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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4) ...

  •   “阿姊,你何时学会的这手艺?竟然能改变人的容貌?”花雄靠在板车里,头上顶着一片遮阳的大荷叶,他嘴里叼着一根茅草根,茅草根能吮|吸|出甜味,村里的孩子都爱挖这个当零嘴儿。正因如此,他的声音传出来便有些含含糊糊,让人觉出几分软糯可爱来,“方才出门的时候你瞧见阿娘的眼珠子了吗?都快瞪出来了。”
      花木兰闻言也想到了临出门前自己爹娘的样子,心下觉得好笑,转头瞥见花雄翘着腿悠闲自在的样子便笑着叮嘱道:“坐好,山路难行,小心一会儿颠一下滚到地上去。”
      花雄闻言乖巧地直起身子,趴到花木兰旁边去,花木兰坐在板车前面,手上拿着赶驴子的杆子。这一趴过去,花木兰那张黄瘦、塌鼻、又带点雀斑的脸便直接到了他的眼前,他忙不迭后撤了些,埋怨道:“阿姊,你有这般手艺,不将自己弄好看了也便算了,却为何要将自己弄出这么个丑样子来?你这样可比村头黄伯家的虎妞还丑嘞!”
      常跟花雄玩的虎妞花木兰也认得,虎妞如今还是个十岁的小姑娘,其实长得并不丑,就是身量不高,体态丰满了些,皮肤黑了些,远远看去像个胖墩墩、黑皮肤的不倒翁娃娃。花雄有一次跟虎妞吵嘴,虎妞脾气大,把他压在地上揍,其实花雄虽比虎妞瘦,但是从小跟花弧习武,要是还手,虎妞自然要被他揍回去。但花袁氏经常对花雄耳提面命,让他不能欺负村里的女娃娃。花雄自小不怕花弧,却很怕花袁氏,其实花家三个孩子并一家之主花弧,就没有人不怕花袁氏的。花雄自然不敢忤逆花袁氏,因此,虎妞打他,他便受了。但被个女娃娃按在地上打,到底失了面子,自那以后花雄对虎妞就总不顺眼,在虎妞面前常说她肥硕、长得丑云云。他越这么说,虎妞便越要打他,越打他就越要说,这两个娃娃就这么打打闹闹了三年,感情倒是比村里其他孩子还好些,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到了如今,花雄自己说虎妞丑也少了,旁人若说,他还会帮虎妞打回去。
      花木兰想起自己如今的尊容,去跟虎妞比,那真是辱了虎妞。也难怪花雄现在多看她一眼都艰难,但她也没有法子,她会这易容之术仿佛自然而然,但花家可用的涂料当真不多,她手法也有些生疏,能改变容貌已经不易,要想改得恰到好处,一时半刻却是难了。
      花弧被县令赶出了守备军,这几年花弧上山打猎,猎到了狐狸、山貂之类,亦或者毛色稀罕的畜生,便剥了皮拿到集市上去卖。近日花弧打猎,常见军队出没,花弧凭着多年征战的经验觉得应该是又要打仗了。虽这些年听闻边境战乱不断,但却从未有见军队这样频繁行动,花弧担心这世道要乱起来,便想着需要屯些粮食、布匹等紧要东西。
      花弧本想着他下次去县里倒卖皮毛时顺带采买,但花雄硬吵着要去,偏偏花弧近日与村里的另外一个猎户约好了一同上山,花雄便说让花木兰带他去县里。花木兰自三年前受了重伤后,身体一直不大好,这三年来,她除了偶尔陪花雄跑去山上打打野味,几乎不出门。花木兰原先是个活泼爱玩的性子,如今却喜静,花弧和花袁氏觉着女儿定是离家出走时受了惊吓。花弧倒是乐意花木兰同花雄去县里玩玩,县里的集市热闹,花木兰许能散散心,况且原先花木兰也是极爱去县里的,偏生那时候他们总爱拘着她,极少让她去县里。趁着如今还没乱起来,还能去县里玩一玩,若真打起仗来,怕想去县里也不能了。
