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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著以长相思,缘以结不解(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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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穿戴整齐、收拾妥当正打算拿起各自的兵器出去值守,却听窗外一阵“哒哒”声,紧接着是一声马嘶。花木槿耳朵微动,花木兰与她对视一眼,率先开门出去。一开门,便有个马头要往门里伸。花木兰吓了一跳,反应极快地拦了一下,定睛细看,才发现是一头极俊俏的黑马,皮毛油光水滑,一看便是马中良品。
那马见了花木兰,竟将自己的长脸挨到了花木兰的颈侧,头顶的马鬃擦过花木兰脖颈,花木兰受不住这痒,伸出手抱住了修长的马脖子,埋在马身上笑了一阵。她是很喜欢马的,寻常人家,牛马都很精贵,花家也是如此,她离家的时候便没有舍得将家里的马带出来。但花木槿离家时却骑了那匹她最喜欢的红马来,与她相认后,便将小红马还给了她,花木槿自己却是去领了军中的一匹战马。但这次入石城,只有他们的将军骑了马,她们这些士兵是没有骑马的。现在这匹突然出现,又对她极其亲昵的战马,应该是哪位将军的坐骑。
花木槿看到那马却是眼神微变,这马她似乎在哪里见过,她往外走了走,果然看到那马背上绘着缠枝牡丹的马鞍,院外传来了有些耳熟的声音,“这是谁的院子?它怎么突然跑这儿来了?”不一会儿两个身着北魏将军服饰的青年男子跨进了院子。
走在前面的花木兰和花木槿都熟悉,就是白日跟他们比试了两场的杜将军。花木槿这是第三次见到这位俊美的青年了,几月前她跟花雄去赶集,挑马鞍的时候,便与这位见过。当时他身边还有一位青年,便是这马的主人。花木槿往杜凤皇身后看去,果不其然,马儿的主人正信步而来。那人今日穿着轻甲,逆光而来,那一瞬间,花木槿只觉胸腔里的一颗心跳得飞快,仿佛下一刻就要跳出来一般。
花木槿见花木兰还抱着宜家不撒手,轻咳了一声,提醒花木兰赶紧将那匹马放开,自己率先走到院子里向那二人行礼,“末将花木槿见过两位将军。”花木兰随后也跟着行了礼。
杜凤皇见到二人就笑了,“原来是你们?”他侧身对拓跋焘道,“这就是花家两兄弟,看来宜家也迫不及待想见见这两位小将军了。”
宜家这些年时不时就闹这么一出,拓跋焘已习以为常,他看向两个士兵,想看看这次宜家又为何认错。这兄弟二人果然像杜凤皇说的那样,一看就晓得是亲兄弟,五官很相似,只是气质有所不同。两人都是干净俊秀的相貌,身材纤细,但身姿却很挺拔,透着武将的英气。拓跋焘着重打量了方才与宜家抱着亲昵的花木兰,眉宇间倒是与当年的“暗渊”有些像,但气质完全不一样。要是气质像“暗渊”,似乎是花木兰身边那一位更接近些,但这一位偏偏容貌又不及花木兰长得俊秀。
杜凤皇对兄弟二人道:“本来想明日找你们,没想到这会儿就又见面了,那正好跟你们说一下。过两日,要派你们一件差事,需要离开此地。此事我已经同你们古弼将军打过招呼了,你们不必再去请示,出发那日我派人来这里接你们。”
花木兰、花木槿齐声道:“末将遵命。”
“那没什么旁的事了,我们先回去了,你二人也早点歇息吧!”杜凤皇体恤兄弟二人白日同他比试受累了,便主动拽住了宜家的缰绳,打算跟拓跋焘一起离开。宜家在他们说话的时候,一直安静地站在花木兰身旁,此刻被杜凤皇一拽,它却掉头走向了花木槿。杜凤皇没想到宜家会不听话,差点被它拽个趔趄。
拓跋焘伸手接过杜凤皇手里的缰绳,宜家的马嘴眼看着就要贴上花木槿的鼻子,却被主人一把拽了回去,哀怨得喷出一口气。花木槿抬头正好对上拓跋焘的视线,心头一跳,脑海中似乎闪过一个人影,却快得她抓不住。等回过神时,二人一马已经走远了。
花木兰感慨道:“杜将军跟那位将军都好年轻啊!我们要是也能当上将军就好了。”花木兰此时还不知道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已经与自己钦佩已久的陛下见过面了,若是知晓,许能激动地再说上三天三夜。
花木槿道:“再打几场胜仗,说不定就能封个将军了。”
“真的吗?”花木兰有些期待又有些担忧,“要是能当上将军,阿爹知道了肯定很骄傲。就怕到时咱们的身份被人发现,那别说当将军了,怕是保住性命都难。”
“那就走一步看一部,咱们时间不够了,快去拿兵器,咱们得去城墙上值守了。”花木槿转身进屋去拿兵器,花木兰也跟着进去了。花木槿拿的是花老爹给她的长枪,花木兰拿的是她从家里偷出来的一把宝剑,那也曾是跟着花老爹打过仗的兵器,兄弟二人匆匆忙忙往城门去了。
拓跋焘将宜家牵到马厩里拴好,摸了摸它的马鬃,“这些年,你也很想她吧?”宜家亲昵地偏头将大脑袋贴到拓跋焘身上,似乎真的听懂了他的话。“你不能再认错人了,你这样,蓁蓁知道了会生气的,她生气可能就不愿意回来找我们了。”
拓跋焘回到主院时天已经黑了,屋里亮着灯,他微微蹙眉,出门时还是白昼,他并没有点灯,这几天他屋里也没有人伺候,那是谁点的灯呢?他走近,正屋的门是关着的,推门而入,外间并没有人。拓跋焘轻轻嗅了嗅,屋内有淡淡的脂粉气,他凝着眉径直往内室走,掀开层层叠叠的纱帘,便见摇曳的烛光下,一位身穿纱裙的美艳少女正端坐在床上望向他,他眉头蹙得更紧了,厉声道:“你是何人?谁让你来的?”
