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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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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很多年后,当功成名就的樱井P站在电视台大楼的最高层,(离窗户很远地)俯瞰整个灯火辉煌的东京都时,他仍旧会偶尔地回想起很多很多年前,在日本以西的那个古老大国的首都,他窝在一个陈旧背阴的小房子里,和一个相识不过半年的青年男人,度过了近乎永恒的七日。
***
“喂、您好?”
金曜日的午后,将矮桌搬到暖气片附近,伏在案上温习教材的樱井翔,接到来自房东的电话。彼时,他正在等一个人的短信息,手机就放在脚边,音量开至最响,尽他最大努力,也只分出精力的75%投入复杂难懂的数学模型。悬挂式的时钟发出轻微的滴答声,指针愈是顺时针拨动,他愈是坐立不安。
因此,被陡然炸开的着信音,险些吓得滑脱了笔。
慌慌张张去抓手机,一看来电显示,顿时失了热情。
室内暖气陶然,他背心腋下都渗出薄薄的汗,这么一激,反而觉得凉。
而听筒那边房东的声线,也是淡然平静。
“樱井桑,您好,我是房东桃子。”
“啊…桃子桑,有什么消息么?”
“没错。我打电话来是想通知樱井桑,暖气管道的检修已经全部结束,供暖供水恢复正常,樱井桑随时都可以搬回来。除此之外,樱井桑的租房契约快要到期了,不知道您来年是否继续租住?”
“…搬回去?”
“嗯?”
“啊啊,没什么,我明白了。谢谢桃子桑通知我。至于续约的问题…”
樱井翔的思路一时飘远,莫名犹豫起来,还没接上话端,握在手心的IPHONE震动两下,正是收到新短信的征兆——他等待了二十多分钟的东西。这下毫无选择,脑内的雾霾像是被迅速消除,他思路清晰地加快语速:
“哎…那个,抱歉桃子桑我这边还有事,有关续约的事情请给我几天考虑时间,最迟我会在下周一联系您,您那边方便宽限么?”
“这倒是没有问题,那——”
“那我会在下周一给您打电话今天就先失礼了。”
房东话音未落,樱井翔便将电话拿离耳廓,急急地去查未读信息。
瞥了眼时钟,恰是晚间6点21分。
发件人:二宫和也。
其实一看就知那短信是事先编辑好的内容,与昨天、前天、大前天别无二致。
可依然字字用心读过后,男人重新确认自己的复习进度,夹好书签,这才站起身去穿大衣,又从堆放在榻榻米上、昨天换下的牛仔裤口袋里摸出钱包。拿好备用钥匙,蹬上皮靴,走到房间外仔细锁好两重门扇。
【我从公司出发准备回去啦—快去买晚饭 =.w=】
手机收件箱里,躺着这样的信息,第四封。
是樱井翔借住在二宫和也家的,第四日。
在度过这个异乡寒冬之前,樱井翔从未想过自己与另一个男人的同居生活,竟是毫不需要磨合适应,便能自在默契。似乎前一秒才刚刚踏入那个小房间,后一秒就看到了合住的尽头。
可是,当他不去考虑这段故事的前因后果时,时光流动得悄无声息。深夜,从翻不完的复习资料中抬起头来,几步外,戴着耳机猫着背近乎静滞地面对显示屏按动游戏手柄的同住者,肩膀窄窄的,瘦瘦的,仿佛永远都呆在那里。
进入期末修罗期,樱井翔的课程大多停了。不必去学校参加习题课或研究生讲座的时候,他便整日整日地窝在二宫和也的家里。起居室的矮桌上,原有的游戏掌机、笔电,以及乱七八糟的数据连接线,都为课本草稿纸腾开位置。
二宫每天得按时上班,需要早起。
从掩得牢牢的卧室换好工作服出来,边刷牙边拿脚趾戳戳把被子踢得凌乱、只顾鼾声四起的樱井;待樱井翔睡眼惺忪地挣脱床铺,早饭已经压在昨晚没合拢的《计量经济学》上。于是他穿着睡衣,头发凌乱,站在玄关冲小社会人道别,替二宫拎着公文包,等伪少年没精打采地系上羽绒服外套的最后一颗纽扣。
