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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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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桃醒的不算晚,但平时这时辰拓跋焘也早该去太极殿处理政务了,可今日她一睁眼却正正对上了拓跋焘那双带着点柔情蜜意的丹凤眼。
“你醒了?可觉得哪里不适?”拓跋焘见她醒了,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眼里却有了些浅浅的不安,“可要传杜太医来瞧瞧?我昨夜是不是弄|疼你了?”那纠结的样子,仿佛做了错事,惴惴不安等待家法的无辜稚子。
贺桃被他问得脸热,拓跋焘昨夜虽被她撩得有些热情,但大概还是顾念着两人是第一次行|房|事,又有玄清的刻意叮嘱在前,因此昨夜虽压着她|弄|了两次,却一直都很克制。别说她这样曾修习媚术而深通床|笫之事、一身媚骨的人不惧这事,就是普普通通的弱女子怕也不会被昨夜的拓跋焘伤到。
当然,第一|回,多少都会有些疼的,但她毕竟是习武之人,断了肋骨的痛她都忍得,这点疼,她几乎都不放在心上。此时此刻,心里的不适倒多过了身体的不适。但心里的不适却并非出于不耻,主动撩拨拓跋焘情动她并未觉得有什么,她既然嫁了,那男|欢|女|爱就都能坦然接受,可拓跋焘一上来就这样直白热烈地关怀她行|房之后的感觉,还是让她回想起昨夜的点点滴滴来觉得有些羞赧。
“并未有不适,陛下不必担心。”她答完立刻扯开话题道,“陛下今日怎么还未去太极殿?”
拓跋焘凑在她耳边道:“担心昨日弄|疼了你,也舍不得与你分开,更不想你今日醒了见不着我觉得委屈。”
贺桃的脸更热了,抬手盖住了脸,瓮声瓮气道:“怎会觉得委屈,陛下每日都要处理许多事,我都晓得。而且昨日还出了郭氏的事,想必今日就需给崔、郭、卢三族一个交代了吧?”
拓跋焘亲了亲她盖在脸上的手,“你先前不是就想好对策了吗?让夜魅顶着郭氏嫡次女的身份嫁入崔府,以此平息郭、崔两族的不满?夜魅才貌俱佳,性子又活泼,与东郡公确实般配。郭逸能得此次女,多少能得些安慰,也能减些丧女之痛了。此事只要郭、崔两族不撕破脸,卢氏一族到底未涉及什么,不会多管的。”
贺桃道:“我是想赌一赌,郭逸和崔浩不会将此事闹大。我的身份,在三族之中并不是秘密,崔浩不会替我娘报仇是顾念三族的关系,但我杀了郭氏他心知肚明,却也不会真的拿我怎么样。毕竟这件事,他愧对我,更愧对我娘。而郭逸身为一族之长,应当清楚,与其因为郭氏之死与崔氏一族撕破脸,不如各退一步,继续维持他们的姻亲关系。三大家族联合了这么多年,他们都不会轻易让这联盟破了的。只是我不晓得,夜魅这身份能不能行的通,毕竟郭氏旁支的适婚女子不在少数。”
拓跋焘道:“夜魅的事你不必担心,有我出面做媒,我想郭逸会卖这个面子的。”
贺桃道:“但我也听闻郭逸十分疼宠郭宁馨这个嫡女,万一我赌输了,郭逸就是要为郭宁馨报仇雪恨……”
拓跋焘拉下她的手,亲亲她的眼睛,感觉到她的眼皮微微动了动,“别怕,赌输了也没关系,有我当你的筹码,有我偏袒你。无论是郭氏也好、崔氏也好、卢氏也好……只要有我在,满朝文武,天下万民,管他是谁,都不能伤你分毫。”他压低声音,像是在哄小孩,“还早,你再睡会儿,等你醒了,这些事我就都处理好了。”贺桃本无睡意,却因他这一句哄劝,真当宽心睡去。
贺桃重新召见了阿琪尔和馨琪儿,她们曾是贺桃最喜欢甚至一度当做过姐姐的贴身侍女,曾是贺桃以为可以全然信赖的忠心下属。但她们却亲手推她下了深渊,恭敬地举起双手给她递来一碗碗毒药,一递就是三年。她想,有些事情,还是得当面计较清楚。
看着是这样温柔可亲的两个姑娘,在她突逢丧母又寄人篱下活得小心翼翼的岁月里日夜陪伴她,低声细语地安慰她,无微不至地照料她衣食起居的两个姑娘,却是最先教会她背叛和翻脸无情的人。
“主子?”卫柔出声提醒发呆的贺桃,近一年多的相处,已很能让她看懂她的这个主人是在走神还是在想事儿了。
贺桃收回自己杂乱的思绪,看向跪在下首的阿琪尔和馨琪儿,“我再给你们一次机会,是走还是留?郭氏已死在前头了,你们如果还觉得我与崔浩之间的关系可以缓和,那我就再仔细同你们说一次。我与他,再回不去从前了。以后他是他,我是我,你们的主子只许有一个。你们若认他为主,那就请自便,也不用在我这里做小伏低装什么忠仆,你们有没有法子回崔府,咱们心知肚明。你们若今日选择留下,那就表示认我这个主人了,往后若我再与崔浩刀剑相向,那你们应该把剑尖应该对着谁,你们要想清楚。”