      但花袁氏却不大放心,一来听花弧说外头要打仗,怕遇到兵油子抢掠百姓,即便碰不到兵油子,世道乱起来,强盗也更猖獗,指不定哪天就遇到了;二来,花木兰容貌实在出众,都晓得县官是好色之徒,跟花弧也不对付,若是碰着花木兰,怕惹出些事来。即便是三年前,花雄虽常能跟着花弧去县里,但花木兰和花木莲却很少去县里,如今花木兰已经在外面吃过一次亏,花家更是对此事草木皆兵,总觉着放花木兰出去必要出事似的。
      花木兰见不得幼弟闷闷不乐,但也不想让自己的父母担心,便想着要是能女扮男装去县城就好了。就这么一想,她便突然就想起了如何易|容。但偏想不出是从哪里学的这手艺,本想问问花弧和花袁氏,但见他们比她更震惊,便晓得她原来应该也是不会的。她失忆一事已经让二老很担心了,不想再徒增他们烦恼,她便含糊过去了。不过她这么一捯饬,再出门时,花袁氏只有满脸嫌弃,再无一丝担忧,倒也是个好事。
      两人到了集市花雄便一头扎进了热闹里,“阿……阿兄,快看这马鞍,好漂亮,回去给大红安上肯定俊!”花雄买了一堆东西后又跑到一个卖马具的摊子前不走了,花木兰无奈摇头,庆幸他倒还记得在外头要称呼自己为“阿兄”。
      花木兰走过去看花雄指着的马鞍,那马鞍是上好的桦木制成,一共四块木板,两块是鞍桥,鞍桥的顶端微拱,两角圆润,前后鞍桥的外侧钉缀有鎏金包片,边缘包有鎏金压条,压条用铜铆钉固定;两块作鞍面,合缝处外表刨圆,上面刷着髹漆,绘着缠枝牡丹。整个马鞍看着金光灿灿,华丽富贵,确实好看。
      花木兰便问这摊主多少银钱,摊主抬眼便见着花木兰那张蜡黄的脸,登觉倒胃口,但见二人衣着倒还可以,便晓得是不差钱的主儿,他便强压下恶心,伸出一根手指道:“只要一百枚五铢钱。”
      花木兰蹙眉,方才二人买了半车粮食也不过花了五十枚五铢钱,这一个马鞍竟要一百枚五铢钱,实在是贵了。
      正要还价,便听后面一个清朗的男声道:“哎,这家的马鞍倒是好看,边陲小城,要想寻上好的马鞍也难,表弟你就先买上一个将就着用吧!”
      一只手伸过来接走了花木兰手上的马鞍,花木兰转头看去,见是个玉冠束发的青年男子,那男子对上她的脸显而易见地僵了下,随即偏过头去,“这位兄台可是看中了这马鞍?若是你先看中的,我这便挑挑别的。”说这话时,他眼睛都不敢往花木兰这边瞟了。
      花木兰心下觉得好笑,自己易容的这张脸真这般难看吗?这些人瞧了她一眼,脸色便显而易见地难看了起来。马鞍并不是必须之物,且这摊子上的马鞍很多,样式也大同小异,花木兰便道:“并未看上,兄台喜欢便拿去吧!”
      那人闻言便转身冲后面招了招手道:“愣着作甚?是给你挑马鞍,你还不快来瞧瞧喜不喜欢?”
      花木兰便瞧着一个高挑的黑衣男子上前来,那摊子很小,花木兰便弯着身子,装出很怕事的模样,主动侧身让出位置给来人。这一转身,便对上了一双黑沉沉的眼睛。花木兰心尖没来由颤了颤,定睛看去,那人卧蚕眉、丹凤眼,五官深邃,下颌上的胡须有些长,显得不修边幅,却也为之增添了几分野性粗犷。这人她不认得,花木兰的心渐渐平稳下来。
      拓跋焘也正好对上花木兰的眼睛,眼前之人其貌不扬,但偏偏一双眼睛却生得好,眼瞳淡若琉璃,很漂亮。因此他难得心情好了些,对着谦让的花木兰微微颔首致谢,杜凤皇拽着他去看那马鞍,“你瞧,这个怎么样?”
