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ve in Beijing[磁石Y2]》阡落落

8、08#

　　二宫和也略带尴尬，仍旧捧着樱井翔的手机坐在原地，屏幕还显示着游戏的暂停界面，可他哪有心思接着玩下去。几分钟前，偶遇的自社新进员工柚子满脸惨白肃然地冲近，一双眼睛直直盯住樱井，是连镜片都遮不住的失望。鉴于二宫在场，她似乎深呼吸了好几轮才压住脾气，低低地请求与“翔君”借一步说话。
　　两人新挑选的位置在吧台的另一侧，教学楼的大厅中行人稀少，即便二宫并没有意图偷听，女孩竭力抑制的、断断续续的声音依然隐约飘来。
　　大多数时间，樱井翔都是沉默的。
　　“…翔君其实早就认识二宫桑了吧…”
　　“…前段时间一直忙于找工作…去那家公司面试时，也告诉翔君了…”
　　“…发去的短信都没有回音，我是被讨厌了么？”
　　“…我完全没有想让翔君帮忙的意思，就算提前知道这层关系，绝对，绝对不会给翔君添麻烦…可现在到了这种状况，再让我知道…”
　　大概是见对方实在没有反应，最终，在二宫印象里是个百分百职业派的女孩，声音中流露了几分颓唐味道，说出的话，却令身为局外人的他都心脏一紧，莫名有些触动：
　　“…虽然待人接物很温柔的样子，但翔君就是这样冷淡的人呢。自己的事情全部都讳莫如深，这样的人，怎么能让你身边的人安心相信呢…翔君难道没有吗？想要让他依赖自己的人存在…如果有的话，像这样子怎么好…”
　　接下来，是木椅蹭动地面的声响，女孩重新端起咖啡，振作精神告别，“那拜拜、翔君…平安夜快乐哦”，离开时必须经过二宫所在的桌子，她还笑着又道了句圣诞快乐，只说从年后开始就要工作请二宫桑多多关照。
　　离开的背影倒是挺得很直。
　　待樱井翔从吧台后面转出来，面上分明带了点困惑神情，可那份不解中还夹杂了淡淡失落，再联想到自家竹马同柚子接连提过的“信任”二字，连不明详情的二宫都感觉此刻该做点什么，来缓解或打破这样的微妙情绪。
　　于是他伸出手：
　　“翔桑—你的日程表调整好了吗？”
　　向前紧赶两步，樱井翔抬手同他十指紧扣…再望进二宫的眼睛时，已经收起情绪。

　　***

　　“感觉nino桑的话…不管什么颜色的衬衫都还挺合适的。黄色？红色？格子？条纹？”
　　翘二郎腿坐在沙发上的二宫和也：“直接买模特身上那件不就好了。”
　　“唔…还是稍微选一下吧，可以多买几件。”
　　“没必要啦那么多衣服…”
　　“可nino桑…”抱着二宫的大衣和西装外套过来，捏了捏他的手肘，“衬衫这里…都开线了。”
　　“……”
　　首都某著名商圈的某著名男装店，由于圣诞促销的关系熙熙攘攘。店内四处悬挂着“SALE”的标识，来来往往换装试穿的人潮将本文的主人公分隔两侧，樱井翔肩扛两件大衣、同时手持三四件衬衫呈导购员状，伸着脖子从缝隙中吸引二宫和也的注意力。
　　“nino桑、nino桑—”
　　“嗯？”
　　“你能先去试衣间那里排个队吗，人太多了，这样比较容易节省时间。”
　　“试衣间啊…哦、在那儿，那我先去了—”
　　与柚子在教学楼的不愉快偶遇结束后，樱二两人乘地铁到了学生君事先预定餐厅所在的商业区，距离晚饭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在此期间做什么呢？樱井翔提出好几个备择方案，然而终究还是二宫和也的话一锤定音。比起去喝咖啡、去吃冰淇淋、去逛书店和去压马路…更有用的事情：“啊…这么说来，我得买新衬衫了。”
　　恰逢年末，是连番的节庆轰炸，商场里在做活动的店铺比比皆是。樱井翔对二宫不经意的提议极为上心，仔细询问了惯用品牌，又check了手扶电梯处的馆内平面设计图，这才拖着二宫开始扫荡。
　　分明有购物需求的是二宫，选起衣物时，更有热情的反而是樱井翔。每进一家店，他都会以惊人气势绕上一圈，一二三四地点出自己看中的商品；二宫则只顾猫着背跟在身后，每每看樱井转过身来，就凑近去扬起脖子，任学生君拎着衣服在他的胸前比划。
　　总有种小少爷的感觉啊…
　　樱井把衣服贴在二宫身上，尽量伸长手臂从远处端详。微微蹙起的优雅眉毛和异常认真的神情，都几乎令人怀疑他其实是在研究什么艰深重要的学术课题。任由樱井这样动作，二宫忍不住想。
　　可再一转念…有谁家小少爷是负责给人挑衣服的啊，不都是只需接受就好么。
　　虽然他也明白，“少爷”身份的确是个事实。