少女已经走下了床,盈盈下拜,“奴叫碧桃,石城良家子,是李太守让奴来伺候陛下的。”少女起身时微微晃了一下便要扑向拓跋焘,但这样拙劣的演技显然骗不到拓跋焘。拓跋焘不动声色往后退了半步,少女扑了个空,堪堪扑倒在拓跋焘脚前。因是夏季,室内并没有铺地毯,少女这一下摔得结结实实,一下子竟没有发出声音。
“让你们的李太守莫要自作聪明,还有,你的名字不好听,要是想活命,就最好换个名字,滚。”少女抬头望向拓跋焘,脸上满是委屈,眼中也含着泪水。拓跋焘一个眼神都没给她,绕过少女往床边走。两个黑衣暗卫悄没声息地从房梁上跃下来,将少女拎了出去。拓跋焘粗暴地将床上的被褥扔到了地上,又去柜子里翻了新的被褥换上了。
他躺到床上,鼻尖却仍有挥之不去的脂粉气,额间隐隐作痛,头风似乎又要犯了。他从床上坐起来,既然睡不着,那就不睡了。马上就要离开石城,他再去看看石城如今的城防部署如何,务必要确保他和杜凤皇离开的时候,石城不会出乱子。
盛夏的夜,到处都是蝉鸣蛙叫,拓跋焘走上城楼,看到士兵们井然有序地在城墙上来回巡防。当然,这些守城的已经不再是燕国的士兵,而是他们魏国的精兵。为首的将领看到了拓跋焘,忙过来行礼,“末将参见将军。”魏军军规很严,在军营里将领们都不能称拓跋焘为“陛下”,皆都称他为将军。
拓跋焘挥手示意那守将不必陪同,独自往人较少的西北角走,那里有个瞭望台,现下只站着一个士兵。那士兵正背对着他,走到离那士兵五步远的时候,那士兵突然回头,看到是他似乎微微怔愣了下,随即单膝跪地,“将军。”
“是你?”拓跋焘认出了这个士兵,是他白日见过的那兄弟俩中的一位,他问道,“你是花木兰,还是花木槿?”
花木槿站起来恭敬答道:“末将花木槿,花木兰是家弟。”
拓跋焘颔首,他见花木槿此刻并没有正对着他,而是微微侧着身子,眼睛余光似在瞭望台外,不由笑道:“你值守很用心,不错。”
花木槿道:“分内职责,本该如此。”
拓跋焘走过去,站到她身边,同她一起看向远处,他们并肩看着同一片夜色,耳边响着同一片蝉鸣,花木槿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变快,在拓跋焘看不到的地方,她悄悄拽紧了手指,这一刻,她想起了花雄曾经的戏言,命定的姻缘。
石城太守李崇不战而降,让石城免遭战火,因此石城的风里没有硝烟和鲜血的味道。七月的夜风是热的,裹着晒干的草味儿,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味道。拓跋焘余光落在身侧士兵的鼻尖上,那鼻子俊挺,侧脸轮廓很分明。“你很像我的妻子。”拓跋焘说完这一句,便沉默了,此刻的他竟有点不知所措,他不知道为何会突然说那句话。
听到这句话的花木槿心里确是一惊,她的表情也有一些凝滞,她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她给自己易容的相貌实实在在是个男子相貌,且比之原来的面相普通了太多。但惊异过后,她心里却有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失落,原来,他已经娶妻了,这个念头莫名其妙地萦绕在她的脑海中。
“不是容貌,是性子有一些像。”拓跋焘见她不说话,也知刚刚说的话有些怪异,他一直礼贤下士,面对优秀的下属他也有惜才之心,便觉得需要解释一二。
花木槿好奇道:“夫人是个怎样的人?”
