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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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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翟公主拓跋媛同陇西公姚黄眉的婚事,从泰常二年先帝拓跋嗣在位时定下,到如今新帝拓跋焘继位两年之后才正式举行婚礼,中间已因为这样那样的原由,拖了近十年之久。
大魏国的长公主尚驸马,婚礼自然办得热闹又风光。
四牡有骄,朱幩镳镳,庶姜孽孽,庶士有朅。
一切都是最好的,最重的聘礼,最丰的嫁妆,最好的年月,但这场婚礼的主角却没有得到最大的欢愉。
拓跋雅同始平公主两姊妹一起去给拓跋媛添妆贺喜,身为如今新帝后宫唯一一位后妃的贺桃却没按着规矩一起去,但好歹托拓跋雅和始平公主带了几样贵重首饰去。
贺桃想过了,她若也去了,除了遭今儿个的新娘子拓跋媛多些不快之外,不会有别的什么。也不想着拓拔媛这样的人会审时度势突然与她不计前嫌,握手言和。到底是新婚大喜的日子,她也不会上赶着去触新嫁娘的霉头,无论先前两人之间存了什么恩怨,总归拓跋媛这一出嫁,这日后若非重要且必要的宫宴,她们估摸是不会再有相见时了。因此她也懒得与拓跋媛再置气,她不去才是对拓拔媛最好的态度。
拓跋媛今日的妆很重,却仍掩不住眉宇间的倦怠,一张脸瘦的几乎要脱形,一双眼睛凹陷下去愈发显得眉眼凌厉。
拓拔雅许久未见着拓拔媛了,自婚期定下后拓拔媛就整日闷行止宫里,还听说她日日哭泣,今日这猛的一下看到拓跋媛消瘦颓唐模样,拓拔雅倒是有些意外,看来那些阳翟公主日日以泪洗面的传言多半是真的了。
但她还是难得堆起笑容,跟始平公主一道同拓拔媛道喜:“姐姐今日大喜了,妹妹们祝姐姐和驸马琴瑟和鸣,早生贵子。这是妹妹们的一点心意,姐姐别嫌弃,嫂嫂的礼我也一道带来了,嫂嫂在前头招待贵妇们,一时脱不开身,姐姐莫怪。”拓跋雅、始平公主将带来的贺礼并贺桃准备的东西,都递给了拓跋媛的贴身侍女。
拓跋媛瞥了眼侍女接到手中的礼盒,一如既往嘲讽道:“难为皇嫂煞费苦心了。”
拓跋雅闻言不悦,但到底顾念着今日是拓跋媛此生最重要的日子,没有像往常那般与拓跋媛吵起来,姐妹一场何必到如今还争锋相对,“姐姐今日可真好看。”她主动岔开话头,指着拓跋媛鬓边的衔珠金钗道,“这金钗贵气又精致,正衬姐姐。”她又指着拓跋媛嫁衣上的绣花道,“这刺绣也精巧,花开并蒂,寓意也好。妹妹听说姐夫是极敬重姐姐的,巴巴儿等了姐姐十年,家里别说是妾室了,连暖床的丫鬟都没一个,世间最难得便是这一心人,姐姐日后定能过得美满如意。”
拓跋雅难得真心实意说这么多恭维话,笑得两颊都酸了,始平公主在旁边忧心忡忡的,也硬挤出个笑脸,对拓跋媛道:“雅儿妹妹说的是呢!姐姐往后只管放宽心,跟姐夫好好儿过日子,姐夫一定会待姐姐好的。”
拓跋媛摆在嫁衣上的双手紧紧拽着嫁衣上的并蒂莲花,突然她那杏眼中掉落了一滴泪,紧接着一滴又一滴,眼泪如断线的珠子般扑簌簌落到嫁衣裳,膝上的莲花晕湿了一半。
拓跋雅正好看到这一幕,被吓了一跳,拓跋媛跟她吵得最凶的时候,甚至有那么几回都快动上手了,可无论吃没吃亏,拓拔媛都没在拓跋雅面前这样汹涌地淌过泪,她俩都是骄傲的人,轻易不肯在对方面前示弱。
拓跋雅这下不免吃惊,骨子里淌着一样的血,到底不忍心了,“姐姐这是怎么了?大喜的日子,皇家也不兴哭嫁的。”说着还掏出了帕子,给拓跋媛小心拭泪,怕擦重了擦花了她的妆,下手格外轻。
“雅儿妹妹,你……你能不能同皇兄说说我……我不想嫁……”拓跋媛此刻全无往日的傲气,脸上全然是无助,她往日在拓跋雅面前的傲骨似乎瞬间被抽走了,直接软倒在妆台前。她拽住拓跋雅的袖子,泣道,“皇兄最疼你,你的话皇兄肯定愿意听的,雅儿,你去帮我求求皇兄好不好?我以后,再也不同你吵了。”
