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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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乎忆白尘的意料，这位魔尊的生活非常的规律，可谓是三点一线，日复一日的重复于闭关修炼，杀人夺宝，饲养阿花之间，或许是因为此时的修为不够，明蚀既没有寻人斗法挑事儿，也没发展势力，只是安安稳稳的偏居一偶。
“阿花，你瞧，这只鸟名唤白颊黑雁，是只低级灵兽。”
他手里托着只腹白颈黑的雁，抬手一托，那鸟儿就不住的拍动翅膀，银黑相间的羽翼很是好看，“这种灵兽将巢筑在悬崖峭壁上，幼鸟在破壳而出的两三日后，便会被要求从上百米高的地方跳下——”
被明蚀搂在怀里的人则一门心思的盯着那只雁。
“只听啪的一声，全部都摔成了肉泥。”
这位魔尊夸夸其谈来逗人玩儿，奈何被他吓唬的那位一点也听不懂，甚至还试探着捉住了那只灵兽的翅膀，明蚀以为这大概是喜欢的意思，于是便将雁搁到了对方的怀里。
然后，他颇为自得其乐的捏了捏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本座方才是骗你的，这种圆滚滚的小毛球从天上掉下来，根本就死不了多少，不过，一部分小雁会掉到比较偏的地方，然后便会被大雁抛下。”
“但是，我不会把你丢掉。”
这边魔尊终于心满意足的例行煽了个情，并且逗完了阿花，打算继续闭关修炼，然后就见对方一口咬住了白颊黑雁的翅膀。
他不由笑叹了一声，“你怎么就这么馋？”
至于最终的结局，那只原本被捉来当作观赏品的灵兽被魔尊烤得外焦里嫩，然后大半只进了馋猫的肚子里。
修真无岁月，数百年的光景晃眼而过。
有一件事是避无可避的——
到达金丹期顶峰后，若是还想更进一步达到金仙境，便要面临天劫。
这是一道分水岭，无数的修士停留在了这个阶段，宁可定期自行耗损修为也不愿正面雷霆之威，盖因雷劫之下，成则一步登天，败则魂飞魄散。并不是每个修士都有勇气面对九死一生的雷劫，若无坚定的向道之心，便会越是修炼越是怕死，最终再无飞升之望。
这些人中，肯定不会包括某位未来的魔尊。
虽然，忆白尘认为知进知退未尝不是一种选择，客观现实与理想总是存在差距，不能要求盲人去学画，耳聋之人去学曲，三界内，毕竟纵有大道三千，天下间的生灵依旧生而不等，有的生灵能生而知之得功法机缘，但也有一些生灵蒙昧一世，至死未能启得灵智，无缘道途。
他并不歧视放弃渡劫之人，每个人有自己的位置。
反而是另一种‘只要努力就能成功’的言论，毫无疑问，这是一种普遍存在的欺骗，一种群体对个体的欺骗，得到并不与付出直接关联，而是去稀缺性与必要性关联。如同猫再怎么长，基因上也决定了它无法成为虎，认清这一点才能更好的选择方向。
但忆白尘也知道，明蚀与他不太一样。
渡劫时的画面是前所未有的宏大，那是一处山谷，山壁仿若刀削而成。
天空之上黑云压顶，那些卷缠的云自天际一路蔓延下来，将人显得很小，好似微不足道的沧海一粟，那些雷霆怒吼着，厚重云层中隐藏着无数游走的金线，狂风一阵阵的挂着，天地灵气激荡，万物俱惊，此为天地之威。
然后，忆白尘便见那劫云足足劈下了九九八十一道天雷。
第一道雷落下的时候，这位魔尊连戮灵枪都未曾拿出来，直接任由雷霆加身。
第二道，第三道……
只见戮灵枪一挥，便直直击散了最后一道金色的天雷。
黑云好似心不甘情不愿一般翻涌不息，却又再无余力劈下雷来，过了半晌，云层渐渐消散了开来，日光重新普照大地。
那个人还站在原处，握枪的手溢出血迹，一身染了尘土的玄色衣袍被风挂得猎猎作响，但上面由暗金色的线绣着那头狰狞的巨兽却仿佛活了过来，露出它峥嵘的棱角，他站在地上，却好似睥睨苍穹。
金丹化散，元婴聚神魂而成，自此之后，一招一式皆具天地之威。
他化去戮灵枪，转身离开。
唯余一句话留在了几乎被天劫夷为平地的山谷内。
“纵使九九天劫，能奈我何？”
……
忆白尘的视线掠过被天劫余威殃及，以至于化作焦枯的树木主干，无波无澜。
魔尊顺利进阶金仙境，也就是后来魔修口中的魔将境，他并未在原处修复伤势并巩固修为，反而直接化作一团黑影腾空而起，急匆匆的往回赶，也不知是感应了什么，速度越来越快，到了最后几乎是以秘法耗损精血在天际飞掠。
洞府前，阵法已被毁了个七七八八，那是用法宝强行轰击弄出的痕迹。
局外的忆白尘轻轻一叹。
而局内的明蚀，身陷其中，周身萦绕的杀气几乎凝为了实质，但他只是一言不发的往内室走，洞府内也是混乱的一片，无数落下的巨石甚至阻挡了行进的路，但伴随脚步踏出，黑色的魔气便蜂拥而上，将前方的阻碍一一吞噬。
再然后，便见到了前方的情况，一具了无生气的躯体倒落在地上，自脖颈流出的血在地上蜿蜒了一滩，因为已经凝结了多时，所以呈现出一种粘稠的黑。
沉默，死寂一般的静无声息。
明蚀一言不发的走上前去，对着尸体施了一个法决，他的手很稳，法决也掐得很标准。
那是个用于聚集微弱神魂的乾坤觅灵决，但是到了金仙境，神识一扫便能清楚的知道，这里根本就是没有神魂残留的。