      拓跋焘淡淡道:“我挑不来,让宜家自己挑。”他食指微曲,含在嘴里吹了个口哨,很快便有马儿的嘶鸣声传来,在热闹的集市上也听得十分清楚,不多时便有一匹黑色骏马哒哒哒地冲摊子跑来。
      花木兰听到“宜家”二字刚刚平静的心跳又快了起来,那黑色骏马便停到了她面前,一张长长的马脸凑到了她跟前,打量了她片刻便伸出舌头舔了她一口。花木兰被舔得愣了,“宜家”是叫的这匹马儿吗?还不及她细想,那马已经被它的主人拉了回去,“宜家,休得胡闹。”拓跋焘冲花木兰抱了抱拳,“这位兄台,这马年纪大了,眼盲,真对不住。”
      花木兰摸了摸脸,忙摆手道:“无妨,无妨。”说完还拉着花雄退了几步,心下想的却是幸好这脸上的涂料防水,被这马舔了也不碍事。
      方才忙着挑马鞍的那个青年见此情形伏在马主人的肩头笑眯了眼睛,“宜家这是第几次认错人了?”
      拓跋焘气不打一处来,宜家也算是通灵性,但这三年来却常会亲近些陌生人,而那些人无论男女都有那么几分像贺桃。所幸拓跋焘这几年骑着宜家外出闲逛的时间也少,倒是没什么妨碍,甚至还因宜家顾念旧主更喜欢了宜家一些。但他着实不明白宜家今日这一出是怎么回事,面前这人含胸驼背、形容瑟缩,那张脸更是让人不忍多看。这样的人,到底跟贺桃哪里像了?它竟然还凑上去舔了人家一口,可不是眼盲心瞎吗?
      花木兰拉起花雄道:“你也逛了这么久了,该累了,咱们这便回家吧!”
      花雄看了一眼那马鞍,颇有些不舍,“阿兄,真的不买吗?”
      “这马鞍多少钱?”杜凤皇拿着马鞍问摊主。
      摊主一见二人穿着,便知道是贵人,满脸堆笑道:“马鞍的木料是极好的,做工也精细,二位公子若诚心要,就给两百枚五铢钱吧!”
      花木兰本拉着花雄走了,听摊主竟然漫天要价,方才见着她说一百枚五铢钱,这么一会儿就两百枚了,担心那二人上当,便转身回去。杜凤皇正掏钱呢!就被人抓住了手腕,杜凤皇吃了一惊,那手也是黄瘦的,偏头去看,手的主人可不就是那个让他都不敢看第二眼的丑八怪嘛!只听那人对摊主露出个古怪的笑,讥诮道:“摊主,你方才不是对我说马鞍一百枚五铢钱吗?”
      杜凤皇见着花木兰这一笑,更觉得没眼看了,又反应过来摊主这马鞍要价高了,实在是个奸商,当下怒道:“好你个不要脸的,都说店大容易欺客,没成想你这不起眼的杂货摊还见人下菜碟了?你当爷爷是吃素的呢?”
      摊主瞪了花木兰一眼,花木兰往后缩了缩脖子装成害怕的样子来,但这摊主也没精力为难她了,那青年瞧着就不是个好相与的,已然同摊主吵了起来。花木兰牵着花雄偷偷走了,想来那两个青年也不会吃亏。
      拓跋焘是眼睁睁瞧着那兄弟二人相携离去的,那兄长虽其貌不扬,但其弟却长得聪明机灵,看着还真不像一家人。但那兄长行动间对其弟很是维护,想来确实关系亲厚。方才那人仗义执言,让他们免了被这穷乡恶水的刁民欺骗本该道谢,但见那人很是怕事的样子,也许说完就后悔了。既然他们要走,拓跋焘也不便强留,便就这么放他们走了。
      杜凤凰不多时就吵完了,志得意满得拿着那马鞍,仿佛一只斗胜的雄鸡。拓跋焘看了他一眼,杜凤皇看出了他眼里的嫌弃啧了一声,“你这是什么态度?我这可是帮你买马鞍!”