拓跋雅被这样苦苦哀求的拓跋媛唬住了,一时间竟然不知如何回应,这样的拓跋媛让她有些无措,也觉得她可悲又可怜。
这场婚事是拓跋嗣在世的时候就定下来的,且这不仅仅是魏国公主尚驸马的事儿,这门婚事还彰显着魏国对自愿归顺大魏的别国臣民的包容与接纳。
熙十三年,南宋刘裕率军北侵后秦,逼至宫门外,当时后秦皇帝姚泓率妻妾子女投降。姚泓幼子后秦最小的皇子姚佛念曾苦求道:“刘裕弑杀,我们身为后秦皇族,他定恨之入骨,最终一定不能保全性命,何必投降受辱?不若自行了断,还可保全我秦皇室之气节,虽死犹荣。”
宋军兵临城下,姚泓惶惶然不知所措,又贪生怕死,哪里能听这小儿子的话,只当童言无忌,终于还是要降。哪知这小皇子并非说说而已,姚泓投降那日,姚佛念穿着他最华贵的一套皇子服,避开自己的贴身侍从,独自登上了后秦宫墙,未发一言投地而死,皇子的热血铺了后秦皇室投降之路。
而这姚黄眉虽是姚泓的弟弟,但与姚泓非一母所出,两人年龄又差得多,并不亲厚。但身为亲王的姚黄眉却与这个小侄子姚念佛关系很好,看到年幼的侄子惨死,他十分触动,不肯再与姚泓一道归顺南宋。
于是年仅十五岁的姚黄眉便率领自己的余部及自己封地的百姓,浩浩荡荡归顺了自己的姐姐所在的大魏,拓跋嗣对此十分高兴。能让死敌刘裕吃瘪他自然高兴,何况后秦虽灭但姚黄眉这一支后秦余部仍可重用,遂厚礼待之,赐爵陇西公。
那时候姚贵嫔嫁来大魏不久,拓跋嗣表面上十分看重姚贵嫔,且正张罗为姚贵嫔再次举办铸金人仪式,当时大慕容氏担心若姚贵嫔这次终于铸成了金人,会名正言顺成为皇后。于是怂恿拓跋嗣将自己未满十岁的女儿拓跋媛婚配陇西公姚黄眉,拓跋嗣本有意拉拢姚黄眉,对这大女儿也无特别宠爱,见大慕容氏都如此殷勤,自然乐见其成,遂爽快地下诏赐婚。只因阳翟公主婚配时年幼,便未立刻举行婚礼,而是定下要待公主成年后择日再定婚礼的约定,但这桩婚事却是整个大魏都知晓的,婚书也早早送到了陇西公府上被慎重地摆进了祠堂。
时至今日,拓跋焘怎可能为了拓跋媛上不得台面的心思悔婚?姚黄眉手下的兵士十分善战,拓跋焘算不得姚黄眉正经大舅子,关系不如拓跋丕与姚黄眉的好,但也存了拉拢人的心思。原先没什么把握,如今拓拔媛怕是他拉拢姚黄眉的一个契机。
始平公主怕拓跋媛把事情闹大,赶忙隔开两人,一面对拓跋雅道:“皇嫂不是等着雅儿妹妹帮忙吗?你快去前头吧!我在这儿陪姐姐。”一面又对拓跋媛道,“姐姐起得早,这会儿子还没醒神儿呢?都开始说迷糊话了。”
拓跋雅走出了行止宫才长吁了口气,陪着她过来的杜汐疑惑道:“公主怎么跟被撵着似的?大公主又给您气受了?”她方才没跟着拓跋雅和始平公主进拓跋媛的卧房,因此对方才发生的一切都不知情,只当是两人又出了口角。
拓跋雅边走边摇头,“没,哎,大姐姐,她……算了,走,去前头找嫂嫂去。”
拓跋雅到长乐宫时,贺桃正跟一年轻妇人对坐喝茶,拓跋雅蹦过去瞧清那人,略微有些迟疑,“姚……”刚出了一个字,对上贺桃状似不经意间扫过来的目光,就赶紧改口道,“这位是表嫂吧?雅儿见过表嫂。”
那妇人也起身向拓跋雅行礼,“妾身见过公主,公主万福。”
两人互相见了礼,复又入座,拓跋雅挨着贺桃坐了,偷偷打量对面妇人,对面的人今日穿着湖蓝色百蝶穿花褶裙,打扮得很是鲜亮,嘴角也有着几分笑意,拓拔雅看得颇觉惊讶。
其实拓跋嗣的后妃,如今的那些太妃,除了经常会惹她母妃杜贵嫔厌烦的两对慕容氏姊妹她印象深刻外,对她父皇的其他妃嫔她大都没什么印象。但肯定不包括那位被她父皇以皇后之礼迎娶为妃的姚贵嫔,因为那位姚贵嫔的身份确实有些微妙。光是她舅母的侄女这一关系,就让她们几个有了撇不开的牵扯。
身处乱世,各国势力崛起,为利为益,国与国之间靠联姻维系表面的平和太过常见。也没有人会在订婚前先查一查辈分是不是不对,会不会失去伦理纲常。
