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都是深井冰》JHW

31、act 31

　　我在机场警卫室里整整待了五个小时才见到他。
　　见到他时，甫一下机那会儿的紧张、激动、迷茫……种种情绪已经消耗殆尽，我唯一想着的是，如果他不来，我有没有办法一个人在这个国家生活下去。那时走得那么毅然决然，我委实不想一无所获就折返回国。
　　至于想获得什么……也许在失去友情之后，我以为能从亲情上找到慰藉。
　　出国前电话联络时，他透露给我的信息是，因为有些人的阻碍，所以他才不能来探望我，实际上，他非常想念我。
　　我急于找到一个对我好、不会嫌弃我的人，我以为他所说的想念与我对他的期盼是等同的。但是见到他之后，我就知道自己又将失望。并且因为之前期盼地太过热烈，这失望也变得无比深切。
　　他与我想象中的没多少差别，正如舅舅大姨他们闲聊时提及的，还有我对他的一点点印象所拼凑起来的那样，他确实是个高大魁梧英俊潇洒的男人。我有着跟他一样的发色和眼睛，我们的鼻子简直是从一个模子里铸造出来的，我跟他就像是同一人站在不同的时间线上。
　　怪不得我妈说，没有照片也没关系，你见到他就会知道那是他。
　　他在距离我很远的地方就张开双臂张大嘴巴，夸张虚浮地哇哦着。他走过来绕着我转了一圈，像Hip hop青年一样一只手比成手枪状指着我的胸口说：“陆岩，是么？”
　　“……嗯。”我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我没办法一开始就跟人表现出亲近。并且，他给我的感觉并不像电话里那样热忱了，即便他用浮夸的语言举止取悦我，我也能发现。
　　初次见面时别人对我的大致态度，我很敏感地能察觉出来，这好像是我天生就具备的一种技能。
　　“你跟我太像了，比照片上像多了……天啊，怎么会这么像……这真是太……”他又摊开双手一副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样子，随后他一把勾过我的脖子温和地说，“打个商量啊宝贝儿，别叫我爸爸可以么？”
　　“可以啊。”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我一向尽可能地满足身边的人一些没什么难度的小要求。当然，很快我就知道这是为了他的那些比我大不了几岁的女朋友们。
　　于是，我变成了他并不存在的姐姐的孩子。其实随着我年龄的增长，样貌的改变，说我跟他是兄弟也没什么不可以。我在美国的这段时间，时光似乎在他身上并未留下痕迹。
　　他应该是有些人眼中的完美老爸——英俊多金拿得出手，从不对自己孩子的生活方式指手画脚，且，在给零花钱方面非常大度。是以，我不该再抱怨什么。
　　嗯，这样想才对。
　　……
　　车子停在一栋不怎么醒目的写字楼前，我拉开门准备下去，前座的Jackie眼明手快地又把我扥了回来，一面打开随身大包拿了副墨镜给我：“保镖你不要，这个总得戴一下吧！”
　　我下午出了通道一开机就接到他的电话，king已经把他提溜回来重新开工了。可，我觉得他就跟得了焦虑症似的，不对，还有被害妄想症。就算《无情诀》的预告片放出来了又怎么样，连穆晔都认不出上了妆戴了发套的我，别人就更没可能认出了。
　　我把墨镜接过来但没戴上，Jackie就跟我后面一直唠叨：“你上不上网啊，你知不知道你围脖粉儿已经三十万了，这电视剧还没开播呢，我真怕走着走着有人出来泼你一脸……算了不打击你了，而且你知道娱乐圈有多乱么，你不摆点谱根本没人把你当回事好么，金先生都安排好了，你就不能乖乖服从命令听指挥么，我也是——”
　　我飞快把墨镜架上了，Jackie满意地闭嘴，进到电梯里又嘱咐我：“待会儿要是签什么东西，记得招呼一声，哥现在也是有证的人啦！”
　　“不是还得实习么？King有没有说给你安排什么职位？”
　　“考试不好伪造，实习好伪造啊……其实我不是很想做经纪人啊，我对这个圈子跟你一样都是新人。”
　　“那你想做什么？律师？”
　　“哪能啊，肯定是混吃等死啊！”
　　“去你大爷的！”