发决掐了半晌，都没弄出个动静来，他也不气馁，只是有换了个类似的法决，一次一次的失败，让他的眼瞳缩成了一条暗金色的竖线，溢出的杀气越来越强，直到兀然吐出一口血水来然后狼狈的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这时候，明蚀体内的元力已是混乱不堪，再施不出一个发决来。
“你又在与我玩闹对不对？若是你再不起来，我以后都不喂你吃绮罗草了！”
“你知道吗？本座渡劫成功了，区区雷劫根本不值一提。”
“……好吧，其实还是受了点伤，因为这是九九雷劫，硬是比旁人多了九倍，但是到了金仙境，本座就能为你蕴养神魂，所以，你怎么能死呢！？”
“你明明是我的……我不允许，你怎么能去死？”他半跪在地上，抬手抚上那具尸体冰冷的面颊，反复的用掌心轻柔的摩挲，说到最后一个字，明蚀的声音仿佛带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他将尸体拥进怀里，“我不允许，我不准，你凭什么去死……”
过了良久，他继续开了口，语气好似寒到了骨子里。
“……这就是天道给本座的回报吗？”
然后，他就笑了，一开始是低低的笑，笑得身体发颤，最终变成了肆意又猖狂的哈哈大笑，这种仿佛撕心裂肺的热度，让就站在离他不远地方的忆白尘觉得很烫，那是一种不同于冰雪的陌生温度。
忆白尘不知道这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他其实并不难过，至少按照逻辑上来讲该是这样，因为他不记得了，没有记忆的局外人又怎么会有感同身受的感情，再则，这不过是个烂俗的故事罢了，没有爱恨纠葛，不过是最寻常不过的离别，天道下，每天陨落的生灵成千上万不计其数。
再之后，一把大火烧掉了这个洞府。
不是用魔气瞬息间腐蚀，而是看着火苗慢一点点的，将这个地方舔舐得干干净净，无论是那片种满奇花异草的花海，还是那个人，都被这把火焚为灰烬。
明蚀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的大火，目光很冷，“不过是一只小玩意，有什么好在意的？但是，敢动本座的东西，我就一定会报复到底！”
言毕，再不留恋，转身离去。
……
忆白尘不知道具体的过程，但是明蚀知道。
他在自己的洞府内设下了能够记录影像的蜃石，自然知道从头到尾的事情。
往日若是有人破坏阵法，纵使远在万里之外，他也是能瞬息间得知的，但是他在渡劫。天劫将那里几乎变成了绝域，混乱的灵气隔绝了里面与外界，他又提前在山谷内设下了用于阵法防止渡劫被人所扰，两者相加，所以才没能马上发现不对。
——那是两个有着龙族血脉的金丹期修士，只是拥有血脉罢了，真正血脉纯正的龙凤族人，只要成年便能达到金仙境。
龙性本淫，这两个修士也不知道是哪条龙在外面乱搞从而弄出来的。
于是，场景骤然转换。
只见戮灵枪狠狠的刺破血肉，只闻龙吟阵阵，长枪将眼前的一条无角金龙被死死的钉在山壁之上，翻涌的魔气与金色的龙血混在一起，发出滋滋爆鸣声。
“你我无怨无仇，为何要杀害于我？”
“本座高兴。”
那金龙已是强弩之末，撑着最后一口怒骂道，“我父乃是五爪金龙，你今日杀我，龙族绝不会放过你，无论你躲到哪里，我父掘地三尺也会将你找出来杀掉，为我报仇！”
站在原处的魔尊负手而立，冷眼旁观的看着那条龙，哂笑一声，“凭他？”
“不识好歹，我龙族必会杀你！我乃龙族血脉，宁死也不会向你求饶！”
魔尊走上前去，抬手一挥，黑气便将数十片龙鳞拔出，血淋淋的金色鳞片被随意丢到地上，嘲讽道，“像你这种没角的三爪畜生，也配叫做龙？”
那金龙浑身都在发抖，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气的。
只见金龙还想再说什么，明蚀颇为烦躁的再一挥手，戮灵枪顿时黑光大胜，下一刻，金龙体内的神魂便被全数吞噬，再无生息。
“区区五爪金龙的子嗣，连龙祖当年也不过是本座的手下败将罢了”，阴冷冷的话音落下，他挥手将龙尸收入储物空间内，而后将现场清理干净，化光离去。
而后，忆白尘算是明白了龙凤大战是如何陷入白热化。
明蚀擒来了一只火凤，强迫对方攻击那只金龙的尸体，不然就让之生不如死，在达成目的后，便也杀了那只火凤，照成两败俱伤的模样。
而后便找出那只五爪金龙的位置，以魔功操纵一只低级鸟属灵兽，告诉了凤族众人。
陷害嫁祸，挑拨离间。
龙凤之间表面的平衡似乎在一夕之间瓦解，如同在沸油上加了一把火，从此便一发不可收。突如其来的厮杀在瞬间越演越烈，转瞬就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但是笼罩在血雾中的龙凤两族，却诡异的好似没有一人对这样的情景觉得意外。
从一言不合兵刃相见，到只要见到对方的族群便开始颤抖，浮动的烦躁情绪涌动在所有人之间，而天道则在幕后默默地窥视着一切。
这是一场必然出现的战争。
照忆白尘看来，一山不容二虎的根本原因在于生存。一座山的食物只能供养一只位于食物链顶端的捕食者，龙凤之争的本质也是一样，以族群来争夺霸主地位谋取气运，从而强迫天道认可，这样的族群只能有一个，这样的圣人也能有一人。
但是毫无疑问，至少这位魔尊充当了导火索的作用。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