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终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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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氏展信详读，不由得变了脸色，泪流满面，几欲昏厥。“安儿，你……你怎会有如此想法！”
“娘亲！”柳安文膝行几步，磕头泣道：“秦公子夜夜索命，孩儿不堪其扰，如今生无可恋，恳求爹娘成全！”
姜氏含泪质问：“生无可恋？难道爹娘不值挂牵？”
柳安文哽咽道：“丞相丧子，岂肯轻结此案？孩儿自决，正好保全柳家。”
姜氏抱住儿子，抚其后背，“好孩子，都怪为娘不曾说与你知。丞相已不追究此事，你且安心。”
柳安文抬头正视母亲，将信将疑，“此话当真？人命关天，丞相怎会就此放过？”
“自是另有所求。”姜氏愁容难掩，“丞相已向圣上请旨，将你调往边关，投军在你爹爹帐下，若无特赦，永世不得返京！”
柳安文如遭当头一棒，有些晕眩。永世不得返京？那他岂非一身抱负无地施展，今生再无平步青云之日？可爹娘为他奔波操劳，才求来圣眷留得此身，他又怎能心生不满？罢了，功名前程似粪土，莫如彩衣娱亲奉甘旨。
“安儿？”姜氏担忧轻唤。
柳安文回过神来，强颜欢笑，“娘亲不必担忧，此等结果已是峰回路转，不得返京亦无妨，日后将您接到边庭，孩儿侍奉爹娘，承欢膝下，也是幸事。”
柳瑞见他回心转意，暗暗松气，又故意板着脸，冷语相讥：“连‘遗书’都写了，还何谈日后！”
柳安文如同大梦初醒，是呀，既敢赴死，又何惧亡魂入梦！原来自己也并非生无可恋。听父亲提及“遗书”，柳安文既羞愧又悔恨，父母一片爱子心，竟遭此践踏，他自以为巧安排，到头来却深深地伤害爹娘。
柳安文转向父亲，双眸含泪膝行过去，小心翼翼地扯着他的尾指，仰头笑得乖巧，略有讨好意味，“爹爹……此乃孩儿一时错念，求爹爹饶了这遭罢！下次……”
柳瑞瞪眼，“还有下次？”
柳安文缩了缩脖子，低头道：“没有没有，再无下次！”
柳瑞见他这般小儿女模样，怜爱之情油然而生。又恐他日后再犯，不得不板着脸诫告一番。
柳瑞顺手将儿子扯过摁趴在膝上，扬手在他身后重重拍了几下，威胁道：“记得今日之责，否则……哼哼！”
柳安文觉得臀峰一阵钝痛，等他反应过来自身处境，当即羞得红至耳根，挣扎着要躲开。“爹爹，孩儿已非稚童，怎可……”如此受责！
柳瑞忍笑又补了一记，训道：“既已长成，就该学会担当，遇事便寻死觅活乃是懦夫所为！”
姜氏上前扶起窘迫不已的儿子，看了眼地上断裂的鸡毛掸子，心疼道：“相公快为安儿上药罢，瞧他，疼得汗淋淋。”
柳瑞冷哼一声，才道：“知道疼才会长记性！”话虽如此，还是俯身将儿子打横抱起，前后不过半月，爱子竟清瘦至此，柳瑞忽觉一阵心酸。
柳安文已经完全懵住，毫无思考能力，红着脸任由父亲摆布。
姜氏藉口传膳避开，房中只剩父子二人。
柳安文感受着温柔父爱，深深纳息，鼓起勇气开口：“爹爹……”
“嗯？”
“今晚与孩儿同眠可好？”
“好。”
姜氏端来小米粥时，柳安文已倚在父亲怀中沉沉睡去。
姜氏坐在床沿，望着爱子安睡的面容，低声道：“安儿他……真的非去边关不可么？”
柳瑞叹道：“这已是不幸中的大幸！何况边关虽苦，有我照料，何须担忧？为夫自当护他周全！”
姜氏笑嗔道：“就是跟着你，我才不放心！往后安儿若有不是之处，还望念在妾身薄面上，莫与他计较！”
柳瑞逗弄着儿子的发梢，轻触他的鼻尖，惹得柳安文微微皱眉，哼哼唧唧。柳瑞眸中尽显柔情，他揽紧爱子低低笑道：“说得安儿非我亲生似的。皆言‘打在儿身，痛在娘心’，其实爹与娘何异？他若不行为乖张，我又何忍动手施责？为夫心痛不亚于你呀！”
姜氏默然。
可怜天下父母心！
柳安文也许永远都不知道，相府之行，他的双亲为他忍了怎样的屈辱！
但有些事，不必说与孩子知。
那日柳瑞夫妻登门谢罪，丞相本不接受。后来柳瑞据理力争细陈利弊，又百般赔罪，才将丞相说动。许是知道亡子毁坏御笔亲书的木碑，亦属身犯欺君之罪，此事闹大也于己无利，丞相同意放过柳安文。但有两个条件，其一，柳安文不得留在京都，须发配边关。其二，柳瑞夫妻须对亡灵行三叩九拜大礼，并在灵前跪满两个时辰。条件一尚且合理，可条件二摆明是丞相刻意羞辱柳家。
然而，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为救爱子，柳瑞毅然答应这无理要求，忍屈受辱，只为护得儿子周全。
安儿，爹娘只要你活着，只要你好好活着啊！
十天后，柳安文生辰，柳瑞为他行了冠礼。
翌日，父子登程，共赴边关。
期年之后，柳安文截获胡人信件，得知丞相通敌，报与圣上。皇帝下旨抄家，一门荣耀俱成灰。
天下纷纷猜测丞相缘何通敌，只有柳瑞知道，那不过是一个晚年丧子，被仇恨蒙蔽理智，欲借刀杀人的可怜父亲罢了。
八月秋风起，姜氏离京，往边关寻夫觅子。
中秋之夜，边关设宴，柳家终得团圆。
塞外皎月分外圆，此心安处是吾乡。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终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