这位姚贵嫔会嫁给当时的大魏皇帝,自然不是走的大魏阳平王府的关系。她在大魏阳平王杜超之妻,后秦南安长公主姚子柒的嫡亲侄女之前,首先还是后秦的西平长公主。
西平长公主嫁与魏国皇帝,无论是身份还是地位都恰如其分,本该毫无悬念成为魏国皇后,但偏偏要想成为大魏国的皇后,必须经历大魏国皇后必经的仪式“铸金人”。可惜这位西平长公主运气委实不太好,拓跋嗣为她张罗了两次“铸金人”仪式,不可谓不重视,可她一次都未铸成。是以,虽身份尊贵,被魏国皇帝以皇后礼迎娶回大魏,平日也是荣宠极盛,但西平长公主在世时却一直只是个贵嫔。
其实这位盛极一时的姚贵嫔在魏国后宫为人处世是极其低调的,她虽年纪很轻,但却总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沉静。深居简出,从不将后宫众人放在眼里,也从不主动争宠,难得见她一回却总是面无表情,一双本该出尘的眸子如古井无波,似乎了无生趣,让人看了便觉得无端压抑。
这姚贵嫔唯一几日有些小儿女的活泼情态的,便是拓拔雅的母妃杜贵嫔离世,南安长公主姚子柒以杜贵嫔长嫂身份入宫吊唁,暂居在姚贵嫔的西平宫中的那些时日。
那几日也是给拓拔雅留下深刻印象的几日,杜贵嫔离世拓拔雅与拓跋焘都伤心不已,拓拔雅只顾着伤心,拓跋焘却不能只是一味伤怀,除了给杜贵嫔守灵外,他还有许许多多事要安排,无暇顾及拓拔雅。
拓拔雅便有那么一段时间就被舅母姚子柒带着一同住在姚贵嫔的西平宫中,大概也就十来日,且她那几日常哭哭啼啼,并未与当时的姚贵嫔有太多接触,但姚贵嫔不俗的样貌她却深深记在了心中。
后来姚贵嫔是怎么薨逝的她其实也不清楚,只是偶尔会觉得奇怪,姚贵嫔看着不像是体弱多病的样子,又是宫里最年轻的妃子,大概比她也就大了七八岁,怎么突然就薨逝了,难道真当是红颜薄命吗?她还一度怀疑过慕容氏姊妹,毕竟杜贵嫔死后,后宫中最得拓跋嗣宠爱,位份最高,身份最尊贵的就是姚贵嫔了。慕容氏姊妹善妒,对姚贵嫔不可能不恨。但几次与拓跋焘提起,拓跋焘都讳莫如深。如今看来,这姚贵嫔之死,果然是很蹊跷。
姚贵嫔生前未成为皇后,死后却被拓跋嗣追赠为了昭哀皇后,这个追赠是给西平长公主的,更是给后秦皇室的。杜贵嫔未被拓跋嗣追赠为皇后,姚贵嫔却能追赠为皇后,本以为拓跋焘与拓拔雅会不满,但他兄妹二人感念当日姚贵嫔在杜贵嫔灵堂的出手相帮,且拓跋焘十分清楚待他登基为帝自然能名正言顺追封杜贵嫔为皇后,对此自然没有异议。但此举却曾让慕容氏姊妹气得差点咬碎银牙,阳翟公主拓拔媛还故意在拓拔雅面前酸了好几日,大有我母妃不好过,我也不让你们舒坦的架势。
旁人只道可惜,三千宠爱在一身,却想不到年纪轻轻香消玉殒。从此世间再无西平女,却留下干干净净姚妙音。
拓拔雅的目光在亲嫂子和大表嫂之间逡巡,前阵子听闻他们的大表兄杜道生成婚,娶了一位姚姓女子,算是她舅母的远方表侄女,这倒恰好亲上加亲了。拓拔雅古灵精怪,聪明得很,她的这位亲嫂嫂和这位表嫂嫂都不是顶热络的人,如今却能坐在一处喝茶闲聊。看来在姚贵嫔的事情上,她的皇兄和皇嫂都是知情的,甚至可能还出了不少力。
“表嫂可去陇西公府上瞧过了?”拓跋雅端着茶问对面的姚妙音,说起来陇西公姚黄眉是姚贵嫔的亲弟弟,但姚贵嫔已不在人世,姚妙音没有身份出现在陇西公的伯爵府上,不过杜道生既然敢携妻入京,那总有法子不让爱妻失望。
姚妙音有些羞涩道:“昨日相公带妾身去陇西公府上拜会过了,张罗得挺好的,往后有了女主人,想必就更好了。”她如今脸上全是娇俏模样,哪还有昔日的厌世影子。
拓跋雅心里啧啧称奇,感叹这女子一旦心中有了情爱果然就不一样,但她又想起方才拓跋媛的样子,一时竟不晓得说些什么好。贺桃本来就是清冷不爱说话的,姚妙音话也不多,拓跋雅再不开口,三人自然无话。拓跋雅不想再谈陇西公的这桩婚事,便问姚贵嫔,“对了,怎么不见表兄?”