拓跋焘道:“很漂亮,聪明,能干,性子也好。爱撒娇,要我宠着。”花木槿心道那真是位极好的女子,她不动声色地望着面前这位将军俊美无俦的脸,还有那一双认真专注似乎含情的丹凤眼。你配得上世间最好的女子,花木槿不知道为何自己会如此坚信。拓跋焘转头问花木槿,“你呢?你娶妻了吗?”
花木槿呛了下,笑道:“尚未娶妻。”
二人视线相交,拓跋焘看着她浅淡的眸子道:“你的眼睛也跟她很像。”
花木槿立刻垂下眼睑,避开拓跋焘的视线,“将军是思念您的夫人了吗?”沉默许久,她感觉到头顶那道灼热的视线挪开了,才听到一个低沉平缓的“嗯”。
等她再次抬头的时候,身边已经没有那位将军的身影了,仿佛方才的一切只是她一晃神间的幻相。
拓跋焘从梦中醒来的时候有一瞬间的茫然,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果然摸到了干涸的泪痕,他昨夜,竟然梦到了贺桃。四年了,无论他多么思念她,但斯人从未入梦,昨夜她却入梦了。梦里她穿着一袭白衣,翩然若仙,像极了他们大婚那日的样子。她在梦里看着自己,却在他想要上前拥住她时转身没入了无尽的夜色中。没有说一句话,没有一丝笑容,只有平静无波的那一眼,仿佛诀别。
“佛狸,你起了吗?”屋外传来杜凤皇的声音,今日是他们要出发的日子,拓跋焘起来简单洗漱了才开了门。杜凤皇一瞧他脸色便吓了一跳,“你是不是头风又犯了?我让李崇找个医师来给你瞧瞧。”
杜凤皇说着就要往外跑,他虽然平时爱逗拓跋焘,但对这个表弟也是真心实意关心。拓跋焘四年前患了头风,经常辗转难眠,这些年又南征北战、治理魏国,殚精竭虑。两年前,拓跋焘还大病了一场,高烧不退,宫里的御医都束手无策。杜家上下急得不行,他几乎派出了手下所有暗卫去寻阮管出山,结果阮管躲着不见他的人。最后还是拓跋晃得了消息,带着那位据说是阮管的关门弟子的宗爱入了宫,才将人治好了。
“无事,别去寻了,人都到齐了吗?齐了我们就要出发了。”拓跋焘叫住了快要夺门而出的杜凤皇。
杜凤皇看了他一眼,知他心意已决,无奈,只好掉头回来,“都到了,就等我们俩了。”
“那走吧!”拓跋焘走了两步,对杜凤皇道,“这次挑上来的都是新兵,就先别说我的身份了,一会儿就说我是个普通将军,姓贺。”杜凤皇知他不愿吓到新兵,便应了。
两人来到一个偏院,楼真正等在门口,见了二人,忙上来行礼,这几日他也恢复了些精神,不再像那天那样神不守舍。
三人进了偏院正房,花木兰、花木槿还有四五六七个士兵正在里面等候,花木兰入伍早,这几个人有一半她都认识了,且她性格活泼,这会儿已跟人聊上了。“周兄弟可知今日将军们派咱们来是所为何事?”
那位被问的青年士兵似乎也很善谈,“不知,但不是咱不谦虚,咱们几个都是素日表现极佳的,既然找了咱们来!那定是要干大事!”
花木兰竟然觉得英雄所见略同,“周兄弟所言甚善。”
门被推开,里面的人立刻静了声,见了拓跋焘几个,便知乃是此次行动的将领,一起上来行礼。三个人里,他们只认识杜凤皇,因杜凤皇这半个月天天要巡营,而且对士兵们很和善,常主动同他们闲谈玩笑。但他们三人都气度不凡,想来都叫一声“将军”,准没错。
杜凤皇看着这些英姿勃勃的男儿郎,笑得不怀好意,“各位都是咱们军营的精卫,在前线那都是以一当百的真汉子。本将军知道各位都胸怀大志,这次咱们要干一件非常重要,但非常危险的事,这事一旦成了,咱们就能减少许许多多兄弟的流血牺牲,不知各位可愿意?”
众人齐声道“愿意”,杜凤皇伸出食指抵在唇前,轻轻“嘘”了一声,提示他们轻点声。“此事十分机密,只有对我大魏忠心耿耿之辈才能参与。这次,咱们要私服密探敌国,你们敢不敢?”