阿琪尔与馨琪儿一时不知如何接话,很久以前她们就知道,贺桃会是她们将来的主人,她们也是实打实将她作为少主照料的。但她们二人都是崔浩亲自挑选培植起来的,对崔浩言听计从了这么多年,也不能说不断了主仆之情就断了。
贺桃没有催她们做决定,卫柔却先嚷嚷起来了,“主子是嫌弃柔儿了吗?为何还要给她们机会?我虽还不如她二人厉害,但却也晓得‘一仆不侍二主,好女不嫁二夫’的道理。再说,她们比我厉害,也不过是因为她们比我老了五六岁罢了,我看这二位前辈已是明日黄花,若再等三五年后,指不定谁厉害呢!”此刻,她不再是平日里爱笑爱闹的小姑娘,而是化作了一条训练有素的毒蛇,护在她唯一承认的主人面前,对敌人吐着鲜红的信子。
贺桃抬手打断了她,“柔儿,不必与她们呈口舌之快,去把香点上,就一炷香,去留随意。”
卫柔本想再说点什么,但碍着不能违背贺桃的意思,只能忿忿不平跑去拿了香和香炉来。
阿琪尓与馨琪儿并未真的考虑一炷香,入宫前其实崔浩已让崔焱将她二人从暗渊十二卫里除了名,这已经意味着以后她们的主人不再是暗渊门门主,她们以后将只有一个主人,那就是贺桃。这也是为何,郭氏被贺桃压制时,她们纠结良久,最终也没真的出手救下郭氏的原因。虽然,以她二人之力,即便真的出手,也不一定能从如今的贺桃手上顺利将人救下。贺桃已经不再是那个会迫于二人的威压,一脸不忿地忍着疼痛和麻痒泡药浴的小姑娘了。
二人脸上不再是先前的茫然无措,柔弱可欺之色尽褪,换上的是肃穆而又有些郑重的表情,“望主人不计前嫌,留下我们。我们愿意一生追随主人,永不背弃。”
“柔儿。”贺桃唤了卫柔一声,卫柔会意,笑容不怀好意,掏出一个瓷瓶,拔了塞子,往手上倒出两颗黑乎乎的药丸,递到二人面前。贺桃波澜不惊道,“你们吃了吧!只要你们忠心,我以后自会每月给你们解药。”
阿琪尔和馨琪儿接过药丸,互相对视着苦笑了一下,贺桃为何如此她二人自然清楚。她们已不能全然得到主人的信任了,所以她们毅然接过了药丸吞下,既然决定跟随贺桃,那她们就不会再背叛。自愿服毒,是取得信任的第一步。
贺桃拂袖,香炉中方才还冒着青烟的香,此刻已经灭了。“既希望我不计前嫌,那就记得自己也得忘却前尘。”往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
希望她们都能从头来过。
掩着的门被扣响,屋内的主仆四人听到外头的侍女低声禀报道:“娘娘,武威公主来了。”
贺桃微抬了下下颌,卫柔会意,冲外头道:“先让上些茶水点心,小心伺候着,娘娘换身衣服就来。”
贺桃站起来理了理坐得有些褶皱的衣裙,对卫柔道:“雅儿来了,今儿你可高兴了,又有玩伴了。”
拓跋雅还是少女心性,虽有些许任性,但也好玩,是宫里第一等不讲规矩的,因此平日也不跟身边的下人讲究尊卑。天不怕地不怕,专爱招猫逗狗,惹是生非的两个人凑到一起,简直是千里遇知音,如今拓拔雅和卫柔的感情,几乎比跟她这个亲嫂子还亲了。
卫柔早在听外头通报时脸上就带了喜色,此刻听贺桃一语道破,没觉得不好意思,反而更喜上眉梢了些。馨琪儿和阿琪尓两个则收起了原本的肃然神色,低眉顺眼地跟在贺桃身后,与宫中那些普通侍女如出一辙。卫柔见了忍不住腹诽,这二人装得可真无害,她喜怒哀乐都直接表现在脸上,直接冷着脸挤开二人站到贺桃旁边去了,二人心里明镜儿似的,知道如今卫柔才是贺桃的心腹,于是并未表现出什么不满,反而很是识时务地更退后了一些。
拓跋雅跟卫柔的鬼点子一个比一个多,而且每每都能一拍即合,今日不知两人谁起了头说想吃烤兔子,便撺掇着贺桃跟他们去长春宫后头的小树林逮兔子。
拓跋雅带了青秋、杜汐,贺桃带了卫柔、阿琪尔和馨琪儿,一行人除了青秋不是练家子,其余人都有功夫傍身,因此没多久就活捉了三只兔子、两只野鸡。
本想拎回去让膳房的大师傅做,但拓跋雅跟卫柔看上了这片林子旁的小溪。长春宫偏僻,后头是这片林子,林子挨着宫墙,这条小溪说起来也不算真的小溪,大概是造宫殿时就挖出来的水渠,似乎一直通向宫外。长春宫已十来年没人住了,这林子平日也无人打理,倒方便了那些兔子、野鸡、山雀栖息。这水渠中的水十分清澈,水渠两边铺着如茵的绿草,头顶又是参天青桐遮出的绿荫,着实是个避暑纳凉的圣地。
拓跋雅笑嘻嘻对贺桃道:“吃烤兔子、烤山鸡,当以天为被,以地为席,才能对得起这“野趣”二字。皇兄一早就让贺兰蒙田知会我了,今日要去宫外办事,让我来陪着嫂子,别让你一个人待着无趣。既然皇兄不在,嫂子也不用急着回长乐宫了吧!”