      “那我便多谢二哥了。”拓跋焘敷衍着接过他手里的马鞍,叫来宜家给它安上了新的马鞍。安好后还不忘伸手扣了扣马脑袋,没好气道,“下回可睁睁眼吧!”宜家只眨着大大的马眼,颇有些无辜地看着他。
      杜凤皇不满他如此敷衍,“怎么见到你哥哥我不开心吗?为何从我见到你起,你日日都是一副丧妻样儿?”拓跋焘转头瞪着他,杜凤皇一点不怕,反而嬉皮笑脸道,“对不住,忘了你如今当真是丧妻呢!”
      拓跋焘呼吸一滞,抓着马缰的手紧了紧,片刻后缓缓道:“你才丧妻!哦,不,忘了,你连娶妻都未曾。”
      杜凤笑道:“呵,我才不要娶妻,情情爱爱地,只拘束人罢了!我这样自由自在的,没人管着才好呢!”
      拓跋焘自然不是吃哑巴亏的性格,立刻借机还嘴,“二哥若路上再胡说八道,等这次事了了,我就同舅母说,京里高门贵女众多,可多安排几个小宴,给二哥张罗张罗亲事。”
      杜凤皇登时色变,自打了嘴,讨饶道:“好了好了,别生气,我不乱说了。你没丧妻,我丧妻,我这辈子注定孤独终老了。”
      花雄爬上驴车,仍对那马鞍念念不忘,“阿姐何必将那马鞍让人?”他碎碎念着,但花木兰却未回他,花雄坐稳了一看,他二姐正盯着虚空发呆呢!那眼神直愣愣的,像极了三年前她刚回家的样子。花雄急了,伸出手在她眼前挥了挥,“阿姊……阿姊……”花雄心里直叫娘,看来他这姊姊真是不能出门,这但凡出门必定撞邪可怎么好呢!这回可是他哭着求着要来县里的,若二姐有个好歹,他回去怕是要被他娘打死了。
      花木兰回过神见花雄一脸惶急,茫然道:“怎么了?”
      花雄长吁一口气,跌坐回板车里,“阿姊,你可吓死你弟弟嘞!你发什么呆呢?”
      花木兰喃喃道:“我是在想方才遇到的那两个公子。”
      花雄想起那两位,一位瞧着清俊贵气,一位瞧着冷峻严肃,花雄从未见过比那两个人还好看的公子。花雄觉得二姐这是春心萌动了,打趣道:“难怪阿娘给二姐物色的几门亲事二姐都不喜欢,原来姊姊喜欢那样儿的,就是不知姊姊瞧中的是哪一位?”
      “莫要乱说,我只是觉得那黑衣公子有些眼熟,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花木兰一本正经道。
      花雄却笑得见牙不见眼,“二姐还不承认喜欢人家,二姐你三年了都没想起以前的事儿,如今第一次路上见着个人,就说眼熟。这不就是说书先生说的,命定的姻缘吗?”
      “就晓得你平日里没正经读书,窝在房里都只是看那些话本子了吧?成天想些什么呢?”花木兰板起脸教训花雄,“回去就让娘收了你那些闲书,我看你下次还敢打趣我不!”
      花雄心疼那些话本子得紧,这次吵着要来县里也是因为家里的话本子都看完了,想着进县里物色些新的,若回去真被花袁氏收缴了那他平日还做什么消遣,他立刻向花木兰求饶道:“好姊姊,你可饶了我这回吧!都是我胡说八道,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呀!”

      花木兰赶着驴车进了院子,却见小院子里一片狼藉,原本晒着的几张上好皮毛都落在了地上,院里簸箕、笤帚、损坏的桌椅散了一地,花木莲正忙着捡东西收拾呢!花雄见状不等驴车停稳就跳了下去,着急道:“这是怎么了?娘又发脾气了吗?”
