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生之年》白只一

6、六

　　从日本回国的途中，章笑榆没主动和许念北说一句话，两人好像陌生人一样上了飞机，下了飞机。
　　走出机场，许念北拉住了章笑榆的胳膊：“春袅在那边等我们呢。”
　　“我想自己打车回去。”章笑榆轻轻推开了许念北的手，上了一辆出租车。
　　急忙从停车场跑来的春袅只见许念北一个人，便奇怪的问：“笑榆姐呢，还没出来吗？”
　　许念北看着刚刚出租车消失的方向愣了愣神，摇摇头说：“她自己打车走了。”
　　章笑榆去照相馆洗在日本拍的照片时，看到了和许念北的合照，还有她偷拍他的那张。她看着这两张照片愣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都洗出来。
　　五月的最后一天，章笑榆拎着一个购物袋来到了许念北的火锅店。她把购物袋放到了吧台，交代了下是给许念北的就走了。
　　“许总，这有你的东西。”吧台服务员把已经放在这半个月了的购物袋拿给了许念北。
　　许念北一直在忙新店装修，要不是田彭出差，恐怕他还不会过来。
　　“是什么？”
　　“一位女士半个月前送来的，就说的给您的东西，其它的什么都没说。”
　　许念北翻看了下袋子里的东西，一眼就认出了章笑榆给春袅买的那条裙子，他马上神情不安的又问了遍服务员：“半个月前送来的？”
　　“是的。”
　　许念北在办公室里看着摆在他面前的几样东西，一条裙子，一张照片，一张银行卡，还有一张字条，上面写着：密码是卡号后六位。
　　不用想也知道，这是章笑榆送来的。
　　他拿起照片，看着上面他和章笑榆温柔的笑，心里突然一酸。自从回国后，他们就再没联系过，其实他几次想给章笑榆打电话的，但都没有勇气按下拨号键，他不知道见了面自己要说什么。对那件事，说对不起吗，还是说对她负责，亦或，说喜欢她。
　　七月，雨，越来越多了。新店的装修工作结束了，今天周末，许念北终于有了闲暇时间。中午，他开着车准备回别墅看一看，自从租下这间公寓，他就没再回去过。
　　当许念北开着车，缓缓的出小区门口的时候，他看到前面有一个熟悉的背影，章笑榆穿着裙子，在滂沱大雨中打着伞，漫无目的的走着。
　　许念北不自觉的将车速慢了下来，悄悄的跟在了她的后面。这么大的雨，她要去哪呢。
　　从很小的时候，章笑榆就喜欢下雨天，而且还喜欢被雨淋湿。长大以后她依然喜欢，可却不能再淋雨了，因为路人会嘲笑。而且曲燃也不允许她淋雨。
　　今天，一睁眼就看到外面下雨了，她当即决定要去雨中逛一逛。
　　周末，再加上大雨，路上的车和行人都很少。斗大的雨点打在伞上发出砰砰的声音，置身在雨中，章笑榆的心情特别轻松，她一点都不在乎裙摆和肩膀已经被浸湿。
　　许念北跟在章笑榆的后面，视乎已经忘了他本来要做的事情。由于章笑榆走的太慢，他索性把车停在了一处，然后拿着伞下车，走着跟在她后面。
　　这时雨渐渐的变小了，可许念北还是湿了鞋子，他看着章笑榆游荡的背影，心里十分的纠结。要不要上前叫住她，还是一直不做声的跟着，她的衣服湿了，雨中的风很凉，在这样走下去，她恐怕要感冒了。许念北想着，脚下的步伐加快了。
　　而就在这时，章笑榆好像发现了前面有什么，她惊愕的怔了下，然后突然的跑了起来。许念北赶紧追了上去，因为他看到大路上正有一辆车向她这边拐来，而章笑榆却没有发现。
　　“小心！”许念北丢下了伞，在章笑榆冲到车前面的那一瞬间，从后面抱住了她。
　　砰！章笑榆的伞，随着刮过的一阵风，掉落在了地上，然后又被慢慢的吹远了。她不知道自己被谁抱住了，她只是觉得这一瞬间她什么都听不到了，周围安静极了。等到她回头看是谁抱住自己的时候，她已泪眼婆娑。
　　“.....你为什么拦我”
　　许念北一愣，她怎么哭了。可他还是没有缓和自己的语气，极为斥责的说：“你干嘛突然跑起来，你知不知道刚刚差点被车撞到！”
　　章笑榆的身子一下子软了，全靠许念北搂着她的力量才能站住，她的眼睛红的厉害，声音无力而又颤抖的说：“我看见祝晓芸了...是她，肯定是她...”
　　祝晓芸，这个名字许念北记得。他这才明白章笑榆为什么突然跑起来。
　　“好了，你衣服都湿了，先回家吧。如果要找她，我帮你找。”许念北说着捡回了他和章笑榆的伞，然后把她带到了车上。
　　一路章笑榆都在怔怔的出神，她原以为自己做好面对曲燃和祝晓芸的准备了，可当她真的看到祝晓芸的时候，她的准备却都仓惶的跑到九霄云外去了，她输了。
　　“你送春袅的裙子很合身，她非常喜欢。”许念北明知章笑榆在想事情，可他还是故意打扰了她。
　　“哦....是吗。”章笑榆这时才回过神来。接着她自己一惊，呃...怎么在许念北车上。
　　“还有那张卡，一会我还给你。”许念北说的十分轻松。
　　卡？他一直没联系她，还以为他默认收下了呢。
　　章笑榆深深的埋着头，小声的说：“不想欠你人情，你还是留着吧。虽然不够多，但也足够你在日本为我花的费用了。”
　　“人情？呵呵，我不觉得钱能还的了人情。”说着许念北的车已经拐进了地下停车场。
　　停好车后许念北坐着没动，好像并没有下车的意思。章笑榆却已打开车门，准备下去了。突然，许念北用力的拉住了她胳膊：“我说了，钱不能还人情。”
　　章笑榆难堪又愤恨的紧咬着牙，眼神倔强的透过车门缝看着地面：“那你说怎么还？”
　　许念北稍一用力拉回，章笑榆的身子就踉跄的撞到了座椅上，然后他的双手死死的捏住了章笑榆的肩膀，用着她猜不透的口吻说：“像那晚那样还。”
　　此话一出，章笑榆的心瞬间掉落进了无底深渊。她一只手抓住了许念北的手腕，然后狠狠的挣开了他，颤抖又充满厌恶的说出了两个字：“无耻。”
　　章笑榆愤然离去后，许念北仍旧没有下车，他看着章笑榆落在车上的伞，脸上露出了自责的表情。
　　章笑榆进到电梯里，一直隐忍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何必这样对许念北呢，其实那晚、或者说在答应许念北去日本的时候，不就已经预见了会有那种事发生吗，一直都是自己在放纵，却偏偏要把错误强加在许念北的身上。做了婊子还要立牌坊，章笑榆打心底的鄙视自己。
　　隔天章笑榆把看到祝晓芸的事告诉了张樱樱。张樱樱当时就火了，下了班就拉着章笑榆去了祝晓芸的家。可祝晓芸的家门紧闭，怎么敲都没人开，她的父母也不知去了哪里。
　　无奈离开后，章笑榆十分黯然的说：“她当初走的时候我都没想过来打扰她的父母，现在找上门来不太好吧。”
　　“是不好，年轻人的事不该招惹着父母也跟着操心，可如今除了这里还能去哪找她呢。除非你不想见她，就当他们没回来。”张樱樱说。
　　章笑榆看了看张樱樱，轻轻的摇摇头：“我想见。”
　　张樱樱一撇嘴：“这就对了，不只你，我也很想见见她，而且还要狠狠的给她两个耳光！”
　　虽说这个城市不大，可想找一个躲着自己的人，却是很难。
　　不知祝晓芸和曲燃的爱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又是从什么时候变的那么深的，深到值得他们放弃工作和朋友，放弃一切。回想过去的点点滴滴，章笑榆觉得自己真的很幸福，爱人和朋友都围绕着她，仿佛像个公主一般。可极度美好的事，果真不会长久，她没有一点预兆的就被打入了无间地狱，根本无力翻身。