贺桃估摸着拓跋焘是去解决郭氏一族了,但让拓跋雅特意来陪自己着实没必要,她现在其实并不是个爱闹腾的性子,上房揭瓦的她在拓跋焘眼里不过是十年前,可在她这里却仿佛久远得像是上辈子了。
卫柔见贺桃不搭腔,忙配合着道:“膳房做的饭菜都淡出鸟来了,也不知那大师傅是哪里找来的,宫里差他那点盐吗?这些小兔子这么可爱,怎么能拿去让那些师傅糟践了呢?还是要咱们这样温柔细致的美人儿侍|弄|才是。”
贺桃并其余几人听这番言论听得直抽嘴角,只拓跋雅一个劲点头表示赞同,两人不愧是知己,连谬论都如出一辙的让人不忍卒听。来都来了,贺桃自然不会扫了二人兴致,便对馨琪儿道:“你脚程快,也善厨艺,回长乐宫取些调料来。”
拓跋雅和卫柔见贺桃默许了,都高兴起来,青秋和杜汐嘴上不说,但长日拘束在皇宫里,今日能松快松快,脸上也是十分欣喜。阿琪尔知道贺桃如今并不信任她与馨琪儿,卫柔也瞧不上她俩,因此很识趣地打算拎着这些野味去溪渠边清理。
贺桃见她倒提着三只兔子的后腿,其中两只已经死了,脖子上还淌着血,一滴一滴落到草地上,仿佛开出了鲜红的花。但有一只却还活着,那是一只白毛兔子,大概伤在了腹部,能看出腹部渗了血,但大概是伤得不重。它血红的眼睛瞪得很大,好像能从中看到它的惊慌,后脚虽被人紧紧抓着,但前脚却在空中有力地扑腾,试图挣脱那束缚。
阿琪尔被这小白兔闹得差点抓不住,有些恼了,刚想使点内力送它去与另外两只灰兔子作伴儿,就听贺桃道:“这只小白兔就留着吧!两只野兔、两只野鸡也尽够了。”
阿琪尔闻言立刻松了手,将这小白兔递过去给贺桃,贺桃伸手接了,抱在怀里看了看它的伤势,起初小白兔挣扎地厉害,一直想扑出去,被贺桃轻轻摸了几下,大概是感觉不会有危险了,便放松下来。贺桃见它果然未伤了要害,但若不止血恐怕也活不长了。她便从怀里掏出个小药包来,在它伤口上撒了点药粉,小兔子疼得弹了弹,红色的圆眼睛微微合上似乎要睡过去。
拓跋雅凑到贺桃身边,见贺桃已经撕了外衫的衣袖在给小白兔包扎伤口了,笑问道:“嫂子是打算养这小白兔吗?”
贺桃淡淡道:“不养,伤得不重,让它归于此处即可。”
拓跋雅道:“这林子虽没有什么大型凶兽,但偶尔会有几只野鹰出没,这小兔子若是运气不好,恐怕刚出了狼窝就要进虎穴。”
贺桃不为所动,将包扎好了的小白兔放到地上,“若真这样巧,那就是它命该如此。”贺桃原以为这小白兔重获自由应会立刻把握机会逃走,没曾想它仍蹲在原地一动不动,丝毫没有要逃跑的意思。
卫柔此刻也已跟了过来,看了看在地上不走的小白兔,奇道:“这小白兔莫不是想跟着主子回长乐宫锦衣玉食,不想走了吧?”