“在太极殿同陛下说话呢!”话头一起,三人就又聊着了,但聊了没一会儿吉时就快到了,三人便赶紧起来各自整顿,准备去参与最后的仪式。
礼乐齐鸣,锣鼓喧天。
一对新人携手蹬车,车轮滚滚,载着期盼,载着遗憾,驶向看不到尽头的往后余生。
始光二年,赫连勃勃病故,其子赫连昌继位。拓跋焘接到探子密报,言夏国如今诸子相攻,关中大乱,遂乘机西伐。始光三年九月,以司空奚斤领一军袭蒲坂,交趾侯周几领一军袭陕城,进逼关中重镇长安。同年十月,拓跋焘御驾亲征,奔袭统万。
大军行至君子津,天气暴寒,河水冰冻。拓跋焘与黑衣亲卫并骑立于渡口,看着眼前茫茫冰原,亲卫道:“陛下是想从冰上渡河?”
拓跋焘偏头,看着一脸冷肃的亲卫,微微笑道:“爱卿觉得可否?”
亲卫扬手,袖中暗器飞跃而出,冰面铿锵两声,远远望去,冰面依然平滑无损,于是肯定道:“轻骑可行,辎重不可行。”在如此光滑的冰面上要运行粮草,实在是太难了,也太费时。
“卿卿真是能干。”拓跋焘言语有三分轻佻,手上也不磊落,冰冷的指尖划过亲卫冰雕似的脸。
亲卫转身看了看身后不远处待命的大军,瞪了拓跋焘一眼,“陛下!”
拓跋焘收回手,仍嬉皮笑脸,“好了好了,不逗你了。”转身下令让楼真等人率步兵、箭队并辎重绕行,拓跋焘则亲率轻骑二万从冰上渡河。
夜半,兵至黑水,寻了几处废弃屋宅稍事休整,此处离统万城仅三十余里,拓跋焘却一点不急,揽着自己的亲卫去最干净的那间屋子休息。
进了屋,关了门,落了锁,俊俏的亲卫才甩开皇帝陛下不安分的手,嗔怪道:“陛下太失分寸了,让人瞧见像什么样子?”原先她同这人出征也没见他这样没规没矩,怎么如今年岁长了,却越发不如年少时稳重了?
拓跋焘自己除了重甲搁在断了一条腿的木桌上,过去哄着亲卫道:“无妨,我以前与楼真也常勾肩搭背,亲兵们都习惯了,几个胆大的有时候还敢上来拍我的肩呢!是你心里有鬼,才觉得我失了分寸。”他凑到人耳边,刻意压低声音沿着耳廓道,“蓁蓁,你是不是心里有鬼?嗯?”
贺桃觉得脸热,推开他道:“你这还不算失分寸?左右都是人,你看这破房子像是说这些的地方吗?”
拓跋焘环顾着四面透风的房子,一看就受不得折腾的破木床,失笑。明日说不定还有恶战,遂不再逗这女扮男装的俏小将,只揽着她躺到窄小的木床上。“这几日委屈你了,明日攻入统万城,再给你找好的地方住。”
贺桃被拓跋焘拥在怀里,躺得很舒服,她的手搁在自己的小腹上,一时没有睡意便与拓跋焘闲谈,“陛下许我跟着,却不许雅儿跟着,小心回去她同你生气。”
“她已然生气了,这丫头太闹腾。”拓跋焘一想到拓跋雅就觉得头疼,“不过你留下卫柔陪她,想来两人能在宫里闹个鸡飞狗跳,待我们回去,气应该消了。”
贺桃道:“可是柔儿也有些生我的气。”怪她出来不带着自己,卫柔可是比拓跋雅心还野。
拓跋焘揉她的头,“无妨,我明日休书给兄长,让表嫂常去杜衡宫陪雅儿她们解闷儿。表嫂是稳重的性子,能制得住她们。”
贺桃想到参加了拓跋媛婚礼后便一直留在京中的杜小将军夫妇,便问:“陛下留杜小将军在京中,是信不过安定王吗?”拓跋焘亲征,照例是让安定王拓跋弥监国。
拓跋焘道:“自然不会信不过阿弥,只是你也晓得阳翟嫁得心不甘情不愿,慕容氏余孽未除尽,我担心他们狗急跳墙。再者慕容氏余孽虽不足为惧,但姚黄眉这一支却还需忌惮,万一这姚黄眉听了枕头风,做些什么,怕阿弥降不住。让兄长留在京中,以防万一。”他又补道,“召东郡公还朝也是这个意思。”出征前,他已下诏封崔浩为太常卿,让他辅佐安定王拓跋弥监国,怕贺桃心里不舒服,于是多解释了一句。
贺桃不欲多谈崔浩,于是不多言语,只是道:“前朝的事,陛下做主就好。”
拓跋焘便捡着她爱听的说,“阳翟那性子,我怕她同姚黄眉闹得不愉快。兄长留在京中,表嫂自然也留下了,许能给姚黄眉些安慰。说起来,姚黄眉为人不错,若不是他一心只要拓跋媛,我还真不愿意他娶了这么个蠢笨又自大的女子。阳翟与始平相比,倒是始平与姚黄眉更相配。你说他瞧上拓跋媛什么?”想想自己那个大妹妹趾高气扬、目中无人的样子,他就觉得姚黄眉的钟情不可思议,更何况,姚黄眉钟情拓跋媛时,拓跋媛才七岁?