众人一听,瞬间心潮澎湃,这任务一听就很刺激,一旦成了,就是能立大功的。他们都从彼此的眼神中看到了压抑着的兴奋,忙都压着声音答了“敢”。
“好!各位果然是我大魏的勇士!”杜凤皇笑着拿出来两个包裹丢在地上,“那咱们就得乔装打扮一番,去会一会燕国人。”
半个时辰后,他就笑不出来了,“拓拔佛狸!你不是人!”他死死抓着拓跋焘赏给他的两个果子,目眦欲裂,这跟他想得完全不一样,他就知道拓跋焘没有这么好糊弄。
拓跋焘轻笑了一声,“你别一激动把果子捏碎了,那你可就是丁香 | 乳 | 夫人了。”
几人换好衣服会到一起,这次他们要装成一个商队,拓跋焘自然是富商,杜凤皇本想看拓跋焘男扮女装,结果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自己变成了富商爱妾,楼真本就以商行管事的身份往来于燕魏之间,这次依然如此。
其余几人被分为了侍女和护卫,花木兰、花木槿因模样比较俊秀,身材也比较纤细因此被要求装扮成侍女。同样有幸男扮女装的,还有另外两个身材比较矮小的士兵。杜凤皇看着换上女装的几人,眼中满满都是同病相怜之意。
拓跋焘自然无视了杜凤皇眼中的哀怨和委屈,对楼真道:“拿出来吧!”
楼真拿出来一沓薄薄的 | 人 | 皮 | 面 | 具,一一分到几人手里,“这是上好的 | 人 | 皮 | 面 | 具,找了顶好的能工巧匠制作而成,能帮我们改头换面。这面 | 具不太透气,最多连续戴两日,就得取下来让脸 | 透透气。因此到了燕国,大家取下来须小心谨慎些,莫要让人看了去。”
花木兰和花木槿拿了两张女子的面 | 皮,这两张面 | 皮比其他人的略白一些,两人对视了一眼,便不动声色地将面 | 皮 | 按照楼真的指示戴上了。
男子装扮都简单,但女子就或多或少需要改改发髻,戴些首饰,尤其是身为富商爱妾的杜凤皇。
“这怎么弄?”杜凤皇对着一堆钗环发带束手无策,“不然派人去找个梳头的侍女来。”
花木兰瞧着他觉得这杜将军有几分可怜,忙上前道:“将军,属下家中有姊妹,常看她们梳头的,会一些,不如让属下试试?”
杜凤皇看向那兄弟二人,顿觉眼前一亮。她二人早手脚麻利地收拾妥当了,两人都穿着粉衫,梳着简单雅致的侍女发髻,侧边插了简单的素银钗,双耳坠着银耳环。他奇道:“你们俩还有耳洞?”
花木兰颇有经验,这四年她已经被问了无数遍这个问题了,“我们兄弟二人小时候身体弱,总病。村里一年来了个游方和尚,给咱俩算了一卦,说我俩福薄,不是长命相。需挂银器压一压,因此爹娘找人给我俩打了耳洞挂银耳坠。果然那以后,我俩就不常生病了。”
“竟有此奇事?”杜凤皇见他二人装扮得十分得体,面前就是活脱脱两个美貌侍女,忙将梳子递过去,欣然道,“那你快来给本将军弄吧!”
拓跋焘正盯着花木槿的耳垂若有所思,花木槿只觉得如芒在背,听到杜凤皇的自称,拓跋焘回过神对杜凤皇道:“你可是我的爱妾,该称‘妾身’才对,可别记错了。”
杜凤皇瞪了镜子里笑得有那么点邪魅狷狂的拓跋焘一眼,咬牙切齿,“贺佛狸,你给老子等着!”众人都拼命压着笑意,忍得连肩膀都抖如糠筛。
虽是两国交战的特殊时期,燕国各郡都查的严,燕都和龙城自然更是守卫森严,百姓进出都会被仔细盘查。一行人到了和龙城城门,果然被守卫军拦了下来。
好在守门的燕军首领与楼真相识,楼真这次还投其所好,特意从魏国带了一对漂亮锋利的宝剑赠给了那位将军。
那将领拿了剑颇有些爱不释手,眉开眼笑道:“我认识的人中,就数甄老弟你的眼光高!这一对剑我可太喜欢了,今晚下值我就拿回去给我夫人瞧瞧,她也定会爱不释手的。”
楼真在燕国化名为“甄叔木”,身份则是“贺氏商行”在燕国商铺的总管事。这家“贺氏商行”正是魏国承恩公贺侯爷在燕国的产业之一,而这位贺侯爷自然就是那位沾了贺桃的光,被拓跋焘赐爵的富商,如今这贺氏已经成了魏国的皇商,买卖遍布各国。在拓跋焘的安排下,楼真便能借着贺氏的东风,顺利来往于燕魏之间。