“…我走了。”
“路上小心—”
目送社会人随意颔首象征告别,直到拖沓的脚步声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捏紧拳头,在心中默默吶喊着我支持你哦,我始终都站在你这边哦nino桑。
然后就是check邮件、复习,和汉字典厚厚摞在手边敲报告。
午饭打电话叫外卖适当地凑合一下,等胃里的食物快要消化完全时手机哔哔地响。
是下班时间不固定的房主,通知他自己预备坐车回家了。
樱井翔自小是个养尊处优的,“学做菜”这件事从没列入他的考虑范围。可由于第一天他试图讨房主欢心想做个火腿炒蛋险些烧了厨房,房主便黑着一张脸勒令他自费去外面买便当。二宫回家的车程大约四十分钟,这个时间足够他整理手头进度,换衣服下楼一路小跑至便利店。
在便当货架前犹豫片刻,仔细选好晚餐和夜宵。再端回家送进微波炉。
保证二宫和也推开家门的瞬间,饭菜正香喷喷热腾腾地等在桌上。
即便过去亦有跟小女生交往的经历,樱井翔也从没这样积极热忱地去为一个人做过什么事情。恋爱就像是完成任务,节日生日纪念日记在手帐里,对方说要礼物便送礼物要约会便定好全部日程等在楼下。花也好昂贵的首饰也好,他不会吝惜这些。
可自认为有倾注关爱的恋人,最终也还是离开了。
眼眶中含着泪水,蹙眉的同时微笑,对他说翔君真的是很认真地在对待我,我很感激,可我想要的并不仅仅是这份认真啊。我想要的…
那句话并未结尾。
分手后,樱井翔也曾暗自沮丧过一阵子,但随之而来的本科毕业论文就职走向家族压力汹汹涌来,他的注意力很快地分散了。等跨越国境来到这座古都,某次在校园里看到一个酷似前任恋人的女孩挎着男友笑靥如花地走过,他才想起自那之后,他便彻底失去了那个女孩的讯息。
想要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呢?
nino好慢啊…
把复习数据乱七八糟地扫到地上,被小心盛进餐盘的便当,油脂已经亮晶晶地凝固起来。
樱井翔两手撑住下颌,双目紧紧盯住挂钟。
指针滴答滴答、不知疲倦地转动。
前几天都没有出现这样的状况…预定归宅时间已经推迟了三十多分钟;打电话过去,听筒里传来的只有“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冬季本就昼短夜长,窗外的光线一抹抹黯淡下去,最终不得不打开电灯。
二宫和也暂居的这个小区,距离地铁站颇有一段距离。
登上地面后,还必须穿越一条路灯昏暗、悠长逼仄的胡同。
虽说在他死皮赖脸地住过来之前,足有半年时间,二宫都是独自来往的。
可眼下年关将近,樱井甚至在报刊网络上读了好几篇“千万避免夜间独行”的惊悚故事,呆坐久了,脑内的场景只是一味地愈加恐怖血腥,惹得他浑身鸟肌。
…从没发觉过,一个人呆在房间里这么空旷。
分明白天也是孤身度过的。
但就是坐不住了。
指节下意识地敲击桌面,发出单调声响。
再度拨打已然烂熟于心的号码,仍无所获。
身体左右晃动着,樱井翔最终还是下定决心,撑住膝盖,“嘿咻”一声站起来,一把抓过大衣和移动电话。
***
钻出地铁站,大风呼地兜头刮来,二宫和也一个踉跄。
重又紧了紧衣领,他光裸地露在外面、抓住公文包的手指温度急速下降。
顾不上看周围,他将脸埋得更低些,迈开大步。
可恶…完全没料到今天会拖到这么晚。
的确是按照发出短信的时间离开公司的,搭上地铁时注意到挤来搡去的人群比平日更夸张。想着大概是周五的原因,塞好耳机,他窝在幸运等到的座位随车厢摇摇晃晃,昏昏欲睡。谁知正要滑入深眠的瞬间,列车陡然紧急停车,警报声震耳欲聋地响起。他的头猛地磕在挡板玻璃上,还没来得及叫疼,便听几节车厢开外有女人撕心裂肺的尖叫。
发生什么了?
