睛里倾泻的惊喜和渴望,我转身踉踉跄跄的逃离。走廊里到处都回荡着我急促的呼吸和沉重的脚步,我不顾一切的跑着,任由心脏渐渐扩散开令人窒息的疼痛。
“青杨,你要干吗?你刚醒,不要动——”身后传来女人困惑而焦急的声音,我捂住耳朵,泪终于滚滚而出。
不要看我,林青杨,从这一刻开始,再不要看我,将我像垃圾一样丢开,求你!
夜色深沉,星月无光。天空尽头一道白光幽幽流转,细看竟是远处灯塔。
我站在空无一人的操场上,听空旷而寂寥的风声在耳边萦绕。在漆黑几乎没有一丝光亮的黑暗中,恐惧是生翅的蝶,不由分说破茧而出,将我团团包围,没有丝毫缝隙。
不知从何时起,对这样幽然惨淡的夜晚有着说不出的惧怕,总觉得冥冥中有一股神秘莫测的力量会在顷刻间吞噬掉我的一切。于是总是在晚上尽可能的点燃所有的灯,让些许光亮驱散浓重的夜色,似乎这样就可以逃离命运中某些未知的劫数。
然而当再多的灯也驱不走心中的恐惧时,我终于明白,那种恐惧是植于心中,难以根除的。所谓心魔,应该如是。
是不是因为我害怕失去才会如此恐惧,如果再没有什么可失去了还会恐惧吗?
我伸开双臂,让黑暗将我重重包围,再不惧怕,再没有什么可以使我感到惧怕!
“秦臻!”没等转身,我已经落入一个温暖而熟悉的怀抱。来人紧紧的拥住我,我可以感觉到他颤抖的呼吸和灼热的体温。
“真的是你,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方翔宇将头深深的埋入我的颈窝,每一下呼吸都如同烙铁一般灼烧着我的皮肤。
推开他,我转过身来。在昏暗稀薄的星光下,方翔宇的目光璀璨夺目,像是陨落凡间的星辰瞬间照亮了我的视线。
一刹那的绚烂让我错不开目光,我笑着用手遮住他的眼睛:“大半夜的,眼睛瞪那么大想吓人啊!”
拿下我的手,他握住不肯放开。我挣了挣,他握的更紧。
“秦臻,这些天你到底在哪里?我担心死了,林青杨伤的那么重,我都不敢想你会怎样。还好你没事,还好你没事……”方翔宇的手越来越用力,捏的我的手像要碎裂一样生疼。
然而我没有挣开,我用另一只手轻轻抚上他尤自轻颤的手,那双总是热情过度,温度过高的手此刻冰凉冰凉的,甚至汲取了我手心里残存的温度。
“你还敢说,那天你那么晚才带警察出现,分明是故意的。”我斜着眼瞅他,嘴角悄悄扬起。
他愣愣的看了我一会,终于笑了:“你小子就是狗眼看人低,我这好心全变成了驴肝肺了是吧?”
我抬手一巴掌呼了过去:“好心个屁,我不需要你的好心。”
他躲开,后退一步,面目隐在黑暗中看不透彻。拉住我的手,他丝毫没有松开。
“还好,还知道打人,说明没事。”他隐于暗处的嘴角似乎动了动,明亮的眼睛调皮的眨了眨。
我挣开他的手,转身躺在脚下的跑道上。身下是有容乃大的土地,头顶是一览无余的天空,人在其中真的是很渺小的个体。所谓爱恨情仇也不过是岁月流逝中的尘埃一粒,真的无须认真。
感觉方翔宇静静的躺在身边,我转过头去问他:“方翔宇,你最怕的是什么?”
“怕疼,怕穷,怕失败,怕很多很多,不过,最怕我爱的人受到伤害。”他直直的看着我。“那种感觉真的很难受,好象心都要炸开一样。”
我伸手在他额上推了一把:“说的好象你自己亲身经历过似的,你一连恋爱都没谈过的人在这装什么情圣?”
他没有躲开,眼神灼灼的望着我,声音轻柔:“你呢,秦臻?你最怕什么?”
我坐起来,双手环住膝盖,昂头望着深邃的天空。没有月亮,连星星也是这般暗淡无光,真让人有些沮丧呢。
“我最怕欠人东西,钱财啊,物品啊,感情啊,这辈子如果一旦还不上恐怕还得还到下辈子去。太麻烦!”我俯视着方翔宇,很想笑一下,奈何面容僵硬,于是干脆放弃。
“所以方翔宇,别对我太好,我还不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