拓跋焘这些年南征北战私库中攒了不少新奇珍贵之物,为了吸引燕国的一些权贵,拓跋焘常会挑选几件无关紧要的物品让楼真带到和龙城的这家贺氏商行出售,几年下来这家商行成了燕国权贵挑选礼品的首选之地。因此如意公主常来光顾此地,与楼真密谈自然也就不会引起旁人的怀疑了。
楼真笑道:“王将军喜欢便好。这剑乃是一对情人剑,愚弟一见到这对宝剑,便想到了您。将军与嫂夫人琴瑟和鸣,嫂夫人又乃女中豪杰,此剑配你夫妇二人最合宜。”
那位王姓守将对自己的妻子十分钟情,闻言更是笑得见牙不见眼,与楼真闲谈了几句便下令让手下放行了。
一行人住进了楼真置办在和龙城的宅邸,此宅自然也是挂在贺氏名下,因此宅门的匾额上书的便是“贺宅”。贺宅的管家早得了信,将一行人的住所都提前打点好了,拓跋焘与女红妆的杜凤皇自然被迎进了主院,花木兰与花木槿身为主人的贴身婢女被安排住在了主院的耳房里。
杜凤皇一进屋就揭下了人|皮|面|具,“憋死老子了!拓跋佛狸,你给老子等着,这次回去,我一定要在祖母那里告你的状。”杜凤皇的祖母自然就是拓跋焘的外祖母,拓跋焘对杜家二老素来恭敬孝顺。
拓跋焘不在意道:“你看外祖母会不会为你做主。”
杜凤皇愤愤不平,这要真去告状,他还真不能得到什么好果子吃,别说杜家二老本来就特别宠爱拓跋焘,就拓跋焘的身份往那儿一摆,君臣有别,除了他,杜家也没其他人敢对拓跋焘没大没小。更何况,这件事,其实一开始,是他想欺负拓跋焘来着。真让杜家人知道了,怕是会揭了他的皮。
“明日你同我去一趟子楼。”拓跋焘同杜凤皇说起了正事,子楼是暗夜门的十二楼之一,正是在和龙城中,燕国的许多消息自然能从子楼中探查到。
杜凤皇道:“我不同你去,我要陪楼真去会会那个什么如意公主,子楼你自己去。”
拓跋焘蹙眉,“楼真自己会去,你瞎参合什么?”
杜凤皇理直气壮道:“这怎么是瞎参合?那女人欺负我兄弟,我能让她轻易好过?你没看楼真最近的脸色吗?都跟你刚丧妻那会儿差不多了!行尸走肉似的,同他说话他都听不见。你忍得了我可忍不了,我一定要替我兄弟找回场子。”
想到楼真,拓跋焘也觉得头疼,但想着被杜凤皇闹一闹,冯淑柔说不定真会改变主意,便也随他了,“那你们小心些,别露了身份,如今冯淑柔是敌是友还分辨不清,万不可让她知晓我来了燕国。”
“放心吧!我什么时候坏过你的事?”杜凤皇笑嘻嘻道,“我哪敢至你于险地?回去祖母不锤我,我娘也是要拿鞭子抽我的。”
拓跋焘揉了揉额角,“那明日你陪楼真去商行见如意公主,我去子楼。”
杜凤皇道:“你带花木槿去!这次本就是让他们几个来历练历练的,你带着他,我带着他弟弟花木兰。咱们可是富贵人家,出门带点护卫婢女不是很正常?”
想到花木槿,拓跋焘便道:“花木槿让我觉得很熟悉,我觉得他跟蓁蓁很像。”
“像吗?”杜凤皇没见过贺桃,他素来洒脱,爱游历山水,拓跋焘与贺桃大婚时他都未赶回来参加。贺桃失踪后,拓跋焘经常喝得酩酊大醉,杜凤皇有一次进宫向拓跋焘汇报重要情报,正遇到抱着幅画像“蓁蓁”、“小桃”乱喊的拓跋焘。他也有幸得以看到了他那位传闻中的表弟媳的风姿,确实是位不可多得的美人儿。但那位白衣飘飘的美人,与花木槿似乎谈不上相像。杜凤皇感慨道,“我现在知道宜家为何常常认错人了,真是什么人养什么马。弟媳她若是在天有灵,晓得你将那样个大男人跟她比,怕是要气得回来挠花你的脸。”
拓跋焘不满道:“别瞎说,小桃还活着!”
杜凤皇道:“是,她还活着,她现在就在你身边。”杜凤皇往窗外一指,“快去,你爱妻在耳房等着你呢!”
“别开玩笑。”拓跋焘将他的手撸了下来,“我跟你说真的,花家两兄弟,那个花木兰面容与贺桃有五分相像。而那个花木槿,长得与蓁蓁确实不像,但身上的气质与蓁蓁一模一样。这些年,送到我身边的人还少吗?你看我可有认错?”