　　待长长的试衣队伍总算排到自己面前，二宫见维持秩序的店员已在向他招手，连忙踮起脚尖在人群里张望同伴的影子——“翔桑？翔桑？”。樱井的反应也挺快，一听到二宫的召唤，即刻夹着选中的层层迭迭的衣物跑过来。
　　把衣架交由店员保管，二宫捧着衬衣小山往里走一步，轻轻踢开试衣间的门，刚侧身滑进去，想拿背合上，未料有人在后面推他一把，门锁“喀嚓”一声响起，是樱井翔跟随二宫挤进试衣间，正反手拧紧门锁。
　　二宫“嘿咻”地把小山摔在板凳上，声音凉凉的：“翔桑、痴汉是犯法的。”
　　转过来的青年理直气壮：“试、试衣间里没有镜子，一遍遍到外面去照太麻烦了，我、我帮你看。”
　　嘴上说得很正直，眼神却四处游走，脸颊可疑地微红。
　　…明明是这家伙做出来的事情，为什么自己反而尴尬起来了啊！
　　看着佯装自然的樱井翔，连二宫都莫名生发出几分别扭。虽说两人同吃同住了将近一周，可大冬天的穿得很厚，樱井从不踏入主人卧室，洗澡时间又是一个早一个晚，与同性贴得这样紧密任他看着自己换衣服什么的，自从高中毕业之后就再没发生过了。
　　二宫和也从衣服堆里摸出一件浅蓝色牛仔布衬衫——边角处还装饰性地织上彩色毛线纹路——不由自主地便转过身去背朝樱井翔。一枚枚解开上装纽扣时，还忍不住吸气收了收肚子…其实他有穿打底背心，但就是浑身不得劲。
　　在自己目光不可及的地方，樱井翔意外地很沉默。
　　脱掉上装挂好，两手捅进衬衫袖，整理衣领，再系纽扣。
　　竟从没觉得衬衫的纽扣这么细小麻烦过。
　　其实，安静的氛围反倒更奇怪。扬起脖子，不知为何就是系不好最顶上一颗，二宫越急越乱，只感觉有红外线放射过来似的，后颈发麻。最后实在忍不住，低低地呵出一声“你别看啊！”，尖尖嗓音来回碰撞在狭窄封闭的小隔间。
　　背后的声音挺委屈：“我…我没看啊…”
　　也不辨真假。