贺桃轻笑出声,“陛下,大公主性格虽不大好,但却是一等一的美人。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拓跋焘侧身与她相对,拇指摩挲她的嘴角,忍不住印下一吻,“美吗?有你在,我哪里还能看得到别的美人?”
贺桃感觉到了他的不寻常,脸上瞬间滚烫,她推了拓跋焘一把背过身去,又羞又气,“天都要亮了,快歇息吧!”他还说没有失了分寸,此情此景他都能……
拓跋焘也有些窘迫,但还是从贺桃背后拥紧了她,哄道:“好,睡了睡了,我抱你,这屋透风,你这样睡冷。”温香软玉在怀,他受着四面冷风,慢慢抢压下心里的欲|念。真怪不得他欲|火|焚|身,实在是行军月余,他熬得辛苦。这样想着,明日要尽快攻破统万城的愿望更迫切了。
夏宫,长日无聊,夏国国君赫连昌,以今岁丰收为由,大宴群臣,丝竹之音靡靡,歌姬舞女穿梭往来穿得比盛夏还清凉。
城外急报,一满脸血污的城防营士兵奔入内宫,倒在宴厅之外。倒地时才看清,他背后插着一支深入血肉的羽箭。
厅内众人皆是一惊,赫连昌醉眼朦胧,瞧着殿外匍匐的人,质问道:“什么人无礼闯殿,扰乱宴席?”久久无人敢应,该回声的人已死去多时。
有內侍官上前去探视,见人已经断了气,惊恐道:“陛……陛下……这士兵已经死了。”
赫连昌仍未清醒,站起来,脚下踉跄了一步,身边的宠妃忙扶住他,“陛下,小心。”
赫连昌走到门口,被扑面的寒风一吹,抖一激灵,酒醒了一半。再去看死在门口的兵士,另一半酒也醒了。他沉下脸,拿过士兵手里染血的信件展开,读了两行,就差点惊得撅过去。
“魏军都攻到城下了,怎么现在才报?一群废物。”赫连昌愤愤对着地上的尸体踢了两脚,转身对厅内惶惑不安的臣子道,“诸将出城迎战。”此令一出,不啻于在群臣耳边炸了一道惊雷。
赫连昌骑上战马的时候身上的战甲铁扣都没来得及扣完,仓促集结了城内驻军及皇帝亲兵就开门迎战。看着涌出城门的夏国军队散乱慌张,领兵将帅衣冠不整,魏军都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拓跋焘今日未打前锋,光带来的那队轻骑就已杀得夏军七零八落了。没撑过一个时辰,赫连昌就被亲卫护着退回了统万城内,这一代夏国国君果然很识时务,深谙惹不起躲得起之道。
只可惜,负责断后的夏国将士忒没用,他们尊贵的君王是被护住了,但到底没能完全抵挡住魏军迅猛的攻势,城门未及关闭,就被拼杀在前面的魏军乘势攻入。夏国士兵边挡边退,也顾不得魏军会不会屠杀城内百姓了,反正是打不赢的,拼命不值当,直护着赫连昌退入宫内,紧闭了宫门才算歇了口气,还颇有些劫后余生的沾沾自喜。
统万城内乱作一团,百姓惊慌失措,四顾奔逃,几乎所有皇亲国戚、京官重臣都躲入了夏皇宫。
拓跋焘带着贺桃堂而皇之地占了统万城内最大的酒楼,拓跋焘吩咐酒楼的小二烧些热水端上来给贺桃洗漱,贺桃奇道:“陛下为何不占个王府、公主府?这酒楼虽大,到底比不得那些皇亲国戚的府邸来得精致舒适。”都攻入了夏国皇城了,现如今也就皇宫守卫森严一时攻不下来,其余人的宅邸还是能轻松拿下的。
拓跋焘调笑道:“瞧这位小将军,生得倒是斯文俊秀。怎么一上来就喊打喊杀,还要怂恿朕强占民宅,真真知人知面不知心。朕可是一位讲道理的明君,怎可对无辜百姓下手?”