拓跋焘寻人的事不是秘密,这些年拓跋焘派出去寻找贺桃,暗卫们带回来许多与贺桃相像的。而他身边的那些人,许多有私心的,听了风声,也搜罗了许多美人往他身边塞。几年下来,也确实被找到了几个长得像贺桃的人,甚至有那么一两个不说话时几乎与贺桃一模一样,但他却能一眼就认出,不是。就像那天见到花木兰的第一眼,他便知道,那不是贺桃。
这些事,杜凤皇自然也有些了解,知道拓跋焘是认真在同自己商议,杜凤皇也收起了玩笑,认真道:“你是不是说过,弟媳会易|容|术?那花木槿,会不会是……”杜凤皇突然有了个大胆地猜测,随即又想到,“不对,若真是她,那她为什么不同你相认?而且他还有个弟弟花木兰,你刚刚说花木兰容貌更像弟媳?这事也太怪了,一个气质像,一个容貌像?她是不是还会分|身|术?”
拓跋焘脸色微沉了,“小桃是人,不是妖!”
杜凤皇忙道:“哎,不猜了不猜了,反正人都在这儿了,咱们再仔细探查探查他二人的底细好了。正好这次,我们一人盯一个。若是二人有鬼,定能发现破绽。”杜凤皇用肩撞了拓跋焘一下,“明日你带花木槿去子楼,不如找个机会,先看看他是男是女?”
拓跋焘没好气道:“怎么探?”
杜凤皇坏笑着伸手在胸前比划了一下,“趁机摸一摸不就……”
“荒谬。”拓跋焘的脸彻底黑了,“若他确实是男儿身就罢了,若是女儿身,朕岂不成了调戏良家女子的小人?”
杜凤皇道:“若她们二人真是女子,女扮男装混入军营,那还能是普通良家女子?指不定是哪一国派来的奸细呢!说不定就是燕国派来的。”杜凤皇突然一拍脑门,惊喜道,“会不会就是那个什么如意公主派来的人?楼真看上了那女人,指不定被那个女人一哄,就透露了你的喜好。凭那女人的手段,找到两个与弟媳相像的人轻而易举。说不定就是因为这两人没能迷惑住你,所以她才想亲自出马,对你用美人计。”拓跋焘看着滔滔不绝的杜凤皇,仿佛在看一个傻子。
第二日,杜凤皇早早带着楼真和花木兰跑了,拓跋焘开门时婢女打扮的花木槿正等在院子里。见了他,十分得体地迎上来,恭敬行了礼。
拓跋焘看着她道,“他们走了?”
花木槿道:“是,夫人说要去铺子里转转,甄管事陪着去了。”
拓跋焘颔首,“那你跟我出去一趟。”说完这一句,拓跋焘便抬步往外走。花木槿什么也没问,顺从地跟在拓跋焘身后,尽职尽责地扮演着一位文静的婢女。
暗渊门的子楼乃是和龙城最大的一家博戏馆,与贺宅隔了两条街,两人坐上管家准备的马车很快就到了博戏馆门口。
博戏馆是个三层小楼,外有围栏,香草珍木,布满庭院,打开院门,一条青石小径直通到楼前。这楼以珉石为基,胡桃油涂瓦,日夜都是光辉夺目。门窗以金银为饰,椽栿斗拱用的是上好的沉香木。四面椽端皆垂着金铃,微风拂过,方圆十里皆闻清脆金铃之声。花木槿想起昨日与花木兰在耳房里歇息时隐约听到的金石之音,想来就是这博戏馆的金铃被风吹响传出去的。
两人抬头遥望楼顶悬着的匾额,上书“觏止”二字,疏朗大气,流丽遒劲,应出自名家之手。二人一前一后走到青石小路尽头,楼里迎出来了一个穿着华服的美艳女子,瞧着二人,笑盈盈道:“二位客人哪里来?瞧着好面生?”
她身后是沸反盈天的大厅,玩闹的人很多,三两个一处,四五个一堆,有玩叶子戏的,也有掷骰子的,都是些常见的博戏玩法。拓跋焘低沉的声音在这样嘈杂的氛围里显得有些漫不经心,“吾闻君子不博,有之乎?”
美艳女子闻言面色微变,试探道:“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拓跋焘眼睑微垂道:“奚以知其然也?”
那女子收敛了神色,拂了一礼,恭敬道:“二位,随我来。”
拓跋焘和花木槿跟着女子上了小楼的第三层,这楼一层和二层人来人往很是热闹,三楼却很安静。楼板上铺着厚厚的花绒毯,因此人走在上面软绵绵的,也不会发出任何声响。那华服女子在雕花木门上轻扣了三声,然后推开了门,一阵凉风从室内泄了出来。
华服女子做了向内迎的手势,对拓跋焘道:“两位客人请进。”
拓跋焘对花木槿道:“你不必跟着我,自去下面玩吧!”说罢也不再管花木槿,自己走入屋内。
华服女子待拓跋焘进屋后就轻轻合上了门,转身对花木槿笑了笑,“可要奴家陪姐姐到下面去寻些乐子?”
