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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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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不慎丢弃了珍视的东西更痛苦的是什么?
莫过于使着性子扔掉自己厌烦的,终究却不得不捡回来。
明黄的IPHONE 5C远远地倒扣在办公桌,二宫和也揉了揉脸,收拾手头材料,唤上正在final check面试流程的小助理,任手机一遍遍震动,置若罔闻。
方才他置气摔进废纸篓的手机,还是自己蹲在地上,头压得低低的,拨开乱七八糟的业务垃圾,捏着光滑外壳边角,重又握入手心。
其间的复杂心境,竟无力与常人道。
***
——简直就是跟踪狂。
樱井翔单肩挎着他最大号的红色旅行包,关节被压得生疼。他站在7-11便利店的杂志架前,捧一本《体育周刊》,眼神却半秒都未落上反光的铜版纸,倒只是拿它遮住大半张脸,直勾勾地盯住落地窗外、马路对面的气派写字楼。
已是午后7时,下班高峰期已过。
然而源源不断地,还是有人从那扇旋转门走出。
大多身着沉闷笨重的正装,神情同服装颜色一般黯淡。
在所有仿佛佩戴统一能面面具的白领中,他只分辨期盼着一个人。
大概,那会是一个能轻易融入人群、存在感稀薄的普通青年:身量不高、穿学院风十足的衬衫毛衣棒球外套、八字步、猫背、细白脸皮上是撇着的两抹眉毛和水光荡漾的琥珀色眼睛。
还有很可爱的圆圆鼻头,被冬季干燥的北风刮得微微发红。
对于来来往往的行人来说,大概是个毫无价值的男人吧。
但对于他来说——对于樱井翔来说,那是个珍贵的、独特的、无可取代的男人。
尽管他也无法理解这份心情的来源。
***
把时钟拨回约十小时之前,租房独居的24岁留学研究生樱井翔,接到了他私底下诨称作“冰箱”的房东的来电。几乎感知不到音调波动的声音,在听筒那头直奔主题:“得请樱井桑暂时从那间房子搬出去了。”
以为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樱井翔惊得呼吸一滞。
尚未反应过来,便听房东继续简明扼要地解释起来:
“房间的暖气不是坏掉了么,我这边联系的修理工人因为很忙而耽搁了一阵。本说是今天上门检查的,刚才有住户打电话来说,自来水管道不出水了。”
“……”早起后只拿热水器里剩余温水洗漱的樱井翔应声起身,被子由肩头滑脱,被冷气镇得一哆嗦。小跑几步到厨房水槽龙头前,他先是小心翼翼地拧了小半圈,见没有反应,又索性开到最大。
水管“吱吱呀呀”半天,挤出两滴水。
“桃子桑——阿嚏!…这究竟是怎么—阿嚏—发生什么了?”
结果对方仍在冷静分析:“推测应该是暖气管道跟水管都冻上了。”
——冻上了!
这种时候应该怎么评价?真不愧是北京吗?!
欲哭无泪的樱井翔,脑内迅速闪现“那没有暖气也没有水了”“没法洗澡”“今天晚上是要冻死在被子里了吗”“该怎么活阿喂马上还要考试了”和呈现加粗体金光闪闪并不断放大的——“冻上了!”。
“…桃子桑,您说怎么办吧。”
“樱井桑可以去住宾馆,或者到朋友家去住,当然这边不承担因此产生的任何费用。不过,维修费就由我支付。”
“总之,这两天就不能住在家里…预计什么时候能修好呢?”