　　就在章笑榆觉得自己要被迫放弃寻找祝晓芸的时候，祝晓芸出现了。她怀里抱着一个盒子，出现在了章笑榆的家门口。
　　屋子里的两人默不作声，微风刮过窗台，能听到兰花叶摇摆的声音，还有，章笑榆无法抑制的凌乱呼吸声。
　　祝晓芸把手里的盒子放到桌子上，一推，推到了章笑榆的眼前，开口说到：“我本不想把他带回来的，怕你受刺激，万一疯了，我有推脱不了的责任。”
　　“你说什么呢？”章笑榆完全听不懂她的话，真没想到她的第一句话不是道歉，而是莫名其妙。
　　祝晓芸把手从桌子上，拿到了桌下，两个拳头紧握，指甲深深的嵌进了手心的肉里，而嘴上却极为淡定的说：“曲燃的骨灰。”话音落下，一行无声的泪，从她脸颊迅速滑落。
　　祝晓芸刚刚说什么？曲燃的骨灰？怎么可能，她这玩笑开的也太不好笑了！哦，她一定是和曲燃分手了，来打击报复我的，没错，她一定在骗我。章笑榆的脑海里略过这些话后，她猛然的起身，狠狠的甩了祝晓芸一个耳光。而祝晓芸连愣都没有愣一下，回手就还了一个给她。两个左脸红红的女人恶狠狠的四目相对着，瞬间眼圈都红了。
　　章笑榆抱着曲燃的骨灰，好像灵魂被抽空了一样呆呆的坐在地板上。骨灰盒她只听过没见过，没想到人生第一次见，里面竟装着自己最爱的人。祝晓芸临走时的那一番话，久久的在她脑海里徘徊，无法散去。

　　祝晓芸对章笑榆说：“当年，曲燃在字条上写的那句：我喜欢ZXY，并不是指你章笑榆，而是我的名字，祝晓芸。我为了你，在背地里拒绝了他。可这么多年过去，我越来越发现我错了。你这个我最好的朋友，怎么会丝毫没有察觉我的心思呢，后来我才想通，原来你一直在装傻，你在利用我们的友情，成全你自私的爱情。不过这些我都可以不在意，我真正不能原谅的是你并不是真的那么爱曲燃，你和他在一起只是一味的索取，不付出。他宠着你，你就得寸进尺，他退步，你就步步紧逼。你的眼里完全看不见他的隐忍，甚至连他得了重病你也不知道，我简直怀疑，你和他在一起的这七年，有没有用一点点真心。所以他找到我，求我帮他离开的时候，我没有一点犹豫就答应了。我用我们一辈子的友情，换了和他几个月的朝夕相处，我觉得很值得。哪怕他在最后一刻，还是对我说要回到你身边.....章笑榆，你尽情的恨我吧，反正我也早已恨透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