贺桃斜了她一眼,面色舒冷,但那眼神分明是“你又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卫柔讪讪一笑,拓跋雅却对贺桃道:“嫂子要不走过来一些,看看这兔子跟不跟?”贺桃觉得她俩是无中生有,但仍配合她二人,向后挪了三步,刚站定,就见那小兔子也站了起来,颤巍巍朝着她的方向蹦了两步,因为有伤,蹦起来似乎还一抽一抽的。
这下几人都惊讶起来,围着小白兔跟贺桃,啧啧称奇道:“这小白兔莫不是成精了?这还真认上主了?”
卫柔这会儿真喜欢上小白兔了,觉得它很聪明,十分懂得审时度势,便道:“主子,不如就将它带回去养几天吧!许是伤得重了,不愿跑远,咱们就不拘着它,等它伤好了,若想跑,自己就寻路跑了。”
贺桃冷冷道:“带回去,你喂吗?”
卫柔连连答应,“我喂我喂,我天天给它割草。”她蹲下去试图抱起小白兔,但这小白兔跟受了惊似得蹦起来,跳到了贺桃脚背上。
卫柔气急败坏指着小白兔骂坏东西、不识好歹,拓跋雅适时劝道:“嫂子不如听柔儿的,带回长乐宫养几天,我瞧这小兔子挺有些灵性的,嫂子既然留了它一命,那不差收留它这几天,左右有宫人照料,也不费事。”
贺桃低头看着缩在自己脚背上的一团白色毛球,面无表情地看了半晌,还是弯腰将小兔子抱了起来,虽仍是面无表情,但手上的动作却十分轻柔,且很小心地避开了它的伤处。卫柔跟拓跋雅互相挤眉弄眼了会儿,暗暗笑话贺桃口是心非。
不多时阿琪尔处理好了方才那些野兔野鸡,馨琪儿也拿着调料回来了。杜汐拾柴,卫柔生火,馨琪儿还从膳房顺了些羊肉块来,贺桃便削了几根木签子,让青秋串羊肉串儿。羊肉串架在火上烤得缩小了一半儿,馨琪儿往上面撒了调料香料,鲜香味扑鼻而来,卫柔咽着口水道:“羊肉还能这样儿烤着吃呢?我以为只能烤全羊呢!”
野兔跟山鸡还没好,羊肉串却好了,一人分了两串不分主仆地坐在梧桐树下吃着羊肉,拓跋雅吃得嘴边冒油,笑话卫柔,“万物皆可烤,这道理柔儿没听过啊?别说羊肉能这么吃了,猪肉、牛肉、马肉……连春韭都能拿来烤,晓得了吗?”
“春韭也能烤着吃?公主可不能框小孩儿。”卫柔一脸难以置信。
拓跋雅嗤道:“自然能烤着吃,本公主做什么骗你?再说,你算哪门子小孩儿?咱俩一般大。”
馨琪儿跟阿琪尔的烹饪手艺是崔浩专门找人来给她们训过的,当时是为了让二人能好好照顾她的口腹之欲,有那么几年,她是真真切切地觉得,崔浩是很疼很疼她的,只可惜这份好不那么长久,短暂得如昙花一现。
两人吃得少,做的多,兔子烤得表皮酥脆、肉嫩软烂,这一顿野味吃下来,不禁青秋、杜汐开始佩服这两个侍女,连卫柔也减了许多对她二人的敌意。
拓跋雅看着收拾残局的二女,问贺桃道:“这二位是长乐宫的新人吗?厨上手艺着实好得紧,做事也利索,嫂嫂宫里使唤的人虽少,却个个是好的。”贺桃笑而不语,这两位笼络人心的功夫,她从小就见识过。
贺桃最终还是带了小白兔回长乐宫,卫柔也果然守信,亲自割来了青草喂它,一边喂一边问贺桃:“主子,你说咱们给它取个什么名儿好?”小白兔很识时务,被卫柔悉心照顾了一阵就不再怕她,卫柔摸了摸它的毛,忽然福至心灵,“主子,不如叫‘小白’,如何?”
贺桃蹙眉,“为何要叫这个?”这名字是她心上的一道疤,至今未消除。
卫柔洋洋得意道:“这不是主子最爱的取名儿法吗?小黑、小红、小鹿……”想到贺桃训练的那些鹩哥,贺桃的两匹坐骑,卫柔就觉得自己今日也依然善解她家娘娘意。“不过,我一直想不明白,为何小鹿,不叫小花?说起来,它不是花的吗?”那只世人难得一见的鹿蜀,皮毛如虎,很是花哨。
贺桃如此给手下宠物取名,并非她不通文墨,也不全是因为她疏懒,不肯深思。那些看似随意拈来的名字,乃是因她被唤为“小桃”的时候,是她最愉悦的时候,她身为“小桃”的时候,也是她最受宠爱的时候,每每亲近之人唤她“小桃”,她总能感受到三分人间温暖。“小”之一字摆在前面,莫名有了丝人与人之间的熟稔亲密。
贺桃看了看乖乖吃草的小白兔,拒绝了卫柔取的这个名字,“别叫小白,就叫它爰爰吧!”