“顺利的话,三四天时间,到周末樱井桑就能搬回来。”
反手重新拧紧水龙头,除了“…好的我明白了…”之外,樱井翔终究找不到其他应对方法。
再令时间加速至七小时前的正午。
捧着他来回花费将近二十分钟买到的热饮和关东煮,樱井翔仍旧裹在那床被子里,右手持筷子在碗中翻着鱼豆腐,左手牢牢将移动电话固定在耳边。
“nino桑,阿——阿嚏!请您收留我一周时间吧,拜托了。”
稍稍抿进一口暖汤,等待电波对面说完。
然后舔了舔被烫到的上颚,坚持重复。
“我睡沙发、睡地板都可以,一定不会给nino桑添麻烦的,拜托了。”
听筒里的小尖嗓子满是不耐烦。
“…也能帮nino桑打扫房间,也能帮nino桑提前准备晚餐。马上就要期末考试,我真的是走投无路才来拜托nino桑的,真的、咳咳、真的、拜托了。”
即便对方看不见,也悉悉索索地由盘腿改为正座,用力低头鞠躬。
气急败坏的通话相手扔下几句狠话,“啪”地撂了电话。他手机音量调得很响,被接踵而至的急促忙音炸得耳膜生疼。
表皮滑软的鱼豆腐从筷子尖滑脱,落进汤中溅出几个油点。
樱井翔迅速捞起来塞进嘴里,不顾滚烫,连咀嚼的功夫都没有便咽了下去,由口腔到胃捺开一路刺痛。可他根本顾不得这些了,嘴巴“哈哈”地吸着凉气,从被窝里跳出来,立刻蹲到橱柜前把抽屉翻了个底朝天。
他的最大号背包他的打底T恤他的牛仔裤和毛巾……!!
樱井翔完全可以选择去住宾馆。
24小时供应的热水、暖气、每天都可以叫上好几遍的客房服务。
樱井翔也可以选择去学校宿舍和同学挤挤。
有床位、有下楼几步路就能打到的三餐,还有随时交换讨论的复习资料。
可他偏偏不去做这样理所当然的选择。
挑准午休时间把电话打到二宫和也的私人手机上,将窘境描述得夸张凄惨,无视对方冷淡尖锐的吐槽而只是一个劲地低头恳求让他同意收留自己在家中暂住,直到对方被缠得忍无可忍大喝一句“那你有本事就找过来啊!”干脆挂断。
二宫和也从未告诉过樱井翔他们的工作地。
网上也没有相关资料。
大概以为我根本没办法找到你吧…
可是你错了哟,nino桑。
短时间内飞快地把日用必需品收拾妥当,又往早已鼓鼓囊囊的双肩书包里再加几本参考资料,樱井翔穿好牛角大衣,交叉系好格子围巾,“嘿咻”一声,把旅行包和书包都背上身,再从矮桌上抄起手机,直接点进短信记录。
一周前,柚子进入二宫和也所在公司的二次面试,就在北京办公室举行。
在走入那幢高大的写字楼前,女孩站在马路对面的7-11便利店买了罐装咖啡。
高高举起来,以写字楼为背景,拍了一张照片。
附上“我要加油啦——”的信息内容给他传了过来。
不论是街景还是大楼名称,都是一目了然。
于是,在被“赶出”租住公寓的傍晚,樱井翔便站在了二宫和也的公司楼下。
光线逐渐昏暗,街灯依次亮起,就当樱井实在忍不住想给二宫去个电话时,他猛地丢下了手中杂志。衬衫毛衣棒球外套,斜挎背包和拖沓的老大爷式步伐。——与他的想象几乎不差毫分的小小社会人,没走旋转通道,反倒是推开旁边的狭窄侧门,从黑暗里倏地、融入了橙黄夜色。
然后樱井翔扶了背包肩带,推门就迎上去。
冬季冰凉的空气顿时笼罩全身,他大大张开嘴,有雾气飘摇而上。
“Nino——!!”
