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生之年》白只一

7、七

　　八月艳阳天，章笑榆闭着眼仰望天空，感受着太阳的炽热。颓废了一个月，该是勇敢面对的时候了。她把曲燃因为得重病才突然消失，且已过世的事全部告诉了父母，章爸爸章妈妈得知这样残酷的真相，十分心痛，老泪众横，其实他们心里早已认定了曲燃是准女婿。
　　曲燃的父母都不在了，章氏夫妇便承担起了为之父母的责任，白发人送黑发人，让曲燃入土为安。
　　曲燃下葬的那天来了很多人，他的姑姑伯伯，生前好友，张樱樱和章笑榆一家。
　　当骨灰被放进墓穴的那一刻，章笑榆崩溃了，她疯了一样扑过去要抢下来，还好被曲燃的两个好朋友拦下了。他们的脸上也流着止不住的泪，章笑榆有多痛苦他们也能了解几分，但死者已矣，生者如斯。
　　葬礼结束，章笑榆一个回了家，这个时候任何人陪、任何安慰，也不过是徒劳。
　　傍晚，心力憔悴一整天连水都没喝一口的她，又回到了墓地。当她走近时看到，祝晓芸正站在曲燃墓碑前。两个人没有目光的交集，就那么站着，各自望着墓碑出神，谁都不说话。
　　太阳落山已是晚上八点，章笑榆转身要走，祝晓芸突然喊住了她：“笑榆...对不起。”
　　她终于说出了这三个字，可章笑榆却丝毫没有想理会她的意思，继续往前走着。
　　这时祝晓芸大喊道。
　　“是我害的你们没有见到最后一面，是我葬送了我们三个！...其实，我和曲燃什么都没有，他的病是我无意间知道的！他的父亲不到三十岁就离世了，是家族遗传。我真的，不忍心看到他为了不拖累你，一个人面对死亡。所以、所以我就自作主张的和他一起去了上海...你给他发的那些短信，他都看到了...可是手术没有成功....离开你的第二个月...他就走了....是我，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这么多年了还对他念念不忘，虽然当初他说过喜欢我，可和你在一起这么多年，他早已只爱你一个人了！.....是我鬼迷了心窍....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说到最后，祝晓芸已瘫跪在了地上。
　　章笑榆再一次的感受到了晴天霹雳，曲燃的离世，她原本可以用对他不告而辞的责备，来减少一点自己的痛苦，可真正的真相竟是如此的让她无力承受。她的步子太沉重了，根本无法挪动，回头向祝晓芸看去，她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认识过这个女人。这一刻的章笑榆，已完全失去了理智，她再也压抑不住对祝晓芸的恨了，发疯了一样的向她冲了过去。
　　响亮的耳光打在了祝晓芸脸上，可她却一点不觉得疼。深深的愧疚与自责成了她的麻醉剂。
　　爱人的离世，好友的背叛，章笑榆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痛不欲生。此刻再多的眼泪也无法冲刷掉一点点她的悲伤与愤怒，眼前这个曾依为挚友的女人实在令人心寒，就在这一瞬间，章笑榆的脑海里萌生出了一个令人发指的想法，既然她的世界已支离破碎，那不如就结束这一切，如果有她们俩的追随，曲燃在那边的世界就不会孤单了....
　　当章笑榆发出凶狠而决绝的目光时，她的双手已掐住了祝晓芸的脖子。
　　人永远无法摆脱感情的羁绊，爱情、友情，哪一个被刺痛，都会让人失去理智。现在，只要再等一等、只要再有一点点的时间，这个世界就可以不痛了....
　　“章笑榆放手，快放手！”许念北使出浑身的力气才拉开章笑榆。
　　“你给我清醒过来、快点清醒过来！”抱着好像脱缰的疯狗一样的章笑榆，许念北狠狠的给了她一个耳光。
　　章笑榆终于冷静了下来，她好像不认识许念北一样，眼神惶恐的看着他。
　　许念北红着眼，声音哽咽的轻声说：“别做傻事....再恨...也不能让她以死偿还....”
　　听到死字，章笑榆的身体一下子瘫软了，她惊恐的看向祝晓芸。
　　好在祝晓芸已经缓过了气息，她挣扎着站了起来，心悸又不忍责怪的看着章笑榆。
　　此时的天已灰蒙蒙，前面大路的灯，都亮了。
　　章笑榆黯然的低下头，轻推开许念北的手，转身向墓地出口走去。
　　死、活着，恨、爱，幸福、悲伤，这些东西只能承受，不能左右。父母在，无人能做到了无牵挂，章笑榆有过一万次随曲燃去了的念头，最后也还是留了下来。他孤孤单单的走了，她却不得不孤孤单单的活下去...

　　一路看着出租车窗外快速倒退的景象，章笑榆仿佛看到了曾和曲燃在一起的所有画面，接着，她看到的了祝晓芸。
　　祝晓芸有错，错的一塌糊涂，可最后她还是把自己放进了卑微里。也许她不值得原谅，但章笑榆已没有了恨她的力气。就这样吧，形同陌路，这应该是两人最好的选择。
　　章笑榆知道，许念北一直开着车跟在她的出租车后面，可他怎么会出现在墓地，她却不得而知。
　　其实在章笑榆出门准备重返墓地的时候，许念北就看到了她。看着她失魂的样子，他很不放心，便一路跟着直到墓地。不曾想，她竟做出了那疯狂的杀人举动，他这才突然出现拦下了她。

　　到小区门口时，章笑榆没有立刻上楼，她稍等了等许念北。

　　许念北下车，快速的走到了她身边，仍心有余悸的问：“你...还好吗？”
　　章笑榆抬头望着他：“刚才...对不起...谢谢你...”
　　许念北暖心的一笑，然后犹豫的抬了抬手，最后还是放到了章笑榆的头上抚摸了下，安慰的轻声说：“都会过去的，你要活的让他放心....”
　　他...一想到他，章笑榆又有想哭的冲动，可她的眼泪已经流光了。
　　“我想回家，陪陪我爸妈，他们也很难过。”章笑榆说完底下了头。
　　“好，我送你。”
　　许念北陪着章笑榆一路往她的父母家走，虽然很近，他们却走了好久。因为这一路章笑榆都在强迫着调整自己的心情，她不想父母看到她痛苦的样子。
　　到楼下时，章笑榆猛捶着自己的胸口，做了两个深深的呼吸。然后吸了吸鼻子，刻意放松的对许念北说：“今天真的很谢谢你。等我心情再好些，请你吃饭！”
　　许念北嘴角一抿：“那我等你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