卫柔念叨:“‘圆圆',这名儿是比‘小白’好听。但这名儿是个什么意思?因为它缩起来是圆滚滚一团吗?”
贺桃无奈道:“你少看些话本儿,多翻些正经书吧!《兔爰》你都不晓得,‘有兔爰爰,雉离于罗。’”贺桃知道跟她这么说她也不晓得什么意思,便又添了一句,“这是说,野兔往来逍遥,山鸡落网凄惨。”
卫柔没皮没脸道:“多谢主子指点迷津,柔儿懂了。这名确实合适,说的就是它今日死里逃生的经历呀!这日后跟着咱们了,它自然是来去自由的,也不必担心再被人逮了去烤着吃了。”
拓跋焘回来时那小白兔已经在馨琪儿准备的锦垫上缩成一团睡熟了,拓跋焘拨了拨小白兔耷拉下去的耳朵,笑道:“哪里来的兔子?”
贺桃把白日发生的事情说了,拓跋焘道:“哎,你怎么就这么招兔子喜欢呢?”
贺桃知道他是忆起了当年那只叫“小白”的小白兔的事儿,遇到那只小白兔的情形跟今日大不相同,那只小白兔的父母被苍岩山下的一个猎户所杀,本来小白也难道一命,恰巧那日贺桃被拓跋焘惹生气了,拓跋焘正愁怎么哄这小祖宗呢!就误打误撞碰到了猎户提着那奄奄一息的小白兔,当即救下了,塞去给贺桃,贺桃果然不计前嫌,专心喂养起了小白兔。贺桃从没直接跟他说过小白死于非命的事儿,但自从出了桃花谷,拓跋焘再没看过贺桃带着那只小白兔,多少也能猜到了。
拓跋焘见她不说话,便笑问,“还取名叫‘小白’吗?”
贺桃没好气道:“陛下怎得跟卫柔一般,就会取笑我?它不叫‘小白’,叫‘爰爰’。”
拓跋焘顿觉哭笑不得,“《兔爰》也算不得一首好诗啊!你这……”而且他总觉得叫“爰爰”哪里怪怪的,一时却说不上来。
没一会儿功夫,馨琪儿几个进来送膳食了,贺桃便挪到桌边去,招呼拓跋焘,“先来用膳吧!特地给你留了兔子肉和山鸡肉,尝尝。”
“算你有良心,还记得给我留,不枉我小时候给你烤那么多肉。”以前在桃花谷学艺,虽然崔浩也安排了几个擅长厨艺的属下照顾他们饮食起居,但做的吃食还是比较正统且偏向崔浩的口味,大都比较清淡。贺桃却是个嘴馋的,除了爱吃甜腻腻的糕点,就是爱吃肉。拓跋焘便是那个纵容她、伺候她,永不腻烦地愿意为了满足她的口腹之欲而上树掏鸟窝下水捞游鱼的人。
贺桃辩驳道:“但是你总把肉串烤得外焦里生的,根本吃不了多少,白糟践肉串了。”话是这么说的,手上却还是很老实地给夹了几块大的兔肉给他。
屋内灯影幢幢,一张桌,两个人,守着那三盘人间烟火,尝的是浮生四季清欢。
饭毕,贺桃拿了新翻出来的棋谱看,往常这时候拓跋焘还得翻几本案牍,今日却在屋内踱步,贺桃翻页的时候察觉他今日似乎是有些焦躁,便问道:“陛下今日出宫办事不顺利吗?”