隔着整条马路,他大声地喊着。
***
“…既然你来都来了我也没法赶你走,没拖鞋,光脚吧。房间小得很,也没沙发,你就睡地上。我生活作息很不规律的,听说你要熬夜复习?那倒是还行,不会相互影响。”
丁零当啷掏出钥匙开门,领着浑身寒气的樱井翔进来,二宫和也喋喋不休。
他蹬开鞋子,外套脱掉扔上衣帽架,独自趿了拖鞋,甩公文包开电脑摸电视遥控器,还顺便绕进浴室扳了热水器的开关。来来回回转了几圈,嘴巴和手的动作都没有停,最终从摊了游戏机笔电和乱七八糟数据线的矮桌面摸到眼镜,他架上鼻梁,扭头一看。
——樱井翔还是傻呆呆地立在玄关,左手书包右手旅行袋。
肩膀夸张地塌着。
“…喂、发什么愣呐?快进来,我家就是这么小。”
“啊,啊嗯—”好容易才给出反应,樱井脱鞋,只着袜子踩进去。
木质地板比自己想象中的要温暖。
二宫和也的家,比樱井翔租住的屋子稍大些,1LK,虽然起居室狭窄得要命。
一台电视机、一只矮桌、一个二宫和也,和一个樱井翔。
视线再向前延伸,能见到通往卧室的门虚掩着,从逼仄的缝隙能隐约窥见床单,是白色的,似乎未经整理,攀附着自然凌乱的褶皱。
每天晚上,nino就睡在那张床上…
身为一名健全的24岁男青年,樱井翔骤然失了心跳。
“别看来看去的了——!”他将行李小心翼翼堆在脚边,跪坐到二宫对面…恰好斜前方便是卧室门。一时出神,忘记掩饰视线,对侧的人猛地直起背来,尖尖利利地嚷着,隔矮桌重重给他肩膀来了一拳。
“好痛—”
“没什么好看的!也不准进卧室!”
“…诶…诶?”
“赶快把便当吃了!吃完你就先去洗澡,还有在家里,”从包里窸窸窣窣掏出便当盒,二宫和也面红耳赤,抬起眼来锐利地瞪他,“除了睡觉时间,在我家里必须穿两层以上的衣服才能随意走动!”
还能说什么呢?寄人篱下的樱井翔只得喏喏应着。
他很乖巧地坐正,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睁睁等待二宫和也拆他提前买好的便当。
一份汉堡肉一份炒面,只需扔进微波炉“叮—”三分钟。
便当被保鲜膜包得妥帖,二宫和也一双手在饭盒上下摸了半天都没找到裂纹,不耐烦地叹出口气,他在杂物堆积的矮桌上来回摸索,最终抽出只锈了握把的美工刀来。推出刀刃,戳入保鲜膜中,朝向自己狠狠一拉——
“喂喂喂喂nino桑!”
刀锋已钝,那一下没能划开包装,倒是令握刀的左手虎口直直撞了下巴。
可比起疼痛,更令二宫和也震惊的是对面突然弹跳起来的男人。一把夺过刀,樱井翔那总是松弛的眉毛用力蹙起,一对银河似的大眼睛瞪得又圆又亮,嘴唇近乎凶恶地平直展开,震惊里混着冷厉。
咽了一口口水,声音险些破开:“nino桑!安全用刀!”
在二宫和也的记忆里,自从升入中学后,便再也没人因为这样的小事朝他怒吼。
可眼前由于惊怒而满面涨红的学生君,收紧刀片扔到身后,又从他手里迅速抢过便当。反复地舔着嘴唇,手指从他拿刀戳开的小孔抠进去,慢慢扯开逐渐变得绵软的塑料膜。
…明明之前一直都规矩地使用敬语呢。
也说不上为什么,接过两盒便当,起身去开微波炉,二宫和也感觉动摇,同时又十分疲倦。因为疲倦,心中的抵抗性死灰复燃。炸出两颗刺辣的火星。
能够在有暖气的房间里舒服地洗上热水澡——人生已经完结的24年,为何从没体会到这样的琐碎小事也能变得奢侈?