贺桃瞧着他装得倒像,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合着刚才指挥军队冲破城门的不是他?不过道也清楚了他的意思,“陛下是想在夏国百姓那里博个好名声?虽攻城略地,但实属无奈,决计不会伤及无辜百姓?陛下是仁君,若夏国能甘愿俯首称臣,我魏国会善待夏国归顺的臣民,将两国百姓一视同仁?”
拓跋焘点了点她略微发白的唇,赞道:“聪明。”
小二很快送来了热水,拓跋焘让贺桃先沐浴,贺桃踌蹴道:“可陛下还……”
“你洗吧!一会儿我用你洗过的水洗洗就成。”拓跋焘毫不在意地道,“跟我还讲规矩呢?”
贺桃听得耳朵一热,确实许久未沐浴了,也不多推辞,先解衣洗漱去了。洗完起身时,大概是起得急了,直觉眼前发黑,一阵晕眩差点栽倒。这屋子没有屏风遮挡,浴桶就放在床榻前,拓跋焘方才很不君子得没有避嫌,就靠在床头假寐,在这方面他倒不怕影响自己的明君形象。贺桃身形一晃拓跋焘就觉得不对,立刻起身揽住了未|着|寸|缕的|躯|体。
四目相对,此情此景何等香|艳,但拓跋焘没来得及咂摸这旖旎滋味,看着贺桃惨白的脸色蹙了眉。
“怎么回了?可是身体不适?”拓跋焘不放心得探上贺桃的脉,若是寻常内伤,他也能探出一二,他只担心贺桃先前的内伤未好全。
贺桃站稳了,等着那一阵晕眩过去,见自己未来得及穿衣就被拓跋焘揽着,此刻外头还是青天白日呢!不由得尴尬,连忙推开他,扯了床上的衣裳来穿。一边穿一边道:“无妨,大概是泡得久了,起身时觉得有些头晕。”
拓跋焘未从她的脉象上看出什么,但也不信她的搪塞之词,贺桃是习武的,断不会被热水泡久了,起身急了就晕得差点栽倒。“以前从未如此,定是内伤未愈,可惜我不通医术,楼真他们先还到不了。幸好咱们进了这统万城,一会儿先掠个大夫来给你把把脉。”
贺桃穿好了衣裳,因为羞赧的缘故,脸色倒比方才好了些许,说话也更自在了,“真不用,既然要做君子,怎能随便掠医师?再者,我自己就是顶好的医师,哪还需要旁人瞧?在宫里,你不是日日都要杜太医来给我把脉吗?若我有个不好,他会不禀告?”
拓跋焘将人揽到怀里靠在床上,“哪里就日日了?出征前诸事缠身,好一阵子我没能顾得上问他了。”拓跋焘掰过贺桃的脑袋,盯着她的眼睛道,“这种事上,你不要瞒我,若你现在瞒着我,将来我晓得你身子有什么不好……”他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小桃,这种事上,你若骗我,我会恨你的。”
贺桃闻言脸色一僵,眸中难得不再清冷沉静,反而闪了几闪,明显有些心虚。她坐直身子,转身对着拓跋焘。拓跋焘瞧她这模样,就晓得定然有事瞒着自己了。于是默不作声,等她坦白。贺桃觉得有些尴尬,微微咳了一声,“佛狸哥哥……”拓跋焘听得心头一跳,听这称呼,这语气,看来瞒的事还不小。拓跋焘暗暗磨牙,只要不是她身体有大碍,他就能原谅她。如是想着,就听贺桃嗫嚅道,“我……我有身孕了……”
“你说什么?”见拓跋焘惊得差点跳起来,贺桃一把抓住他的手按在了自己平坦的小腹上,微抬着头,冲着他笑得讨好。她许久没有这样笑,拓跋焘此刻却觉不出欣喜来。“你……这样大的事,你怎不早说?你还随军?你还骑马?你……”拓跋焘只觉急火攻心,偏眼前之人如今怕是脆得像个纸人,他还发作不得。
贺桃连连安抚,“我真的没事,瞒着你,就是怕早说了,你不让我随军了。我自己懂医,我的身子我很清楚,孩子很好,我也很好,只要不同人激烈打斗,不会有事。”
拓跋焘面沉如水,质问道:“你还想同人打斗?你真是天生来克我的吗?你给我老实在这呆着,哪儿都不许去,明日不许跟我去攻夏皇宫。”贺桃还想再开口,拓跋焘指着她道,“这事没得议了,我现在不是不气,是忍着不能跟你撒气。”
贺桃晓得她瞒得这件事不对,也晓得拓跋焘定然会生气,但她没想到拓跋焘这次是真得气狠了。