拓跋焘停下步子道:“一切顺利,你且放心。”
“既然顺利,陛下是为何事烦忧?”除了郭氏这事棘手了些,她想不到最近有什么事能让拓跋焘如此不安。
拓跋焘瞧了瞧滴漏,笑道:“无事烦心,只是今日办事有些累了,咱们早些歇息吧?”听他如此说,贺桃便将棋谱搁下,唤卫柔几个进来送水,两人各自洗漱一番便上|床|安歇。
烛火熄灭,床帐放下,一世僻静。
贺桃合眼欲睡,却不想被拓跋焘一个翻身压住,她猝然睁眼,床帐笼罩之下是一片黢黑,只能依稀看到拓跋焘的轮廓,和一双在黑暗中也发着亮光的凤眸,她甚至能看到那双眼睛里的流火。
“陛下?”先前她是真的以为拓跋焘今日出门奔波一日累着了,想要早歇息,但当拓跋焘压住她的那一刻,她就心中了然了。因此她的这一声“陛下”惊讶中,还绞着那么一丝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娇嗔。
少年人食髓知味,昨夜拓跋焘还在顾念着贺桃是头|一|回而有所收敛,今日就变成了洪水猛兽,一发而不可收,且吃人都不吐骨头。他低下头,黑暗中也能准确无误寻到贺桃微凉的唇,这个吻缠绵而激烈,像颗炽烈的火种瞬息间点燃了一帐欲|海。贺桃在这场情|事中仿佛脱水的鱼,挣扎喘息,却久久无法重归安愉。
“陛……陛下……”到最后,贺桃实在没力气再挣扎了,说话也磕磕巴巴,“你刚刚……不是……不是说……累了……吗?你…啊…你……你骗人!”最后几个字似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语气里是十足的委屈。
拓跋焘吻去她眼尾的泪水,将她被汗水打湿又贴到了额前的碎发拨开,心里软的一塌糊涂,觉得此刻的贺桃是这般惹人疼惜也惹人欺负。但他说话却比贺桃沉稳顺畅得多,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朕为何说累了,宝贝儿现在还不明白吗?”未等贺桃答话,他便又身体力行地又将“累了”的原由重又解释了一遍。
一听他这称呼贺桃更觉羞耻了,哑着嗓子骂他,“你……你……是不是……又去魅音阁了?你……还学了这些……孟浪的词句回来,戏弄……”戏弄什么她实在没能说出来。
拓跋焘不知收敛,反而更肆无忌惮地戏弄着,贴着她的耳朵唤:“宝贝儿?宝贝儿?你可不就是朕的心肝宝贝吗?哪里用得着去魅音阁学呢?是不是宝贝儿?”一声一声,省声声都落在贺桃的身|体|里。
这一晚贺桃是实打实被累着了,拓跋焘没完全停歇的时候她就几乎昏睡了过去,后来拓跋焘抱她去沐浴她也没有醒。她已很多年没这样全然安稳地睡过,平日里哪怕是睡得再沉有些风吹草动她也能瞬间清醒,被累昏过去这样的事情更是从未有过。
睡过去前,她止不住想,温柔乡果然是英雄冢,太消磨意志了,崔浩此人虽薄情寡义,对有些事情的约束却还是有些道理的。只可惜他当初不该只教自己清心寡欲,最该学着清心寡欲的,应该是他的得意门生,现如今的一国之君拓跋焘才对。
拓跋焘却很高兴,抱着睡熟的贺桃又亲了好一会儿才搂着人心满意足地睡去,他喜欢贺桃这样全然的放松和全然的安心,自然更喜欢的是她因为自己变得柔弱无骨,这样依赖他的样子。
没过几日拓跋焘就晓得那只小白兔叫“爰爰”有何不妥了,可惜,等他想到的时候已经迟了一点。
卫柔近日很讨爰爰的欢心,出来逛园子也总爱揣上爰爰,这小白兔被贺桃亲自抱出去过几回,长乐宫内外都晓得陛下宠爱的贺夫人新近爱养兔子,因此这小白兔的身价倍涨,有些眼力的宫人都不敢伤了这兔子。
但这有眼力的人中,肯定不包括阳翟公主拓跋媛,小白兔被卫柔带出来晒太阳,今日难得十分不机灵地挡了贵人的路。拓跋媛被拓跋丕气得闷在行止宫好几日,这天正好有了出门透透气的兴致,哪晓得没走多远就遇到这只不知从何而来的野兔子挡道,当即不顾公主身份,抬脚就把爰爰踹开了三尺。
卫柔本蹲路边摘车前草,打算带回去给小白兔加餐,听到动静转身便看到小白兔被一脚踢飞的场景。惊呼一声“爰爰”,便抢上前去捞起了旧伤未愈,又添新伤的小可怜。
卫柔还没来得及冲罪魁祸首发火,倒差点被冲上前来的两个侍女压制,两个面色不善的宫女挡在她前面怒目而视,拓跋媛站在后面,声音尖刻,“贱婢,你刚刚唤这兔子什么?”
卫柔不明所以,直愣愣道:“爰爰。”
这次拓跋媛没开口,拦在她面前的其中一个宫女厉声道:“大胆,竟然不敬公主。”
卫柔立刻跪下,忍气吞声道:“奴婢不敢。”嘴上服软,态度也还算恭顺,但她心里已把近日来看过的宫女恶斗各路牛鬼蛇神的话本子都过了一遍。
“见过大公主,不知我这侍女哪里冲撞了公主?若有冒犯,还请公主看在本宫的面子上,饶她这一回。”贺桃见卫柔久久不归,难得有闲心亲自来寻她,不想这一时起意,还真起对了,若她今日不来,卫柔怕是要吃亏。
拓跋媛对才见第二次面的贺桃假笑了下,“原来是贺夫人的婢女,我说怎么瞧着有些眼熟。贺夫人可知您这婢女有多大胆?”
贺桃走到卫柔身边,卫柔抬头看了看她,眼圈已经红了,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白兔,贺桃扫了她抱着的爰爰一眼,蹙眉道:“爰爰怎么了?”
