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口不提爱你》居雨

14、第 14 章

　　记得曾经在一本书上看过某位仁兄说过这样一句话：“世界上有很多种相遇，有一种相遇就是不如不遇。”当时嗤之以鼻，大骂狗屎。殊不知命运挟空而至，当我终于明白这句话的内涵时，回首早已暮霭沉沉，繁星敛尽。

　　审讯室意料之外的狭小，昏暗紧缩的空间，仅有的一扇窗户严严的拉上了窗帘，将所有光亮尽数掩在屋外。一盏台灯正对着我的脸灼灼照来。然而最让我无法忍受的是灯后那几双凌厉而冷锐的眼睛，那目光利剑一样穿透我勉强维持的戒备和伪装。
　　“知道我们今天为什么要找你来吗？”低沉而严肃的声音有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不知道。”我轻轻摇头。
　　该来的终是来了。
　　“上个月20号下午两点半左右你是不是打电话报警说你的同学林青杨被人绑架了？”
　　“是。不过，是个玩笑。”我垂下视线静静凝视着台灯下晕黄的光影，直射而来的灯光穿过我低垂的睫毛洒下星星点点的光芒，眼前一时迷茫一片。
　　如果真的只是玩笑该有多好！
　　“玩笑？”台灯后面的一个年轻面孔皱紧了他英气的眉毛，一脸端正不可侵犯的正义， “你当警察局是什么地方？随你玩笑取乐的场所吗？”
　　他旁边的一个看来资历较老的警员冲着他轻微摇了摇头，然后对着我友好的笑笑：“小同学，不要紧张。我们找你来也就是想了解点情况，希望你能如实回答。你们上过有关法律的课程吧？很好，那你应该知道做为一个良好公民应尽的义务是不是？”
　　我惶恐的点了点头，在那双精明得能看透一切的眼睛中无处遁形。
　　“你说那个电话是个玩笑。那么，能告诉我为什么要开这个玩笑呢？这个玩笑的后果你想过吗？我相信你一个大学生不会不知道轻重吧。”精明的警察嘴角依然带着温和的笑容，只是微眯的眼睛里精光闪烁，语音低缓却不容逃避。
　　我怔怔的看着台灯背后阴影中端坐如山的两个人，那种凌驾一切的肃穆气势网一样禁锢住我，密密实实的连呼吸都无路可逃。
　　似乎曾经也是这样，我脸色苍白，惊慌失措的坐在一个黑暗的角落，看着严肃不苟言笑的警察眼中一闪而过的怜悯，听着他们精心准备的询问，脑中一片空白。
　　“真是可怜啊，怕是吓傻了吧。”
　　“也是，亲眼看到自己的母亲杀人，谁也受不了。”
　　呵呵，我低低的笑了，无视他们眼中的惊异和同情，放纵的笑起来。泪水在脸上横陈，我却笑的越发恣意，嘴角扬到最大的弧度，可我依然觉得不够，我努力的上扬，拼命的上扬。那一刻就决定，从今以后再不悲伤。
　　死掉的心，还会痛吗？
　　“唉，我们刘队问你话呢，想什么呢？”那个年轻的警员不耐烦的冲我挥手，白皙的娃娃脸上写着不满。
　　我对着他露齿一笑，他呆住，眼里的错愣稍纵即逝。我的笑容逐渐加深：“不好意思，我走神了。”
　　转眼看着坐在中间的那个警察，刘队是吧。
　　“那个电话，确切的说应该是一个误会。林青杨没有被人绑架，是我看错了。林青杨的女朋友认识许辉的。”我直视着刘队的眼睛，慢慢的说着。

　　“我给你一条活路，就不知道你走不走？”

　　“那天你应该在现场吧，林青杨怎么受的伤，许辉怎么死的，你应该都看到了吧？”
　　“好象林青杨抢了许辉的女朋友，许辉想要报复他，就骗他到那个废弃的工地想杀了他，林青杨在自卫时失手杀了许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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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问候了一下你在狱中的母亲，她的身体似乎不怎么好啊。”