      花木莲见二人回来,停了手上的动作,一抬头却瞧见驾车人的模样,吓了一跳,问道:“你是何人?”
      花木兰坐在驴车上不自在地咳嗽了一声,“阿姊,是我。”
      花木莲这下更惊奇了,这声音分明是自己的妹妹花木兰,但这人的形容实在是……待她再想问,屋里便传来花袁氏中气十足的声音,“你老娘吃饱了撑着砸自家院子吗?”
      花雄听得直缩脖子,花木兰皱起了眉头,但她还是慢慢停下驴车,下来将驴子拴到树上,才问道:“阿姊怎么来了?今日是什么人来过吗?”
      花木莲捡起一张皮毛拍了拍上面的土,轻声解释道:“你姐夫去县里给人看诊,得了消息,说是又要征兵呢!我不放心,便赶着回来瞧瞧,哪晓得赶巧儿了,县里的官老爷们正好问到咱们村里头了。”
      “是要咱们家出男丁吗?”花木兰也弯腰帮着收拾起来。
      花木莲道:“可不是,爹还没回呢!娘跟他们吵了一通,就将院子弄成这样了,还没完呢!那些人说了,明儿来再不交人,就要把爹关大牢去。”
      花雄自告奋勇道:“姊姊们莫急,小弟愿意去参军,回头成了大将军,回来让爹娘姊姊们都风光。”
      花袁氏拿着一摞书出来,砸到院子里,那些书正好落在花雄脚边,花袁氏怒目圆睁,呵斥道:“整日看这些闲书,还当大将军,你可别笑死了你老娘。连虎妞都打不过,你这样的废物点心要上了战场,还不够人一顿削的呢!”
      “哎呦,我的娘。”花雄一见那些话本被扔,心疼地不行,当下俯身一本本去捡,嘴里不服气道,“我哪里打不过虎妞,我若真打了,阿娘又要揪我耳朵。”
      花袁氏随手捡起地上的扫帚就要去打他,“我让你顶嘴。”花雄抱着话本满院子蹦跶,一边蹦跶还一边边讨饶,看得花木兰跟花木莲哭笑不得。
      花木莲忧心忡忡道:“要不我今儿就不走了,万一明日他们再来,多个人,他们也多一分忌惮。你姐夫家在县里还算有些体面,我让公爹去县老爷那边求求情,咱们再塞些银钱这事儿许能混过去。”
      “”不必。”花木兰断然拒绝,“小外甥还小,离不得姊姊,姊姊还是早些回去吧!明日姊姊也不必来,姊姊既然嫁了,就别再参和进这事儿来了。”
      花袁氏那边抓到了花雄,正要揪人耳朵呢!听了花木兰的话,也道:“木兰说得对,你早点回去吧!这事别管了,你爹也不是吃素的,我看他们明天能不能拿到人!”说着花袁氏又瞪着花木兰道,“早让你挑人家,你偏一个看不中,若是头两年嫁了,也可以像你姊姊似的躲过这祸去。我且看你日后嫁个怎样的夫婿呢!”
      花木莲道:“那这事儿到底该如何了呢?三年前还能拿小弟年幼搪塞过去,如今小弟说小不小,说大不大的,若真计较起来,恐怕混不过去。”
      “我都说了我能去从军,为何你们个个不信?”花雄在那边不满地叫嚷开了,又惹来花袁氏一顿揍。
      花木兰压低声音安抚花木莲,“姊姊只管放心,我自有办法,且让他们来。”
      “你可别再做傻事。”花木莲想起妹妹三年前离家出走,不放心道,“你身上的伤都没好全呢!你姐夫说,上月给你诊脉,身体还是虚。你若再离家一次,我怕娘是要急死。”
      花木兰道:“姊姊别担心,我自然有法子说服阿娘,你且看我如今的本事,你看我这脸,扮得好不好?”