众人闻言愣了一愣,一时不晓得她是在问拓跋媛还是小白兔,随即拦在卫柔面前的那两个婢女脸上怒意更胜了,“原来是娘娘的爱宠,娘娘可知您这爱宠的名字,冲撞了咱们公主?宫里谁人不知,公主的名字是先帝亲自取的,您竟然给只野兔取这样的名,欺人太甚。”
贺桃是真没记得阳翟公主的名字,给小白兔取名“爰爰”完全是因为那日遇到小白兔的情形与《兔爰》一诗描述的场景太过相似了,此刻想来倒还真不如就叫“小白”呢!
“公主恕罪,此事是我的不是,但我绝非不敬公主,只是平日里公主的尊号更深入人心,宫里又有几个人有那份尊荣能唤公主名字呢!是以疏忽了,还请公主见谅。”贺桃知道此事确实是她们不对在先,便十分诚恳地表达了歉意。
拓跋媛道:“呵,如今连只野兔子都能与我平起平坐了。贺夫人此举,是为了故意羞辱本宫吧?”
贺桃不善与人争辩,刚才耐心解释,已是她最大的诚意了,拓跋媛却似乎不想息事宁人,贺桃蹙眉直白道:“此事确实是我做得不妥,公主要如何才能消气?”
“陛下疼宠贺夫人得紧,如今这宫里有谁敢跟贺夫人置气?本宫如今可算得上寄人篱下了,自知之明还是有的。但这孽畜却实实在在是冲撞了本宫,本宫这气怕是要吃它的肉喝它的血方才能消。”拓跋媛走过去,拦在卫柔面前的两个宫女自动退开了,“贺夫人既然说无意得罪本宫,那就将这罪魁祸首交由本宫处置吧!”说着就要伸手去扯卫柔怀里的兔子,卫柔抱着兔子不撒手,拓跋媛便偏头看向贺桃。
这几日天气热了,贺桃出门时腰上正好别了一把折扇,此刻直接拿出来挡开了拓跋媛的手,“公主殿下,此事,我怕是不能答应。”
拓跋媛脸色更沉了,看着贺桃的折扇冷笑道:“这就是贺夫人所谓地无心之失?想必贺夫人也不希望陛下被御史指责不顾孝悌,苛待姊妹吧?”
贺桃的脸色也冷了下来,拓跋媛素来不敬拓跋焘她是知道的,但她没想到拓跋媛会仗着孝悌之道猖狂至此,“此事皆因我而起,与陛下无关,公主何必咄咄逼人?”
拓跋焘来时看到的正是拓跋媛与贺桃隔着折扇对峙的场景,他快步上前,握住贺桃的折扇,搂着她往后退了一步,对拓跋媛道:“是谁冲撞了大公主?”
一时静默,无人敢先说闹得这一场,起因只是只野兔子,无论占理不占理,金尊玉贵的长公主和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宫妃因为一只兔子针锋相对,传出去都显得小气了些。
还是贺桃先开口,三言两语道清了原委,拓跋焘面上仍是不动声色的帝王风度,心里却暗暗叫苦,拓跋媛自小跟他不亲,他这么多年一直只唤拓跋媛“大公主“或者“阳翟”,偶尔会听到拓跋嗣或拓跋丕唤她一声“媛媛”,却哪里记得那么清呢!早觉得那小白兔叫“爰爰”有些怪,但他为了哄美人高兴,也未深究,如今才晓得,原来问题出在这儿。
“此事倒不能说是贺夫人的过错,是朕一时疏忽,边境不稳,常有敌军侵入,镇戍军伤亡颇多,朕近日颇为征兵之事烦心。那日贺夫人救了兔子回来,便让朕响起了《兔爰》一诗。”拓跋焘一派从容淡定地编着瞎话,“朕深为百姓服役而忧,为百姓遇灾而忧,希望能早日壮我大魏,百姓都能安居乐业,农不易亩,市不回肆。才给这兔子取名‘爰爰’,从而时刻提醒朕,要勤政爱民,不可懈怠。”
拓跋媛一时语塞,不晓得该立刻反驳还是先恭维拓跋焘这一心为民的仁君之心,就听拓跋焘又继续道:“却不想这名犯了阳翟的名讳,实是朕疏忽了。今日新得了燕国进贡的几框白桃,朕让人挑两筐最好的给阳翟送到行止宫去,就当是朕给阳翟赔罪了。乐平王也有日子没进宫了吧?趁着这白桃新鲜,让乐平王也去你宫里尝尝。”他回头对跟来的贺兰蒙田道,“你去乐平王府上传个旨,就说朕召他入宫吃桃,快去。”贺兰蒙田忙领命去了。
拓跋媛已经有几日没见到拓跋丕了,自那次凉亭争执后,拓跋丕出了宫就再没来过,这会子见拓跋焘愿意成人之美立刻面露喜色,况且拓跋焘都将此事揽到了自个儿身上了,她想发火也不敢真冲着拓跋焘发,遂乖觉地退让道:“如此,多谢皇兄了。”
“自家兄妹,何必言谢,阳翟消气就好。”拓跋焘笑道,“估摸着乐平王很快便能进宫,阳翟还是早些回行止宫洗些白桃好好招待吧!”拓跋媛自然想早些回去打扮,忙顺着拓跋焘的话匆匆行了礼便喜滋滋带着行止宫的人回去了。
贺桃接过卫柔怀里的小白兔,卫柔不等贺桃和拓跋焘开口便自行站了起来,跪了这一阵,膝盖跪得又麻又痛,她嘟囔道:“真是小气,合着天下人都不能叫‘媛媛’了?”