　　满头是汗地从人堆里挤出来，樱井翔手上大包小包。
　　二宫和也甩手抢在前面，脸上的热度还没消，连带着耳朵发烫。
　　樱井手里的，是他刚才看中的几件合身衬衫。试衣间内没有镜子，待他换装后，只能依赖对方的眼光来判断。他其实是想尽快搞定，谁知樱井看得仔细，每换上一件，都教他来回转好几圈，肩宽臂长花纹颜色，甚至上手去摸布料的软硬厚薄。樱井翔动作很轻，可越轻越在背上若有似无地撩拨他，引来阵阵轻痒。
　　结算时，还没有个人收入的学生君更是强硬地挤近来，将他认为合适的几件统统搁上收银台，无视原本只打算买上一两件并已掏出钱包的他，朝店员出示信用卡后全数买下。
　　和喜欢赶在朋友之前摁下自动贩卖机的按钮不一样。
　　是有本质区别的，况且樱井翔还摆出副理所应当的富家气派。
　　二宫感觉这样实在没法佯装无事地直面对方，道谢更是说不出的奇怪。他加紧了步伐，在商场缓慢的人潮里灵活穿梭。眼神四处乱晃，他掠过贴得紧紧的情侣们、穿校服手挽手的小姑娘、一大波摇来晃去发放促销传单的圣诞老人…然后，落上一个闪着五彩光芒的显眼招牌。
　　离预定的晚饭时间大约还有二十分钟。
　　绝对来得及了。
　　二宫和也心生一计，停下转身去看后面跟得吃力的青年。
　　“翔桑。”
　　“嗯？——”樱井翔闻声抬头，唇角翘着，眼睛一亮。
　　“给你展示下我的特技吧。”

　　把换来的游戏币塞进机器，二宫和也卷起衬衫衣袖，来回活动手腕。
　　机器铁皮部分反射的，是他专注而跃跃欲试的、带着笑意的神色。
　　这令他回想起仍在日本的时候，竹马相叶君曾多次吐槽“kazu玩游戏的表情就像在说‘看吧我很帅’”，然后，他会握着游戏手柄抛个漂亮wink，配上卷舌音承认说“对啊我就是good-looking guy~”。
　　晚餐时间的游戏厅，比想象中空旷。
　　机器嗡嗡地启动，像是镜面一般的铁皮构图里，挤进另外一人。
　　樱井翔将纸袋在地上一字摆开，守在二宫背后半步，浮现的神情却是困惑。
　　“…抓娃娃？”
　　“嗯，”二宫左右晃动游戏杆，玻璃后的夹子徐徐升起。他微微仰着头，视线对上镜面里的樱井翔，“我超擅长这个，说吧，翔桑你想要哪只。”
　　“呃…那…就熊猫。”
　　大约处在塞得满满的玩偶的正中央，倒置的熊猫露出一定高度。
　　实在是再容易不过的位置了。
　　难道是担心自己抓不起来而特意选的？那就更要秀一把了。
　　移动到熊猫上方，旋转调整角度，放下夹子，到达最佳位置。
　　“要看好咯，翔桑。”二宫和也啪地按下抓取键，夹子朝中间缓缓合拢。
　　再操纵游戏杆升起带玩偶的夹子——这里是关键中的关键。
　　不知不觉间，二宫屏住呼吸，两撇眉毛皱起来。他无意识地张开嘴，薄唇泛着水光，舌尖若隐若现。
　　从铁皮反射望过去，樱井翔骤然口干舌燥。
　　再反应过来时，被头朝下抓起的熊猫玩偶已经砰地落入出口，顺着管道滑至二宫手边。
　　“看！”
　　二宫一把抓起熊猫，转过身举到樱井翔面前。
　　那副神情灿烂又得意，琥珀似的眼珠一闪一闪，竟像是在讨要表扬。
　　樱井翔热烈鼓掌：“哦哦！nino桑太厉害了吧！这么准！！”