头顶还微微冒着热气,樱井翔换了身居家服,毛巾围在脖子上。鼻塞的症状被缓解不少,淋浴间里蒸腾的水雾带着橙子香,他的洗发香波和沐浴露全是从二宫那里借用,光是挤到手心搓出泡沫的过程,就足够引人心痒难抑。
从浴室出来,有点潮湿的脚掌贴着木地板,真真是只能用“惬意”形容。
他想找吹风机,却不敢乱翻洗脸台下的抽屉。
只好去起居室找二宫,恰好见到青年盘腿猫背窝在矮桌前,起居室的顶灯开到最暗,笔电屏幕莹莹微光打到侧脸上。他的手指搁在键盘旁,金丝边眼镜滑落到圆圆鼻头,没有说话也没有动,整个人是小小一团,这才显现出点年下的味道。
这个刹那,樱井翔像是踩空一步,心情和脖间的毛巾一般温柔潮湿。
他能够感觉今晚的二宫跟平常有微妙差别,虽然是一贯毒舌慵懒带有小小狡诈,可那双总像是含有泪水的琥珀色瞳孔,在同自己说话时却仿佛蒙有经年雾气。是因为恼怒自己的不请自来?并不像。
或许是工作上的烦恼?那他是不懂的。
不过是一时心乱,樱井翔贴墙蹑手蹑脚地绕了小半圈,从二宫背后靠近。
逐渐放大的笔电屏幕,显示的是电邮网页,一封写有密密麻麻日文的邮件正打开着。
他并不去读,因为此刻,二宫被棉质套头衫遮盖的、圆滚滚的肩头更加吸引他。
轻轻地、手指依次摁上去,嘴唇靠近雪白一片的颈窝,声音被压得又低又哑:
“…nino桑,在做什么呢?”
——啪!
谁知对方的反应比他想象中来得要大得多。
二宫猛地合上笔电,一个转身,卯力拍开樱井翔的手,一双眼睛瞪开,嗓音绷得极高,身体甚至细小地颤抖着:“你干嘛!”
“……”樱井翔不知所措,“…没什么,我只是想问nino桑,吹风机在哪里…”
“你看到了吗?”
“…看到?”
“我是说…你看到我电脑里的东西了吗?”
“电脑?啊—没有的,我什么都没有去看。”
“真的吗?”
“真的。”
两对眼睛久久地相对着,樱井翔甚至能感觉有水珠向发尖逐渐凝结的轻痒。
半晌,二宫颓然松开手去,摘下眼镜,揉了揉脸,被掌心捂住的声音发闷:“算是我拜托你了,翔桑。不要随便从背后靠近我…我不想跟你生气。”
…可他真的,真的连邮件标题都没读清楚。
樱井翔有些委屈,拿半跪姿势僵在原地。其实只要顺口道歉就好,“对不起”或是“我以后保证不这么做了”,但他就是倔强地、张不开嘴。
因为他也是真的不明白。
难道不是二宫和也先朝他伸出的手吗?顺应着对方的引导,从微微在意到感兴趣最后再到与众不同,他还以为每一步都同对方配合默契。可等他真正地陷进去了,真正地在意了,那个童颜的小社会人却又躲开了。
离得远远的,周身气场无不昭示着“别走近我”。秘密和烦恼,看起来堆积成山的模样,却都只是自己的心情,丝毫没给他留一把通入真实内核的钥匙。
他甚至不求二宫和也坦白:“翔桑啊,我在工作的时候碰到一个讨厌的家伙,他这样这样那样那样给我下绊…”毕竟那就不是二宫和也了。
只要一句“我不太开心但你别问”,他就会真的忍住好奇心,默默点头后岔开话题。
然而二宫和也不给他机会。
就好像他已经蹲在本垒,一生悬命地朝他的投手张开手套。
投手却傲然立于从地面微微隆起的投手丘,拿下目线静静凝望他,手中攥着小球,时而上下抛接,面带嘲讽。
“咳咳…nino桑。”
于是这一次,樱井翔决定不跟随二宫和也的步伐了。
他打算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说自己想说的话,如果有自己想要知道的事情,哪怕刨根问底,也要将它摊开来说。尽管二宫垂下头,飞快地指示了吹风机的位置,他也仍旧没动,反而盘腿坐到离二宫极近的位置,肩膀碰着肩膀。
这样,对方就很难逃跑了。
“nino桑,”又加重语气重复,“看你今天心情不好,工作不顺心吗?”