花木槿回了个很淡的笑容,“多谢,不必,我在此等候主人便可。”华服女子闻言也不再多劝,行了礼就离开了。花木槿走到三楼的围栏边往下看,可以看到下面的喧嚣,这热闹的景象竟让她觉得熟悉。可这是一家喧杂的博戏馆,少有良家女子会出入。难道自己曾经真不是好人?其实不难猜,这世上有几个良家女子会舞刀弄枪、会易|容|缩|骨?更不会有好人家的姑娘被人追杀至重伤,差点葬身荒郊野岭。
门外吵闹,一门之隔的屋内却十分安静,屋内的拓跋焘正在打量四周的陈设。正是酷暑,屋里放了个白玉大缸,缸里放着厚厚的冰,方才那丝凉风怕是得益于此。屋内摆设装饰都很华丽,到处可见金银玉器,屋子极大,被五色珠帘分隔成内室和外室。
内室看不分明,外室地上铺满了雪白的绒毯,虽没花纹,但脚底的柔软触感也能让人觉出这地毯珍贵。一张雕着缠枝牡丹的梨花木长案,上面搁着雕刻精美的玉花插,里面插的却不是花而是一支翠柏。旁边有个冒袅袅香烟的熏炉,飘散的香味也是清雅的柏子香。西窗开着半扇,白玉钩挽着碧纱帐,窗沿上爬着一簇凌霄花,碧绿的花叶上开着可怜可爱的花朵。这屋真是又富贵,又风雅。
“我这三楼,可许久没人来了。”珠翠轻响,五色帘被拂开,一个身着锦衣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容貌普通,气度却从容。他看着拓跋焘道,“足下是何人?”
拓跋焘掌心摊开,鎏金的令牌上绽着桃花,“楼主可知暗渊门是为谁而兴,又为谁所用?”
见了令牌,子楼楼主登时色变,从容气度荡然无存,当即单膝跪地道:“属下不知主上亲至,还请主上恕罪。”
拓跋焘指了指那方案几道:“坐下回话吧!”两人走到案边分主次坐好,只是这一次身为楼主的男人却坐了次位。拓跋焘拨了拨玉花插中的翠竹,“楼主这儿布置得着实不错,雅致又舒适,比朕的太极殿还好呢!”
子楼楼主顿觉背脊一寒,赔笑道:“不过为了掩人耳目,故刻意做得浮夸些。主上不知,这燕国王公贵族都爱奢靡,极会享受,若不装得像些,难在此地立足。”
拓跋焘今日来子楼也不是为了看暗渊门私下如何行事,暗渊门是崔浩一手创立,从选拔门众、培植门众、到供养门众,都是崔氏一族出的钱。但利器好用,却不在他手中,便存凶险。拓跋焘与崔浩的关系早不如从前亲近,他很久前就开始培植只效忠于自己的暗线和暗卫,多年心血和财物花下去,现在也已经颇具规模。但他明面上并未与崔浩撕破脸,因此以崔浩为首的四大家现在依然效忠于他的。打探敌国的情报,还是能用得到他们,那就不必为此消耗自己的人了。
“看来楼主结识了不少燕国的皇亲国戚,那不如说说,如今两国交战,燕国这些凤子龙孙都是什么态度吧!”
子楼楼主忙将自己所知的燕国密事拣要紧的说了,大都是些拓跋焘早知悉的事。比如,燕国上一任国君冯跋其实是现任国君冯弘的哥哥,冯弘现在的皇位是从自己侄儿手里抢来的。还有,冯弘继位后废掉了原配妻子王氏,又废黜了王氏所生之子冯崇,把后妻慕容氏所生的长子冯王仁立为了太子。
子楼楼主感慨道:“近日两国交战,城里守卫森严,未曾想到主上能来此。属下前几日打探到,如今燕国的朝堂上主战派与主和派吵得不可开交。尚书郭渊昨日还曾在朝会上劝国主冯弘向我们大魏投诚归附,并敬献如意公主入我朝,请求做我大魏的臣属国以保全燕主的王位。但燕主并未答应,怒斥了郭渊居心叵测,并言明,两国之间早有嫌隙,结怨已深,降附我们大魏,是自取灭亡。不如现在就固守城池,说不定能等到什么转机。”
“哦?冯弘不愿主动求和,不愿敬献公主?”拓跋焘把玩着手上戴着的一个银戒,那银戒上雕刻着凤尾,极为精致,“那为何前几日有燕使持国主印信前来求和?”
子楼楼主微愣,随即跪地请罪道:“此事属下不知,是属下的疏忽,还请主上责罚!”屋内很是凉爽,他的背后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拓跋焘摆摆手示意他起来,“是人都有疏漏的时候,不怪你!你们的实力我是清楚的,既然燕国出使求和一事你们都不知,那肯定有蹊跷。你方才说,冯弘登基时废黜了原配所出之子的太子位?那位废太子,与如意公主是何关系?”