他气狠了倒不会真对她怎样,甚至因得知她怀了身孕而表现得格外小心翼翼,昨儿一晚上都不敢像平日那样紧着搂她。拓跋焘气狠了,也只不搭理她罢了。
从三岁上遇着拓跋焘起,拓跋焘对她真动气的时候屈指可数,先前最生气的一回,莫过于她用暗渊的身份骗了他,那一回他替她挡了一记毒镖,不是恰好她的血能解毒,怕此刻两人已阴阳两隔。她万没想到,这次的事能让拓跋焘比上回更生气。
贺桃素来是被哄着的那位,如今要反过来哄人,一时倒不会了。她昨夜语气较之平日软了不知几分,主动与他言语,拓跋焘都只淡淡的,今日早早出门,直奔着夏国皇宫而去,连个眼神都未给她。
专司孕事的夏国医师倒是寻来了不少,挨个替她诊脉,店家送上来的吃食都精细得堪比御膳,酒楼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的护卫足有十多个,贺桃偷偷开窗瞧了,都是拓跋焘平日最得用的亲卫。贺桃本已算是十分宠辱不惊,这会儿子也不免靠在窗边叹息,暗叹一句,这该如何是好。
贺桃这厢是愁,拓跋焘那厢却是燥。原本已攻入了统万城,楼真随后也会带着辎重和步兵支援,他是打算慢慢同赫连皇室耗的,毕竟一座小小的宫城,补给有限,就是生耗,也能拖死那群娇生惯养的赫连皇室。
夏国建国之君倒是铁骨铮铮的马背皇帝,但到得这一代君主赫连昌手上,早将匈奴铁弗部不怕死的血性磨没了。可如今,突然得知贺桃有孕,他哪里还放心让贺桃与他一起逗留在这统万城?敌国他乡,哪怕一丁点的万一,他都不想有。
偏他更不放心让贺桃独自返程,哪怕他能将自己的暗卫都放到贺桃身边,也不能放心。在别国,妃嫔有孕是普天同庆的喜事,在大魏可真谈不上喜来。
自魏国开国之君起就定下了子立母死的规矩,他的父皇拓跋嗣没能将这规矩破了,他至今也还未能破的了。这样一想,他倒对贺桃跟着来有些庆幸了,若独留她一个有孕的妃嫔在宫里,有崔浩这群迂腐元老在,他这趟出征若在外耗上一年半载,他估摸自己更得疯了。
为今之计,只有速战速决,然后将御驾改为马车,带着贺桃以巡查为名,缓缓走上归途。他要带着妻儿归家,他要护着妻子安康顺遂,永绝后患。
战事胶着,拓跋焘亲自在夏国宫门口站了一日。到底是一个国家最荣耀的地方,想来也不是能轻易攻破的。魏国的先锋军个个勇猛,不畏死,一次次尝试攀登宫墙,一次次被击杀。夏国的士兵也是拼死抵挡,因为心中十分清楚,一旦这最后一道宫墙被敌军翻越,哪怕只有一个,整个皇宫的人怕都要性命不保。
夏国皇宫前几乎血流成河,宫墙下的尸体越堆越高,前所未有地壮烈。赫连昌却再没现过身,这倒也不意外,赫连昌是何种人,探子已禀告得明明白白。让拓跋焘意外的,是日头西沉之时,站上夏国宫墙的夏国这一辈的长公主赫连明月。
一身红衣的公主殿下站在高高的夏国宫墙之上,居高临下地俯瞰魏国将士。她白皙的脸庞被夕阳的余晖照得发红,覆面的纱巾被高处的寒风吹得摇摇欲坠,她的目光扫过远处已无百姓的长街,扫过七零八落的小摊,扫过那滚落一地又被踩踏成泥的蔬果,扫过宫门外密密麻麻的敌国士兵,最终目光停在几丈高墙下仍显得高大挺拔的金甲将军身上。
离得太远,她其实看不清年轻将军的脸,但她听过关于他的传闻,十二岁领兵杀敌,斩杀柔然两员大将;十五岁登基为帝,安内攘外,守护河山;如今十八岁,他开始开疆扩土,驱着魏国的铁蹄,破开了她夏国皇城的大门。这样的男子,不必看清就该知道是有一副英文的面孔的。
赫连明月在看拓跋焘,拓跋焘自然也在打量赫连明月,他对这位夏国长公主的传闻听得倒是不多,只听闻她长得不错,诗词歌赋都挺来得。但他也记得,当年拓跋嗣有让他在燕国如意公主冯淑柔与夏国明月公主赫连明月之间选一位做太子良娣的意思,崔浩当时劝他选赫连明月,当时崔浩给出的意见是,赫连明月好拿捏。
崔浩曾谏言:“陛下若真心想娶贺桃,不如先娶了赫连明月,待日后天下安定,有赫连明月这样的皇后在,陛下想纳什么女子为妃,都易如反掌。”