　　“当时苏辛玄在现场吗？”
　　“苏辛玄是谁？”
　　“许辉的老板。哦，对了，他有个英文名字叫Prince。”
　　“我不认识这个人，现场只有许辉和他的几个手下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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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识时务的人不但会自己活的长一点，他身边的人也会因为他的英明决定长命百岁的。”

　　“为什么警察到的时候你不在现场？还有当时许辉的尸体到哪去了？”
　　“我当时被许辉的手下发现了，他们强行把我带走了，许辉的尸体也是他们带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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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心，我只是想脱身而已。我还不想让他死，你这么做不会致他于死地的。但是如果你不这么做的话你的母亲可能就会有些麻烦。”

　　“许辉的手下为什么要带走你？”
　　“我也不知道，大概以为林青杨必死无疑，不希望我留在现场跟警察乱说话吧。”
　　“那你是怎么回来的？”
　　“逃出来的。”
　　“为什么回来了不报警，还要我们来找你？”
　　“他们也没对我怎样，许辉死了，他们怕牵连到他们身上而已。所以想想算了。”

　　……………………

　　不知过了多久，当窗帘被拉开，强烈的阳光争先恐后的在屋里肆虐，我的眼睛已经无法适应这样热情的光亮。目眩神迷的闭上眼，我轻轻扯开嘴角，眼角有湿润的感觉一闪而逝，我站起伸了个懒腰，不着痕迹的顺手擦去。
　　再睁开眼，刘队审视的目光如影随形。我对着他笑笑，张开嘴打了个哈欠。
　　“今天谢谢你能够配合我们的工作，可能还会找你了解情况，希望你能再尽力配合。”刘队伸出手，笑了。
　　“没问题，没问题，一定配合政府，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我点头哈腰的伸出手去，陪尽了笑脸。
　　转身正要出屋，冷不防刘队的声音从后传来：“你和林青杨的关系怎样？”
　　我停下脚步，手在身侧攥成拳头，顷刻又松开。
　　笑着转回头去，刘队的眼睛隐在一片烟雾后面，迷离而遥远，他斜倚在桌边，静静的抽着烟。
　　“我们是关系很好的朋友。”我手搭在门把手上，身子歪过半边，笑着望着刘队，眼神毫不逃避。
　　“他真的伤的很重，子弹离心脏只差0.1公分，抢救时心脏曾经停止跳动十分钟，医生也差点束手无策。可是他求生意志真的很强，昏迷这么长时间脑电波感应一直都很强烈。我相信他一定有让他坚持下去的理由。作为他的舅舅，我从小看着他长大，他是个对一切都不太在乎的孩子，从没坚持过什么。可是这次好象有什么改变了他。”刘队看着我，深深的吸了口烟，良久才轻轻吐了出来，烟雾成圈的在他头顶慢慢消散。
　　我紧紧握住门把手，全身的重量都支撑在这个小小的金属上。
　　我转回头来，削长的头发顺着我低头的姿势垂了下来，我静静的看着鞋上扎的很漂亮的蝴蝶结，突然想起今早来的时候方翔宇曾低下身去帮我系鞋带的样子。他低垂着头，脸上很认真的表情，灵巧的手指交叉穿梭，几下，那平时毫不听话的鞋带就系成了漂亮的蝴蝶结。他很高兴的站起身，看着我的眼睛里写满得意。我在那双光华流转的眸子里看到自己憔悴不堪，垂头丧气的窝囊样。突然很想笑，于是就笑了。方翔宇有些惊慌的看着我，然而最终搂了搂我的肩膀没有说话。
　　“我喜欢林青杨，很喜欢。”我直视着方翔宇的眼睛，忘乎所以。
　　“我喜欢你，也很喜欢。”他毫不退缩的回视着我，斩钉截铁。

　　我放开门把手，转过了身子，刘队静静的注视着我。我慢慢扬起嘴角，从一点点弧度渐渐扩大开来，阳光洒在脸上，眼前都是流离的光环，我的笑容就在这似真似幻的光影中铺展开来。
　　刘队皱起了眉头，娃娃脸的小警察呆呆的望着我，嘴里有着轻微的抽气声。
　　“我相信他一定会好起来的，无论经历什么，他都会好起来的。他就是那样的人。”我对着刘队点了点头，转身打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一片艳阳，只不过我已闭起了眼睛，再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