　　“喂喂喂，爆粗口要不得啊！演员作为公众人物是要传递正能量滴！”
　　我绷不住踹了他一脚，他显然有想捞回本的打算，于是电梯门一打开，我率先蹿出去了，没留神外头站着好几个人，差点撞到他们。我及时避让了一下还是把其中一位手里的东西撞掉了，纸张散了一地。
　　“哎呀！你走路不看人啊！”一个挺年轻的小姑娘的声音抱怨着。
　　“对不起对不起！”我赶紧蹲下去给人捡起来，后面Jackie也跟着捡。
　　上方传来一个好像在哪里听过的声音，“陆岩？”
　　“嗯？”我就着蹲着的姿势费劲地往上瞅，是位女士，她也戴着墨镜，涂着艳丽唇彩的唇形看着很饱满，总之我觉得有点儿眼熟。她抿唇笑了一下，抬手把墨镜摘了，看到她的脸我意外极了，是那位租住着我外公外婆旧宅的女士，“孟姐？！”
　　我把捡起来的纸张理整齐了递还给她，她旁边的小姑娘接了过去。
　　Jackie在我身后小声念叨：“这不是那个美女作家……叫林什么来着？”
　　孟姐点了点手表：“我以为你不来了呢？”
　　“……抱歉，迟到了。”踩着时间过来的，结果在高架上堵了一会……我这时才反应过来，她应该是剧组的人，既然Jackie称呼她林作家，那肯定就是那位把原著小说改编成剧本的女作家林入梦了。继而，我也想明白自己怎么会接到试镜邀请了。
　　“孟姐，是您跟剧组推荐了我？”我确实跟她提过自己是个跑龙套的。
　　“是呀，很意外吗？”
　　她带我过去见了制片跟导演，商讨后最终确定由我出演影片中的男二号。
　　整个过程简单地超乎我的想象，后来跟孟姐一起吃饭时她跟我说：“我见到你的时候就是在写这部电影的剧本……我不是编剧，这是受朋友邀请第一次尝试，就是那位宋制片……那时，我正好在一个场景上卡了壳，你的到来刚好给了我不错的灵感。”
　　“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我忽然觉得人跟人之间的缘分真的很奇妙，本来以为只是一次寻常的擦肩而过，没想到会有现在这样的后续。
　　“这倒不必，你的气质跟我想象中的男二很吻合……他们也是决定用些新面孔，毕竟投入资金不是很多。”她笑，“对了，你家的Bambi怎么样了，它是长毛猫，秋天要掉毛吧？”
　　“……它不在我那儿，它是我朋友的猫。”
　　孟姐打趣着问：“女朋友？”
　　“不，不是……”
　　隔天我拿到《一幅未完成的画》的全剧本，只看了几页我就发现已经改得跟原著相去甚远。原著写的是男主的婚外恋，基调比较沉重压抑，而剧本里把主角性别改成了女性，故事也变成纯爱基调。
　　女主是位再无创作灵感的著名画家，在遭遇感情挫折后，她带着暗恋她的助理回到故居休假。在旧宅里她发现一幅没有创作完的油画，继而引发了她对过去一段青涩感情的回忆。而我要出演的，就是女主回忆里的那个初恋，她的绘画老师。
　　King也看了剧本，他从商业角度评估了一下，觉得这种小成本的催泪爱情片只要导演靠谱，应该不会亏本。他跟我说：“你喜欢就去拍吧。”
　　“可是要把头发推掉染成黑色……”自从我头发长了，king就有了胡噜我脑袋的新爱好，就像现在，我躺在他旁边，他的手就搁在我脑袋上，又推成圆寸岂不是剥夺了他的乐趣？
　　他低头看看我：“怎么，你在意这个？”
　　“不是啊……”我扒了扒头发，“但是，你应该比较喜欢我头发长一点吧。”
　　他笑着摇头：“island，这是你自己的事情。”
　　“可是，可是我希望你能给我点建议。”
　　“嗯……虽然我不喜欢你头发太短，但是我更希望你能快乐，所以你不必——”
　　“我也希望你快乐。”没等他说完，我握住他的手指，“但是……我好像没有能力为你做什么……”
　　King维持着低头看向我的表情，这次我确确实实地感觉到，他真的是透过我在看着别的什么人。他沉默了有半分钟左右，才把我拖到怀里，“傻孩子，你能这样陪着我，我就很开心了。”
　　“king……你会离开我么？”我忍不住问。
　　“island。”他没有直接回答我：“我们没法强迫他人留在自己身边，但是我们可以变得更好，成为那个，他们不想离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