究竟是怎么回事?
人群骚动起来,身边的高中生们语速惊人地讨论着。
他听不太懂,心脏咚咚咚咚地跳着,抱住公文包,他尽力缩起脖子,跟随人群移动起来。下车、重新在月台排队,广播里用中文含糊不清地播报什么。他紧张得要命,掏手机想要联系谁,却发觉方才等车时间毫无节制地玩游戏,已经把电池消耗干净了。
东京的地下铁并非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件。
可此刻他身处异乡,陌生环境陌生语言,霎时间感觉孤独无援,像被放逐到荒岛的士兵。
直到数十分钟后,新一班列车驶来,他再度混入人群。
这回就没有座位了,站在车门旁,他抬眼死死盯住车站显示牌,满脑子只剩“回家”。
不知为何,他突然非常想念那个拥挤狭窄的小房子。
顶风走着走着,甚至急促地快要奔跑起来。
大概还有人,还有人在等他吧。
穿过两个十字路口再向右转,是回家必经的悠长胡同。
搬来时路灯便已经坏掉好几盏,居民们似乎也不甚在意,就始终留在那里没修。
虽没同任何人说,二宫和也却是极讨厌那条巷子的。
每次下班回家进入那里,都会开大耳机音量,加紧步伐。
不管怎么样都无法避免的东西,比起逃避,适应才是最重要的。
他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手指在冷空气中冻得毫无直觉,急急往右一拐,鞋子在地面蹭出“吱呀”一声锐响——
然后,像是被谁迎面给了一拳,二宫定在那里。
三五米处之遥,依稀幸存的街灯投射下昏黄光线,有细小灰尘,在寂静的光柱中旋转起舞…是叫丁达尔效应来着吧,他总算没有辜负中学理科老师的殷殷教诲。
还有那只光柱的尽头,一定是怎么眼花了。
怎么,就站着一个人呢?
暗得分辨不清颜色的牛仔裤以上,是橙黄色的短款牛角大衣,橙黄色的微微嘟起的嘴唇,橙黄色的长而浓密的睫毛,橙黄色的紧蹙的眉头,还有橙黄色的蓬松额发。橙黄色的骨节分明的手,在胸前交复摩擦取暖。
像是被一桶会发光的橙色油漆倾头泼下。
只有口鼻中时不时呼出的白色水雾,证明立在那儿的,确凿是个真实的存在。
二宫和也着了魔,不觉地往前赶了两步:“…翔桑?”
闻声扭过脸的那人立时破画而出:“nino!”
幽长得仿佛看不见尽头的胡同中,反射回荡着两人一致的足音。
影子缓缓地缩短又慢慢地伸长,两只手臂交迭起来,使那里的影鼓出一团。
樱井翔走在二宫和也身前半步,五分钟前,他翘起单边唇角,抢过二宫的公文包,把手从大衣口袋抽出,朝震惊到失语的同居小社会人平摊伸去。五分钟后,他们便这样十指紧扣地、穿梭在一波波重复往来的光亮和黑暗里。
在樱井翔的掌心,二宫的手指逐渐恢复了温度。
他看着樱井翘翘的发尾,和被大衣风帽掩住大半的后颈。空气中发酵着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开口。
“抱歉…让翔桑等了。”
樱井翔没有回头。“还好啦,”只是轻描淡写,“因为今天实在是误差太多,我就出来看看,稍微有点担心。”
包裹他的宽厚手掌微微抽动:“刚才等你的时候看新闻,发现你坐的那条地铁线出事,说有人不小心被安全门夹住当场不治身亡,但新闻又没详细说被害者的身份,差点吓死。”
声音略带沙哑,压得很低。
二宫和也心里一动,立刻愈加握紧对方。
“还是得说抱歉…手机没电了。”
“真的、没关系啦,”轻轻地笑着,“只是…以后让我能联系上你。”
“……嗯。”
“什么都没发生,实在太好了。”