贺桃斜了她一眼,她立刻禁声了,搓着膝盖站在那里,贺桃掏出了一个小巧的白瓷盒扔卫柔怀里,卫柔眼疾手快接住,贺桃丢下一句,“活血化瘀的,自己回去抹。”便怀揣着小白兔跟拓跋焘先行往长乐宫去了。
拓跋焘看着贺桃白衣白裙,一脸霜雪地怀揣着小白兔走在绿草盈盈的宫道上,不禁想起了传说中的月宫仙子嫦娥。那个误食了丈夫的不死药,便抱着兔子飞入了月宫的美艳女子,就这样绝了人间烟火,从此美人成了仙子,白兔也成了玉兔。
可他不是后羿,不会费尽心力去求一枚不死药,自也不会亲手推自己的爱妻飞升,入那断情绝爱的广寒宫。人生在世多则百年,少则十年,能与倾心之人相依相守便是幸事,何必苦求长生?
拓跋焘拉住了贺桃垂落的广袖,贺桃垂眸看他的手,终是撤出了其中一只抱着白兔的手,去与他的手相握。他的手干燥而温暖,天气挺热,但她仍觉得握着舒服,贺桃不由舒心笑了一下,开口道:“今日多谢陛下替我顶罪。”
拓跋焘凑过去,看着四下无人便在她脸上偷个了香,“今日一国之君为了你说了多少瞎话?为了你又是威逼又是利诱的,你这小没良心的,就只是嘴上谢我?”
贺桃嘴角含笑,却不答他,指尖微微搔他的掌心,掌心轻微的痒意直传到他心里去。他便也不再想着讨便宜,刚刚也偷亲了一口了,本来就是打算一直护着她的,自然不会真的去求什么好处。
两人拉着手回了长乐宫,贺桃亲自给小白兔看了,拓跋媛虽然骄横,但却是个金尊玉贵的公主,脚上并没有多大力气,因此这一脚下去其实并没有比上次的伤重。很快替小白兔重新换了药,贺桃将兔子放在锦垫上,对拓跋焘道:“陛下给它起个名儿吧!”她颇有些泄气道,“我以后再也不给爱宠起名儿了,我起的名儿都不好。”
拓跋焘勾唇浅笑,他喜欢极了她说以后,便也顺着她道:“行,以后都由我来给你的爱宠起名。不,以后都由我来给咱们的爱宠起名,不止爱宠,还有咱们的子子孙孙。”
贺桃嗔怒,“陛下又不正经,快些取名儿吧。”
拓跋焘想了想道:“也算是经了几次磨难了,怪可怜儿的,不如就叫‘无忧’吧!望它以后都能无病无灾,无忧无虑。”
一只小野兔叫“无忧”,贺桃心里觉得这名儿太不像个爱宠的名,倒像是个兔精妖女的名,但是她自己提出的要拓跋焘取名,这会儿就算觉得这名还不如她取的“爰爰”也只好认了,“那以后就叫‘无忧’吧!多谢陛下赐名。”
拓跋焘敛容看着她,贺桃抬眼看过去,还似乎在他脸上看出了些“你就会嘴上谢我”的委屈。她觉得拓跋焘这模样有些稚气,她年少早成,因为经历了一些困苦之事,性子渐渐变得孤僻冷漠。但拓跋焘经历过的伤心事其实不比她少,十二岁的时候就统帅三军杀敌戍边,屡建军功,再后来成了太子,成了国之副军,身上责任更重,一言一行都在世人眼里,不可行差踏错一步。现如今,终成万人之上的帝王,走上了这条孤绝的路,他其实任性稚气的时候比她还要少些。
贺桃有些心疼他,主动凑过去讨好,伏在他肩头甜丝丝道:“陛下别嫌弃我只会嘴上感谢,今夜妾身就让陛下晓得,嘴上感谢,也能销魂蚀骨。”
闻言,拓跋焘怔了一怔,随即似乎想明白了她的意思,她她她……她是那个意思吧?不管是不是那个意思,拓跋焘都觉得此刻身下一阵燥热,他觉得今晚又是一个需要早些休息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