二宫和也咬唇沉默。
“其实nino桑不介意的话,可以说出来…或许我能从别的角度给nino桑提出点建议呢?就算建议之类的帮不上什么忙,至少nino桑说出来之后,就能稍微舒气些?”
这下反弹了:“翔桑你又知道了?”
“…哎?”
“翔桑断定出我心情不好了,我工作不顺心了;如果找翔桑烦恼相谈的话,就能得到建议,就能感觉放松。翔桑…”镜片后的眼光锐利地闪烁,“翔桑你对自己未免太自信了一些吧?”
“我……”
“我的事情,自然只有我自己最清楚。是啊,我是不顺了,我是失败了,可那又怎么样呢?翔桑…虽然我称一句‘翔桑’因为我年龄比较小,但是翔桑还是个学生不是么?而且是一个家庭背景雄厚、没吃过苦也没进社会的精英学生。”
“……”这下连辩解的词汇都找不到。
“像翔桑这样顺风顺水的人…说一句不想继承家业要追寻梦想就能随随便便出国念书,有操心过生活费不够的问题吗?有想过今后无法在社会上立足的问题吗?有体会过被排挤被使绊的感觉吗?你们打出生起就是高高在上的人啊,踩在云上过日子,拥有优越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二宫和也在笔电上紧捏成拳的手,因为用力而浮现血管青白。
“可是nino桑,海外赴任…难道不是优秀的表现…么。”
“噗,”其实他从头到尾的口吻仍旧轻描淡写,顺畅得仿佛流泻而出的溪水,似是气极反笑,“还未进行开发的新兴市场,也算不上战略重点,人资物资全没到位,说是短期协调,最终还是变为长期留任。做得好是理所应当,做不好就永无出头之日。翔桑…能明白吗?”
…樱井翔的确没意料还有这种事情。
“不过我也没争取,让我走我就立刻卷铺盖走了。还想着,能避开那帮精英们的尔虞我诈也算件幸事。所以到了今天,生活全都是自找的,怨不得别人。”
音量压得极小,肩头小幅度地左右摇晃起来,二宫和也的唇边绽出个无可奈何的笑,确实是在讥讽自己的,眼角甚至因为微笑而挤出两道弧线。
樱井翔突然庆幸自己选择坐在二宫的身侧,这样便不必被迫直视青年尖损的自嘲。
就像是…二宫和也是一把逆刃的武士刀,锋利冷冽的一面反而只能伤到自己。
所以…即使被吐槽说是什么都不懂的天真角色,就——认了吧。
笼罩湿发的热气慢慢消散了,温暖干燥的室内,二宫和也轻柔断续的自白间,是挂钟永不停止的均匀滴答。樱井翔扯下毛巾,将它扔得远远的,张开双臂,硬是把眼前呈天然抵抗状态的小社会人包进怀抱里。
左肩头恰好抵在胸口,是有点艰难的姿态。
但不适也没关系,被吐槽也没关系。
因为眼前源源不断吐出冷淡辞藻的男人,看起来,却是像在索求什么。
“我是不懂…很多事情都不知道…”
他干脆将自己的下巴搁在对方的肩头,低低承认。
“但我就在这里啊,nino桑。”
过了许久,甚至轻轻苦笑起来,耳语间,气流挠着二宫和也的皮肤。
“因为不懂,所以才想继续了解下去啊…nino桑——阿、阿嚏!”
有种感情从心脏最深处缓慢地鼓胀开,像是破土而出的新芽。
“…翔桑。”
“嗯?”
“…离我远点,感冒会传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