这条胡同其实并不很长,二宫被那只坚定而温暖的手攥着,更是感觉时光有如飞逝。
待到两人重新见到不远处的公寓窗户零星亮起的灯盏,热度攀上二宫的耳尖,正想说点什么,却未料樱井翔迅速放开手去。
“诶?”他大概是没能控制住自然流露的疑惑神情。
因为樱井翔见他那副呆呆的模样,又勾起唇角,手指重新贴近来,安抚地摸摸他的手背:
“今天闹到这么晚,肯定饿了吧?剩下的路nino桑就慢慢走,我先跑回去把饭菜热好,这样一进家门就能吃饭了哈。哟西、哟西。”像是哄小孩子的招数,摸过手背后还拍拍顶发,一对大眼睛带着如水笑意。
等他难以察觉地点点头,这才抽回手,说了句“那我先走”后,转身迈腿便跑。
大衣风帽啪嗒啪嗒拍打在脊背上,发丝被冷风吹得翻起。
二宫和也停顿片刻,也跟上去。
这回,步子不似方才急促。
从小到大,尝惯了远离众人目光、背离长辈期望的日子。亲友屈指可数,背井离乡后,更是从未考虑过独居以外的生活方式。二宫和也的世界,大半在由0和1组成的虚拟空间,旁人根本无法触及。随着性子,敷衍一下感兴趣的人,他们就会聚拢过来,但只要充分了解他的孤僻冷淡,消失的速度会更快。
二宫和也一直是这样考虑、这样存在的。
直到樱井翔无理强硬地闯进来。
那个小鬼(在社会人历六年的二宫眼中)处于不具名的缘由,触碰了他的痛处,可明白后又撂开去,一如往常地相处,仿佛那段倾诉不过是二宫的想象。他不像旅客,反倒更像是从最初便与二宫共同生活的舍友。早起脸会浮肿,兴趣爱好就是吃吃吃,日程表条理清晰,甚至会在考试周熬夜复习。
还有,会问他什么时候下班,今天晚饭想吃什么。
打扫的姿势笨拙得要命,还是认真地跪在地板上擦洗。
午夜零点,坐在电视前联机打游戏时,耳机音量其实是开得很轻的。
因此他能听见背后传来的翻页声、吸气声、写字声;偶尔还有无可奈何的甩笔声和叹气声。如果很长时间都不见任何动静的话,小心转过身去,一定会发笑。
——笨蛋,怎么都睡着了。
樱井翔,毫无困难地融入了二宫和也的日常。
房间门果然是虚掩的,有温暖的光溢出来。顺利推门而入,二宫和也边蹬去皮鞋,边提起嗓音:“翔桑,我回来啦。”
“——欢迎回家!”从矮桌前迅速站起的樱井翔小碎步迎上,将刚刚冲好的热咖啡塞进二宫手里,“先喝点热的暖暖,直接洗手吃饭吧。”
于是二宫在樱井的殷勤协助下脱掉外套,站在玄关咕咚咕咚灌起来。末了,一抹嘴一挑眉:“速溶啊?”
樱井低眉顺眼:“嗯、速溶…也没人告诉我你家咖啡机的使用方法啊。”
坐到桌前,便当已经重新热好装盘,樱井从厨房拿了两双筷子,盘腿坐到二宫对面。
他们的位置从第一次起,便自然而然地固定下来。
“虽然有点晚了…”樱井翔双手合在胸前,“不过,我们开动吧—!”
“我们开动了—!”
被忙碌工作拥挤地铁折磨了一天,连二宫和也这样对食物并无追求的人都觉胃里空空,往口中猛地填入大块米饭。咀嚼间,自然清新的甜味缓缓攀上味蕾,他鼓着一侧腮帮子,由衷赞了句“好吃”,对面的学生君立时笑得见眉不见眼。
尽管电视被打开,虽听不大懂但相当热闹的节目放送着,樱二两人却并不把注意力放在那边。相互抢着对方盘子里的配菜,想吃肉的夹肉想吃菜的夹菜,魔芋丝的味道太好,他们的筷子三番两次撞在一起。二宫一个小眼神飞过去,樱井翔扭曲了眉毛,还是满脸不舍地、任二宫得意洋洋送进嘴里。
脚趾在矮桌下间或碰撞着,二宫移了移重心,无意看见躺在不远处地板上的英文教材,边指示樱井再去给他倒杯咖啡,边随口问着:“怎么、还没考完呢?”