      花木莲这才仔细打量起了花木兰,笑道:“方才就被你吓了一跳,你做什么扮成这样?脸上擦了什么?我一时都没能将你认出来。”
      花木莲解释道:“阿爹说外头乱,不放心我带花雄去县里,我便想了这法子,改一改容貌。”
      “那你这手艺也忒差了些,怎么丑成这样?”花木莲实在不忍多看花木兰那张脸。
      花木兰道:“也是头次扮,手生得很,我方才去县城集市买了不少胭脂涂料,等我晚点练练手,定然能扮好的。”
      几人将院子收拾得差不多时,花弧也回来了,花弧今日打到的猎物不少,心情也明朗,回来看到长女也在更是欢喜,但却见家里头那几人面色都不好看,便问了发生何事。花木莲将事情又说了一遍,花弧这一日丰收的好心情便没了。不多时,花木莲的夫婿驾了马车来接人,本想着在岳家蹭顿饭去,奈何岳母今日心绪不佳,且催着他们走,便只好夫妻双双把家还。
      到了第二日晌午,县里的官兵果然又来了,一进花家门便很不客气地叫嚷开了,“花弧何在?还不快来认罪。”
      花弧今日没去打猎,专等着人上门呢!他拿着一根红缨枪充作拐杖好让自己走得不那么跛,到了院里,他将红缨枪重重往地上一戳,不卑不亢道:“不知花某犯了何罪,劳动各位弟兄上门来?”这些人跟花弧一起当过差,互相都有些熟识,花弧为人不错,跟他们处得也很好,有几个见了他还颇觉不好意思。且他虽脚有些跛,但功夫却比他们这些人都好,今日花弧在,他们便不敢与昨日那般嚣张了。
      为首那人看了花弧的腿一眼,不再像昨日那般强势,只是道:“花哥哥,我在这儿同您说句实话,哥儿几个也不想与你为难,但县官老爷的脾气你也清楚,咱们这些人的身家性命都在他那里呢!花哥哥若是不配合,咱们没法交差,您一家老小也讨不着好。花哥哥也曾上过战场,争过功名,听说当年也曾做到了千夫长,我看侄儿如今也有十来岁了,虎父无犬子,花哥哥不如也给侄儿个机会,让他去战场上历练历练,指不定比哥哥当年还本事呢!”
      花弧不善与人争论,也不忍心牵连旁人,一时不知如何作答,花袁氏却是能说会道的,她站在花弧身后,掏出帕子哭诉起来,“几位官爷说得好简单,咱们家小子满打满算也才十一岁,哪里上得了战场。几位爷年轻力壮、武功高强尚且不能去战场杀敌,我们小子这样的上了战场又顶什么用?妾身听闻县官老爷家七八个公子个顶个六艺俱全,若要说虎父无犬子,县官老爷的公子才更该参军呢!上了战场,定然能以一当百,挣个车骑将军来,也让咱们十里八乡跟着风光风光。”
      几人自然听出了花袁氏话里的嘲讽,谁不知道从军难呢?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战场上刀剑无眼,无名小卒去了战场,有几个能全须全尾挣下功名来?但县官偏要跟花家过不去,他们又有什么法子?
      “花嫂子别与咱们兄弟几个哭闹,咱们也是奉命行事,做不得县官大人的主。”为首那人沉下脸来,只对着花弧道,“花哥哥同嫂子再商量商量吧!是你同我们去县衙走一趟,还是侄儿同我们走?总归今日需得有人同我们去的。”
      “我跟你们走。”院里的人循声望去,便见一个身穿铁甲的青年捧着头盔走了出来。那青年与花弧年轻时有六分相似,只是肤色更白些,骨架更瘦些,身量却比花弧还要高。花弧当年的铠甲穿在他身上,竟然十分合身,铠甲上的铁片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可见花弧这些年将铠甲放得十分妥帖。那青年接着道,“我是花弧长子花木兰,愿意从军报效家国,烦请官爷拿出名册记上一笔,花家已出男丁。我弟弟年幼,母亲身体不好,以后若无大事,烦请各位勿要上门打扰。”
      “花木兰?”为首那人看了看花木兰又去看花弧,“我怎么记得花家只有一个儿子,名叫花雄?其余都是女儿?”