　　接下来，在二宫和也的要求下，樱井翔指定的玩偶位置愈来愈难，二宫的成功率也是惊人的高，大有是来砸场的势头。两人的情绪被调动得热烈，竟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来。正值专注紧张的时候，彼此都没注意措辞。
　　“这个角度应该不行吧。”
　　“肯定可以啦！你看娃娃的那个角度刚好能卡住。”
　　“可是它看起来就很重啊，真的不会滑下来？”
　　“不要质疑一个靠夹娃娃过活的资深玩家——”
　　“此处应该有吐槽（黑线）。”
　　“看！这不就成功了！”
　　“哦哦—原来这样也可以——”
　　玩到最后一枚游戏币，两人的手头已然攒了不少战利品。相视一笑，他们选了最远处角落的奥运会吉祥物（解说by豆知识担当S.S先生），二宫信心满满地摇起操作杆。
　　——“啊啊啊！”
　　本已收进夹子，却有些松动，在将将移至出口前滑落，敲在出口的边缘，却朝外歪倒过去。
　　“好可惜！——”
　　两重奏的惊呼。
　　二宫和也颓然松开手，扭过脸去；樱井翔猛地向前一步，同二宫并肩。两人边哀嚎边转为对视，还都是塌着眉毛眯着双眼鼓着脸颊撅着嘴巴的委屈神情。
　　“啊…太可惜nino。”
　　“…可恶…明明如果朝这边摔就能拿到了。”
　　“呜…”苦瓜脸在看向二宫手边时，稍稍晴朗了些，“不过…我们也已经赢了不少啦。”
　　“啊啊…”还是不甘心，“嗯…还是不爽…”
　　像是小孩子一般愁眉苦脸嘟嘟囔囔的模样，直直落进樱井翔的心底。
　　脑海中除了“可爱”竟找不出更合适的形容词，他只觉思绪柔软纯净一片。
　　几小时前的阴霾，也被吹散了似的。
　　樱井伸出手，揉了揉闹别扭中的小社会人柔软的顶发：“那刚好…吃饭去吧？”
　　圆圆脸颊上下一动，二宫点头：“…嗯。”

　　***

　　由初识起，二宫和也便感觉樱井翔是个金钱观念挺淡薄的人。
　　那并没有什么不好，毕竟小少爷是在优越的环境中被培养长大。事实上，二宫也从不判定哪种观念是正确，哪种观念是错误。对于他来说，大概只有与自己兼容的，同与自己相悖的。
　　不过，再怎么说…两个二十代的大男人，一人拎着满手购物袋另一人抱了满怀玩偶，一前一后走进高级日料店，抱玩偶的那位还一本正经地告知服务生预约的姓氏与电话号码…仍旧是一副猎奇光景。
　　二宫倒是无所谓，被引至预留单间，他啪啪几下把购物袋扔掉，掏出手机盘腿就坐；同店方交流了几句菜单的樱井翔之后才跟来，脸颊嘴角残余几分尴尬的味道。
　　也并不解释，将怀中玩偶小心翼翼地靠墙摆作一排，樱井这才卷起袖子在二宫对面落座。
　　而此时，二宫正快速按动智能手机键盘，薄唇泄露出笑意。
　　“…出什么事了吗？”樱井拿热毛巾擦擦手。
　　“啊？哦—”二宫不抬眼睛，“朋友…的短信。”
　　是从动物园满足而归的相叶雅纪，发消息来通知他自己已经成功地乘坐公共交通工具回到了他的家中，还有买他必定会喜欢的纪念品。二宫险些把他的事抛在脑后了，眼下赶紧回复过去，严禁毛毛躁躁的竹马乱动厨房瓦斯和热水器，也说他会回得很晚不需等门。
　　或许是发短信的动作显得太过专注，点下发送键时，二宫才意识到他与樱井的对话中断了。“啊—”地一扬头，却见矮桌对面的青年，撑着下颌在专注看他，形状优美的大眼睛柔和得能沥出水。
　　“…翔桑？”
　　“啊啊，抱歉，”鼻子小小地抽动一下，“只是觉得nino大概在跟要好的亲友联系。”
　　“这都能看出来？”
　　话说什么时候把尊称去掉了。
　　“因为笑起来的样子，不同嘛。”
　　“不同吗？”
　　“完全不一样。”
　　…二宫和也错开眼神，端起麦茶。