后者爬起去烧水的动作很是殷勤:“嗯、下周一考计量,等那个结束后就只剩下没提交的论文和PPT了。”
“那明天你还去咖啡馆上班吗?”
消失在厨房碗柜后,青年似乎蹲下寻找着速溶咖啡包:“嗯…在考虑呢,不过我还没有跟高桥桑请假。”
“…其实再去自习一天不是会保险点吗。”
二宫尽力若无其事。
“嗯……”重又现身,樱井朝这边看了一眼,嘴唇嘟起,“还是去吧。一下午而已不会有太大影响的,再说我都看了这么多天,总该换换脑子了。”
“哦、那随你咯。”
咕噜咕噜的烧水声渐强。
“nino桑,那——”为盖过杂音而稍稍加重语气,“明天、一块儿去吧,五道口。”
“……”
“怎么样?最近高桥桑新进了一批漫画哦。”
“…嗯,随你吧。”
吃饱喝足后,二宫和也毫不客气地把自己卷进樱井翔的铺盖,侧躺着,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电视上的晚间新闻——权当中文听力练习。樱井则自觉地整理碗筷、收拾垃圾,见二宫冲他姿态妖娆地勾勾手,只纵容一笑,转身从冰箱摸出两罐啤酒,替他拉开拉环后,方摆到面前。
“还真是花金啊、二宫桑。”
“这是社会人的特权哦,樱井君。”
当初拜托二宫收容自己时,便说会承担家务责任。樱井笑着脱开手去,又把二宫换下的常服扔进洗衣篮,仔细擦干净桌面后,一本本重新将教材数据摞回去。如此勉强腾开了个小空间,他也盘腿坐下,伸手去拿房主身前还未动过的那罐kirin。
现在回头去想,竟不嫌这些琐碎小事劳烦。
反倒是能为每天辛苦工作的小社会人多做些什么,而感到安定满足。
樱井喝进一大口啤酒,充满麦香的泡沫密密麻麻地刺激着黏膜。
也是突然想起白天那则来自租屋房东的电话,心中一悸,看看斜前方那张注视着电视屏幕的精巧侧脸,时不时抿口啤酒而泛出异样光泽的薄唇,他思考再三,仍决定按照最初想好的如实相告。
“对了,nino桑。”
“嗯?”
“我跑来投奔nino桑不是因为自家的水管暖气管都坏掉了么。”
“嗯—没错啊。”
“今天房东打电话来通知说,已经修好了。”
“……哦?所以翔桑要搬回去了?”
“如果…那个…嗯,我想是的。”
“fufu,又不是我说‘亚达哟翔酱不要走(泪)’就会改变的决定。能回去不是很好吗?总算能在自己的床上睡觉了。明天就搬?”
“能得到nino桑允许的话,我想周日再走。”
“没问题啦,多留你一天就算多欠我一个人情。”微微摇晃着锡罐。
“另外…另外我下周一考试,是下午。”
“嗯。”
“就当作是付这几天的房租吧…或者说是感谢也好,等我考完试,nino桑也下班了之后,我们去吃饭看电影吧?全部、全部我请客。”
“下周一啊…”
“对!…nino桑工作那边…已经有安排了么?”
在软绵绵的被窝里,二宫伸臂去抓手机,解锁后,径直点入日历。
——“也行。”
!
樱井翔登时喜笑颜开:“!真的吗!?”
“嗯、预订餐厅买电影票什么的就都拜托你啦,翔桑。”
以惊人速度加快的心跳声中,二宫和也费力地扭过脸来,因为姿势问题还挤出个小小的双下巴,薄薄猫唇向两侧咧开,波光荡漾的眼睛眯成两道弧,碎碎散在额前的刘海使他看起来愈发年幼。
这似乎是二宫和也在樱井翔面前第一次,露出如此轻松无邪的笑容。
三天后,12月24日。
是平安夜。
只可惜,事与愿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