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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遗书 ...


  •   转眼过了半月,柳安文的伤势大好,多数地方已经结痂脱落,完好如初。
      然而,身伤易好,心伤难医。
      半月来,柳安文心病缠身,夜夜难眠,不断重复那天的噩梦,濒临崩溃。柳瑞夫妻眼看爱子日渐消瘦,形容憔悴,急在心里,却又不知缘由何在。想着时间总能冲淡一切,过些日子也许转好,却不料,这一想法差点令他们永远地失去儿子。

      这天傍晚,夕阳西坠,凉风习习,柳瑞见儿子足不出户,有心让他出来走走。
      柳安文侧卧在床,憔悴不已。这些天他愈发沉默寡言,有时甚至一整天都不曾开口。亦不愿下床,终日卧榻,神情恍惚。
      “安儿?安儿!”柳瑞见儿子发呆,不由得提高声量。
      “啊,父亲!”柳安文回过神来,他久未启口,声音有些嘶哑。
      “外边微风徐徐,惬意怡人,何不出去走走,一抒郁气?”
      “孩儿无心赏景,父亲请便。”柳安文翻了身,背对着父亲。
      柳瑞碰了钉子,却不放弃,苦口婆心地劝说:“你这样整日消沉,终不是办法。到底有何心事,不能说与爹娘听?——咦,这是甚么?”他忽然看到枕头下压着一张纸,伸手取来展开。
      柳安文觉得异样,转身一看,暗道不好。果然,柳瑞读完纸上内容,脸色黑得可怕。

      这是一封遗书——柳安文写给父母的遗书。
      柳安文伸手欲抢,被柳瑞一把扣住手腕,强行曳下床。
      “与我滚下来!”
      柳安文冷不丁被用力一扯,直直地扑向地面,下巴磕得生疼。柳瑞不等他跪正,将信笺摔下,一字一顿,“解,释!”
      面对父亲严威,柳安文心中发憷,但他死念已存,断无退缩之理。他按下慌乱心绪,拾起“遗书”双手奉上,强装镇定,“请,父亲成全!”
      柳瑞怒火攻心,左手夺过信笺扔在桌上,右手举起欲掴,却在看到儿子清瘦憔悴的脸庞时,再也下不去手。
      “唉!”柳瑞放下右手,脚下踉跄,跌坐在床沿,无力闭上眼,声音带着一丝祈求:“安儿,把,把信毁了,为父可当无事发生,既往不咎。”
      柳安文郑重顿首,伏地不起,“孩儿非一时错念,望父亲成全!”
      “好,好,好!”柳瑞气极反笑,“救你不易,寻死何难!”话虽如此,可他终究心软,不忍传家法,那日惨景,历历在目,他仍心有余悸。
      柳瑞巡视一番,看中了屏风旁的鸡毛掸子。

      “你既不畏生死,想来区区捶楚,亦是不惧!”柳瑞将儿子按倒在床边,扬起鸡毛掸子狠狠地抽了上去。
      柳安文只觉得臀腿一阵疼痛,并无言语。是啊,死亦不惧,还怕笞责?可是,真的好疼!
      柳瑞简直要被气昏了头,那日携妻相府赔罪,他夫妻二人百般退让,忍屈受辱,才勉强换得爱子一命。半月来,受尽冷脸,他亦不作计较。可如今,儿子竟有轻生之念,一番心血尽付流水,教他如何容忍!
      “成全?亏你说得出口!你且问问,这天下有哪家爹娘,愿成全亲儿轻生之念!”
      柳安文默默承受严亲滔天怒火,无言以对。柳瑞见他似是无动于衷,怒不可遏,咬紧牙关狠下手,抽得又急又快,个别覆在未痊愈的旧伤上,引得柳安文闷哼一声,但很快被笞责声湮没。
      不多时,鸡毛掸子便一断为二。柳瑞猛然停手,一时头晕目眩,退了几步,扔下掸子坐在桌边,以手扶额。柳安文到底孝心犹在,见状也心生忧虑,忍了身后火辣辣的肿痛,跪在父亲跟前,轻扯衣袖劝道:“爹爹息怒!切莫为了孩儿气大伤身!”
      “哼!”柳瑞气犹不顺,甩开儿子的手,指着床角处,恨恨道:“那边跪着去,少在跟前碍眼!”
      柳安文不敢起身,膝行过去,依照父命跪正。
      房中一片寂静,半晌如经年,直到姜氏前来,方打破僵局。
      “安儿,你跪着作甚?赶紧起来!”
      “娘亲……”柳安文见了母亲,甫一开口,双眼泪流,偷瞄了父亲一眼,不肯起身。
      柳瑞最看不得他这副模样,刚才还视死如归,此刻却仿佛受了天大委屈,当下拍了桌子,言语含怒斥道:“你还有脸哭!”
      “相公!”姜氏近身,嗔道:“安儿纵有不是,须念他身子欠安,训斥几句便可,何必与他计较!”
      “夫人,你……你且看看此信,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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