　　信任一名满载豆知识的吃货的选择，是不会出错的。即便在日本，二宫和也都很少去这样的高档料理店，看樱井翔往嘴里塞入整只炸虾，两颊鼓鼓地大呼“好吃”，他抿了口酒，只觉微微的眩晕感从胃里直升腾到发顶，周身暖洋洋的。
　　他不知道对方是从哪儿观察出来他不爱吃生冷食物，流水似的被呈上来的菜肴，熟食的比例意外地高。尽管自曝过超级迷恋贝类，桌面上可见的海产品也寥寥无几。素来对高档食物苦手的他，都能吃得十分尽兴。
　　越过碗碟拿优雅手势替他重新斟满酒杯的男人，年龄较他稍长，有种未知世事的学生气，却更是同时奇妙地挟带了傲然和认真。
　　下次…如果有下次的话，要不要去这个人喜欢的地方？
　　像是烤肉…或者是烧烤店？那种能够大口大口吃肉喝酒的地方（笑）？
　　二宫与樱井碰杯，酒精令他的防线松弛不少，连笑声都逐渐轻快起来。然而连他都没有意识到的是，不知不觉之间，他已然将面前这个笑到见牙不见眼的青年列入了未来。

　　酒过三巡，樱井翔不忘看表。
　　“时间来得及吗？”二宫注意到他的动作。
　　“嗯，没关系，按照这个进度走到电影院买好饮料刚好能够进场。”
　　“那就好—反正翔桑你控制时间就行。”
　　最后端上来的甜品是口味清爽的苏打冰淇淋球，二宫很是喜欢，舀起一大勺塞进嘴里，勺子也不拿出来，就鼓着半边脸颊，漫不经心地给樱井翔倒酒：“倒是喝了这么多，别一会儿看电影的时候睡着了。”
　　“哈哈不要啊，我选的还是一部爱情片哎…考虑到即使是中文也比较好懂。”
　　“最近超红的那部？便利店都有在卖周边产品。”
　　“对对，我已经读过简介确保不会太无聊了。”
　　一来一往节奏松弛的对谈里，见二宫对早早扫空的甜品碟子流露了几分不舍，樱井翔笑着把属于自己的那份推过去。刚吃掉小半，边缘正缓慢地融化开。二宫嘟哝一声“thank you”，连带樱井翔的勺子拉到眼前。
　　距离吃饭结束的时间已所剩无几，他低垂下眼帘，专心挖出冰淇淋球尚未融化的中心部分。整餐饭中，樱井翔分明是有话要说的，却迟迟没能找到最佳的开题契机。倘若不由自己主动沉默下来，让出空间，那此次机会又将错过。
　　毕竟就像往往会正中问题核心的天然竹马君说的那样。
　　首先，他们需要打破眼下的微妙平衡。

　　“nino…”
　　在樱井的甜食碟也要被清空之时，两指捏着酒杯不住摇晃的学生君，终究还是主动开口了。一对弧度优雅的眼睛，视线落在擦得光亮的木质桌面上。心形唇瓣微微打开，声线的温和低哑里掺了几分优柔。
　　“nino…”低低地吐息着，“你不问吗？今天傍晚的事情。”
　　“嗯？”二宫和也装着胡涂。
　　“…柚子桑的事，你不问我吗？为什么我跟她认识，以及为什么她不知道我们俩认识。”
　　“我跟之前硬要问出事情始末的某人不一样，”二宫故意尖刻地说笑，想要缓和眼下过度沉重的氛围，“假如翔桑不想说的话，我肯定不会多问；但假如翔桑想要说的话…我还是会认真听的。”
　　神情松弛了一些：“我想告诉你。”
　　二宫仰脖喝光杯中残酒：“那我听翔桑说。”