但比之赫连明月,拓跋焘倒更欣赏燕国的如意公主冯淑柔,因为那是活得极明白的人,且足够聪慧,懂得露出锋芒也懂得韬光养晦,与如意公主相比,这位明月公主,除了样貌略胜一筹外,实在过于平平无奇了些。可这位他素来不感兴趣的公主殿下,却有勇气在敌军兵临城下之时站出来谈判,倒是要让他刮目相看了。
“魏国陛下,听闻您威豪杰立,是当世的大英雄。”赫连明月缓缓开口,声音不疾不徐,却悦耳动听,仿佛无定河的河水激荡着岸边磐石,“像您这样聪明雄断之辈,应当晓得师出无名,事故不成。况且我大夏与魏国若追本溯源,都算是鲜卑族的后人,我大夏的建国之君与你们魏国的开国之君也曾英雄惜英雄,这几十年来,大夏与魏国一直交好,如今您要背信弃义吗?我大夏先君刚逝,新君继位,诸事繁忙,无暇他顾,你魏国作为友邦却在此刻兵临城下,困锁我大夏皇室,实非君子所为。”
拓跋焘倒不为她这番话所讥,反而难得对她起了一丝探究意味,他没想到这位听闻只善于诗词歌赋的大夏公主,能说出这样一番听似大义凛然的话来。他颇为平和地抬头问道:“那公主殿下,又是否知晓,在我大魏先君薨逝时,你们夏国上一任君主对我大魏做过些什么呢?”
赫连明月被问得一滞,她是大夏国最尊贵的公主,原本与姊妹们无忧无虑,成日嬉戏打闹,并不过问家国大事。但自她父皇赫连勃勃病重,她的兄长赫连昌即将继位后,其他的异母兄弟们开始不安分,她的异母妹妹们也都不那么尊敬她了,她才开始看清一些事。
赫连勃勃对魏国做过什么她不是很清楚,但她回忆了自己父皇的为人,觉得大抵在大魏内部动荡,柔然人大兵压境时,赫连勃勃应该是想要从中得利的。
于是,赫连明月再开口时,语气又轻柔了几分,“魏国陛下,你我二国都是新君继位,念在过去两邦的情义上,可否请您先撤兵?我大夏愿意出最大的诚意,定下与魏国永世交好之约,以后魏国若有任何需要,大夏一定无条件驰援,您意下如何?”
拓跋焘凤眼微敛,语气带着三分玩味七分谨慎,“不知贵国所谓最大的诚意是什么?”
魏国士兵出现了整齐的抽气声,拓跋焘蹙眉扫了一眼身后的士兵,复又抬头看向高墙之上的人,却见赫连明月不知何时解开了遮面的红色轻纱,露出了传闻中明月公主倾国倾城的脸。
虽然夏国和魏国都没有女子不能轻易示人的规矩,但毕竟是两军对垒的尴尬时期,她来商谈特意覆了面纱,如今却又轻易揭开,实在让人匪夷所思。拓跋焘不动声色道:“公主这是何意?”
赫连明月脸侧垂挂的红色面纱终是没能抵抗的了萧瑟的寒风,飘然从墙头滑落,十分巧得落到了年轻将军的战马上。赫连明月的脸微微发红,幸而此刻日头已经落入山丘,夜色已快弥散上来,无人能看出她脸上的羞赧。
公主鼓起勇气,正色道:“为保永世交好,不若两国联姻,妾虽无盐无德,但在我大夏新君面前还说得上几句话。若陛下愿意与大夏定下婚约,陛下撤兵之日,就是我赫连明月出嫁之时。”
虽是为国为民,但到底主动求嫁,身为女子,还贵为一国公主,她还是有些委屈,声音也随之低沉下去。“妾不需贵国聘礼,只愿两国安宁,百姓无忧,这便是最好的新婚福报。除此之外,大夏还愿意让出弘农、蒲坂、长安三城作为我大夏长公主的嫁妆,魏国陛下,觉得这份诚意,还够吗?”
此言一出,饶是魏军再训练有素,也不禁一片哗然。这赫赫有名的明月公主竟然主动求他们皇帝陛下娶她,夏国还要割让出三座城给这公主当嫁妆?这一仗他们还没尽全力呢!就能赢到这种程度了?魏军欣喜,几个跟着拓跋焘南征北战多次的亲兵还大着胆子起哄。
贺桃站在长街尽头,看到的便是那样一幕,高高宫墙之上的公主似乎正在与下方被众人簇拥着的年轻君王含情脉脉对视,周围硝烟弥漫,喧嚣不止,但他俩却似乎望穿了岁月静好。而她孤零零地站在无人的长街上看着,仿佛看着一场英雄美人的戏,不敢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