      若是花家没有男丁,遭罪的不过花家人,若要是花家女儿混入军营,那县令并他们这些小鱼小虾怕都要背个欺君失查之罪,这他们可担不起,那人便走到花木兰面前,想动手验明正身。他刚想上手去拉花木兰的铠甲,花木兰便一个旋身,飞起一脚将人踹翻在地。“你干什么?”其余几个官兵见状纷纷亮出兵器,花木兰俯身往地上那人身上一摸,抽出那人的佩刀,甩手出去,那长刀从左往右划出一个半弧,围攻上来的官兵们手中兵器便纷纷从中折断掉到了地上。
      长刀仍旧飞回花木兰手中,她右手持刀往下一压,堪堪将那人的脖子钉在了长刀与地面之间。花木兰面无表情道:“大人与我爹是旧识,有什么话,大可以好好说,何必动刀动枪,伤了和气?”这话说得好没道理,那些人一开始便忌惮花弧,何曾想过动兵器。这花木兰上来就打人,竟还面不改色数落他们起来了。
      “你……”那人刚吐出一个字,胸口就被花木兰踩了一脚,登时疼得色变,抽着气道,“大侄子说得对,咱们有话好好说。”
      花木兰这才收回脚,右手挪开长刀,左手使劲将人拽起来,“如此,我便当叔叔认下我这侄儿了,那我如今是否可以上你们的名册了?”
      花木兰眼尾下压,眼眸浅淡,轻飘飘望着人时也自带了几分冷意,几人都被她吓住。为首那人心里直道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县老爷要为难花家,花家人各个身手不凡动不得,偏他们这些当差的难办。那人心里计较了一番,这花木兰功夫了得,怕是得了花弧真传,身量高挑比寻常男子倒更修长挺拔些,与花弧长得又像,想来确实是花弧的长子无疑了。当下便改了口风,让人拿出名册来给她记上了。“那大侄子这就跟咱们走吧?”左右回去能跟县老爷交差了,往后的事只让县老爷去烦心吧!他们总是能混一日便混一日得好。
      花木兰见他确实写上了才满意,回头对花弧和花袁氏道:“爹,娘,儿子这就从军去了,爹娘在家保重身子。”
      花袁氏方才还是假哭,需要拿帕子遮掩,此刻真真是泪流满面,冲上来拉住花木兰的手道:“你这孩子,真真要气死我了。”
      “木兰……”花弧拄着红缨枪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花雄从屋里冲出来,抱住花木兰的腿道:“阿……阿兄,我不要你走!”
      花木兰摸了摸花雄的头,安抚道:“小弟乖,以后就你在家了,要孝顺爹娘,要听阿娘的话,不要惹她生气。记得少看话本子,多读些正经书。”又对眼含泪光的花弧道,“爹,你当年丢的功名,儿子替你挣回来。”
      花弧闻言只觉心里那根弦被触动,上前去拍了拍花木兰的肩,“好孩子,那你一切小心。”他把红缨枪递给花木兰,“这枪也是我从战场上带回来的,现在传给你,你再让它到战场上风光风光。”
      花木兰又去看花袁氏,花袁氏知道此事已无可挽回,抬袖擦掉眼泪,板着脸呵斥花雄,“还抱着她干什么,快去将大红牵来给你哥哥。”花袁氏瞪了花木兰一眼,“我管不了你了,你自去吧!”
      花木兰知道花袁氏最口是心非,勾唇笑了下,花雄已经牵了家里那匹枣红色的马出来,花木兰接过缰绳,戴上头盔,握着红缨枪翻身上了马。她坐在马上,脸上的笑容还未退,竟让人觉得她有些意气风发。“走吧!”她对官兵们说了这一句,便驾着马冲了出去。官兵们都是走路来的,哪里跟得上她,只追在马屁股后面吃了一嘴的飞石走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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