　　“确实，我跟柚子桑很早之前就认识了，因为校内社团的关系。当初nino公司在我们学校的宣讲会，也是柚子桑带我去的。所以后来，她也一直有在向我汇报面试进度，从通过初试到要去办公室参加终面，都通过短信告诉了我。
　　“我不想找借口…但那段时间，我一直专注于别的事情，因此没有回复，甚至就自然而然跟她断了联系。
　　“我确实知道柚子桑志愿的，是nino的公司；我也知道nino作为面试官，肯定会掌握最终决策权。可是…就是没有说出来，两边，都没有说出来。甚至没有细想，就这样决定了。如果让我必须分析出理由的话…”
　　单侧嘴角轻轻上挑，是自嘲。
　　“大概…就是怕麻烦吧，觉得没有必要吧。没想到，这件事竟然以这种形式同时暴露给了我所隐瞒的两个人。假设被隐瞒的那个人是我，恐怕我也会感到不愉快。”
　　搁下酒杯，樱井翔换为正座姿势，两手指尖重合于膝前，这就想拜下去：
　　“此前始终隐瞒nino，真的是，非常——”
　　“等下。”一系列致歉动作，却被二宫和也掐断在初始状态。
　　小社会人抬高手，语气微微加重，两撇淡色眉毛，若有似无地蹙起来：“等下，翔桑，你没做错什么，用不着道歉。”
　　“……诶？”
　　或许是僵在半途的学生君的表情太过滑稽，见对方再无行大礼的意图，二宫收回手去，竟没能掌住，边皱眉佯扮严肃，边抿着嘴把笑意吞回肚子里。
　　“翔桑并没有做错任何事情啊，你没有撒谎，充其量不过是隐瞒。不把某些话告诉某些人，完全是自我选择，任何人都有权利这样做，与‘真诚待人’毫无矛盾。被隐瞒的一方，其实也无从抱怨。就拿我来打比方，我不会知道翔桑的一切，翔桑也不会向我坦白一切，就算被遗漏的信息中有与我息息相关的内容，那也不成其为我必须知道的理由。然而…”
　　话锋一转。
　　“隐瞒这件事，最重要的就是要做得彻底。像是柚子桑无意中撞见我与你的交集，就属于翔桑的失误了。这样一来，原本算不上‘错误’的事情，也由于或许会伤害对方的感情，而变成错误。我倒是无所谓啦，柚子桑似乎很难过，想要维持关系，为了弥补‘失误’，道歉才成了必须去做的事情。”
　　“…在此之前，我还没从这样的角度思考过这个问题。”
　　二宫和也的“讲课”时间，樱井翔维持正座，目光聚焦在虚空里。待其告一段落，这才摸了摸鼻子，语速缓慢，若有所思。
　　“是不是觉得很有道理？”二宫摆出得意脸。
　　“嗯…像nino这样想，就剥离了理性与感情，将主题一分为二，确实是分析的好办法。”
　　“fufu，居然得到了高材生的夸奖，这可是社会人的经验之谈唷。”
　　“只有一点…”
　　“嗯？”
　　“只有一点，nino说错了。”
　　“——哦？”
　　兴趣被调动，二宫和也不禁躬身向前，不料樱井翔也在这个关卡陡然抬起眼。那流露出摄人心魄的凛然气势的黑眸，深深地望进二宫和也的眼里。
　　又圆又亮的瞳孔中，是他缩小后的两只倒影。
　　“nino不是无所谓的。
　　“被柚子桑说过后，我一直想到现在，总算是明白了。
　　“我希望nino知道我的全部…不对，应当说，我想要告诉nino我的全部。不想再有所隐瞒，有所顾忌了，我想要nino。”
　　长长的、长长的断句。
　　等到二宫和也几乎失了呼吸。
　　“…我想要nino完全相信，眼前的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