这等事子楼楼主自然很清楚,忙答道:“如意公主与那废太子冯崇,还有广平公冯朗、乐陵公冯邈乃一母所出。”子楼楼主决定将功折罪,对自己的主上多说一些燕国王室的密辛,他觉着主上似乎十分感兴趣,“这几位的母亲王氏也是位苦命人,太原王氏在魏晋时也是极煊赫的世家,这位王夫人是太原王氏的嫡系子孙,那可是真正锦衣玉食养起来的人儿。王夫人祖父辈都是文人,饱读诗书,王夫人深受祖父辈影响才情很是出众,品貌俱佳。可惜带了些文人的清高气,有几分孤傲,初时还得冯弘敬重,日子久了便成厌烦了。”
子楼楼主继续道:“如今那位慕容王后,出生慕容氏,这慕容氏一族历朝历代都出美人。这位慕容王后乃是慕容皇室旁支,慕容氏亡国后,慕容皇室嫡出的公主们许多都到了各国,成了各国皇亲国戚的妾室。这慕容王后初初只是冯弘的侍婢,但因容貌生得实在好,又极会做小伏低,短短两年就成了冯弘最宠爱的妾室。冯弘登基后,她更是哄得冯弘为她废了冯弘的原配王氏。如今,慕容氏在燕国说一句能只手遮天也不为过。王氏所出的那些皇子、公主,日子可都不怎么好过了。”
拓跋焘想到了来燕国前,楼真对他的请求,语带嘲讽道:“朕记得如意公主颇具盛名,早年极得燕国开国之君冯跋喜爱,虽不是嫡出公主,吃穿用度却比冯跋的嫡出公主也不差了。如今她亲生父亲继位日子反倒不如从前了?倒真是造化弄人。想来是锦衣玉食的日子过惯了,如今在燕国处境艰难,便想着嫁到魏国来享皇室尊荣?都说她胸有沟壑,远胜男儿,却不惜为了过好日子入敌国为妾?”
“如意公主才情学识在其母之上,难得容貌也很出众,但她在燕国绝算不上是骄奢之人。”子楼楼主想了想道,“如意公主曾被冯跋当亲女儿养在身边,与冯跋所出的皇子公主们关系不错,但其父冯弘为了登基为帝,却将她伯父冯跋的儿子都杀了,要知道那冯跋可是子嗣众多,这冯弘杀了几十个皇子皇孙,竟没给自己的哥哥留个后,如意公主似乎因此同其父生了嫌隙。冯弘又偏宠慕容氏和慕容氏所出之子,甚至不惜废掉王夫人的王后之位,以及如意公主长兄的太子之位。王氏一脉对冯弘的不满就更盛了。这位如意公主是走一步看三步的人,大抵是怕自己和她的几位兄长再受到慕容王后的迫害,所以想依附陛下,寻求庇佑。”
拓跋焘长指在桌案上敲了敲,“若她果真有难言之隐,不惜牺牲自己,保全自己的手足,朕倒要对她刮目相看了。”
“陛下是打算迎娶这位如意公主吗?若如意公主真心归顺我大魏,到不失为一大助力。如意公主才智过人,且听说,她的伯父冯跋留了一支精锐之师给她,那些人各个本事了得,且只听如意公主号令。”子楼在燕国扎根多年,对这位如意公主所知甚多,自然对她不吝夸赞。
拓跋焘不答反问:“你可知冯弘为何不愿献公主求和?”
子楼楼主老实答:“不知。”
“冯弘说两国之间早有嫌隙,可见他还不算老糊涂。他哥哥冯跋当年可是老谋深算,朕带兵攻打蠕蠕,他们在背后没少使绊子。后来我们攻打赫连夏,他们也出力不少。我大魏男儿有多少人上了战场,最后却只落得马革裹尸的下场,万千战士死后都不能魂归故里。燕国想用个不受宠的公主就求得偏安一隅,也太小看我拓跋焘了。”拓跋焘唇边笑意淡去,凤眼中满是寒芒,“冯弘温柔乡里不明是非,在大事上倒是拎得清。如今如意公主显然是不会与他一条心了,他即便献上公主,这位公主入了朕的后宫怕也是不会为他谋取福利的,倒不如装一装气节,还能博得那些主战派的尊敬。”
子楼楼主恍然大悟,冯弘与如意公主兄妹四人的嫌隙怕是再难修复,别说魏国不能轻易同意联姻,即便同意,对冯弘来说,让与自己生了嫌隙的女儿去敌国和亲,无异于是颗烂棋。偏偏冯弘膝下只有这一女,那慕容王后只为他生了个儿子,不然若是郭渊让慕容氏所出去和亲,那他大概早答应了。
又听拓跋焘道:“如今冯弘因为册封王后、太子的事,闹得自己众叛亲离了,燕国内乱就在眼前。他想固守城池,那便让他守,朕倒要看看,他有什么本事等来转机。今日他不愿献上公主,他日他想献怕就献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