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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2) ...
休沐三日后拓跋焘又开始忙碌,云中一战后蠕蠕暂时消停,燕国因为有如意公主从中调停也开始与大魏交好,但北边的赫连氏却似乎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说到底,北方宜居的地就这么大,牛羊就那么多,要想百姓安居,国家昌盛,只懂得守着先祖们攒下来的基业是远远不够的。城墙再坚固,也会有被风雨腐蚀的一天,要想长久地繁荣下去,唯有开疆扩土,纂业固基。
拓跋焘深知自己要背负的一切注定不是能被轻易扛起的,他肩负的是整个大魏的兴衰,被寄予的是拓跋氏两代帝王的厚望。三天前的那场大婚办得郑重又热闹,但促成这场婚礼的过程却远没有表面看到的那样简单,以崔浩为首的反对这场婚事的大臣不在少数。
而他想要给心爱之人的东西还远远不及,他想要有足够的丰功伟绩去改写大魏的祖宗家法,他想要强大到可以为所欲为地为心爱之人遮风挡雨。他要顺理成章地堵住悠悠众口,他希望贺桃即是他的发妻,又是大魏未来储君的生母,他不要再让自己的妻子和孩子再经历他母妃和他经历过的伤痛。
一直以来,他想做的,就是为她铺一条锦绣繁华路,造一座富贵温柔乡。
相较于拓跋焘近日的昃食宵衣,贺桃可说是十分闲散了。她早不习惯热闹了,所幸暂时这后宫里还没有出现需要她上赶着打交道的其他宫妃,有时候她也会想,等日后终于有了其他妃嫔,甚至有了中宫皇后,她会不会后悔今日的选择。她也不善于找人聊天取乐,因此除了隔几日跟着拓跋焘或者拓拔雅去万寿宫给保太后请安外,贺桃几乎不怎么走出长乐宫。
长乐宫屋子多,又都挺宽敞,但因为贺桃不喜欢人多,拓跋焘只调了几个原先在东宫时最忠心的宫人来伺候。这些宫人大都是宫里的老人了,恪守宫规,平日里行事都有条不紊,只会发出轻微的声响。多的时候,拓跋焘不在,贺桃又不爱说话,拓拔雅也不来闹腾了,长乐宫其实有些许冷清。
贺桃耐得住寂寞,有时候一本杂记就能让她临窗坐一天,但卫柔不是个有耐性的。一来是因为她年纪尚小,二来是因为她儿时在家被宠惯了,总爱跟在卫林后面野,后来遭遇变故,又跟着卫林辗转漂泊在外,更是不受拘束,才养成了现在这样跳脱的性子。
这一日卫柔实在待的闷了,便想法子怂恿贺桃出去逛逛园子。她一面麻利地替贺桃挽头发,一面劝导:“这都十来日了,长乐宫有多少块地砖我都数清了,我记得姑娘前几日看的那本棋谱应该也看完了,姑娘该出去走走了吧?您看看柔儿,闷得人都憔悴了。”
左右都是在长乐宫里,无人管得,贺桃也不在意她称呼不当,只伸手捏了捏她凑过来的小圆脸,实话实说,“我瞧着你这几日倒是胖了,哪里就憔悴了?不信你去侍卫所让卫林瞧瞧去。”贺桃入了宫,卫林身为男子无法入长乐宫近身伺候,拓跋焘便破例将卫林安排入了禁卫军做了个三等侍卫。
“哥哥他素来不会说我一句好话,姑娘又不是不知道。”卫柔取了贺桃常戴的那根凤尾银簪替她插在发髻上,“我也不单单是因为自个儿贪玩,主要还是担心姑娘经久待在屋子里闷得慌。陛下每日出门时都交代我白日无聊就陪姑娘出去走走呢!姑娘就算不念着我,也该顾念陛下的一片心意吧?我瞧着陛下这几日熬夜熬得眼睛底下都发青了,这还时刻惦记着您呢!”
贺桃愣了一下,问道:“陛下眼底都发青了吗?”
“嗯,姑娘没注意吗?好大两片呢!”卫柔并非是心细的姑娘,心眼又实,平日里关心的只有贺桃。注意到拓跋焘眼底两片青黑,只是因为那青黑着实有些明显,印在拓跋焘不算白皙的脸上都能一目了然。
贺桃闻言倒真有些不是滋味儿了,她似乎对自己的夫君太过疏离了些?关心更是不够?究其原因,可能还是她心结未解之故。她后来也想过为什么会突然想要促成这桩婚事了,愿意嫁给拓跋焘,自然是因为她对拓跋焘的心思不一般。
若按她的私欲,她其实是不愿意嫁入高门贵族的,更不用说嫁入皇室了。可在她短短的十几年人生中,拓跋焘一直如日如火,在黑暗中给她指引,在寒冷中给她温暖,在绝境中让她心存希望。起初他俩算得上亲密无间,后来因为分离,因为尊卑,他俩渐行渐远。可她却知道,他们谁也没有忘却亲密无间的那些年。
崔浩为她铺路,吃穿用度从不曾亏待,武功绝学从不对她藏私;玄清和阮管对她也好,可他们习的是自在逍遥道,自己就活得糙,更别说如何温柔贴心待她了。这些年,在她自己都快忘却自己还是个该享受庇护的少女时,只有拓跋焘待她一如初见,温柔而耐心。
拓跋焘初初提了要娶她时她是有些吃惊的,她很早就明白男女嫁娶是怎么一回事,但她一直以来都知道拓跋焘只把她当作儿时玩伴,一个他亲自救下的小妹妹。而她再怎么尽忠职守地扮演着一个合格的下属和护卫,也不可避免地会偶尔逾矩,将他视为自己的亲人,朋友,兄长,却绝没有非分之想,在她可以最恣意放纵的那些年,她也未生出过旁的心思。
在拓跋焘透露这个意思之前,她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们除了主仆、亲友之外还能有更深刻的羁绊,她一直觉得之前那样就很好了。直到她与崔浩彻底决裂,轰轰烈烈地干了那必输的一架,将自己搞得凄凄惨惨、伤痕累累地离开了那个她曾经一度视为家的大宅邸,她再一次变成无家可归,她心底疯长的欲望告诉她,她想要得到。
她太想要一个永不会离开她的家人了,太想要安定下来了,而在她遍体鳞伤地躺在床上时,她竟毫无顾忌地回想起了与拓跋焘相处的点点滴滴。断断续续的画面在她脑海中流淌而过,仿佛怪水里日夜向东奔流的河水,甚至都有些到不了尽头,她才恍然发觉,她那短短的十几年生命中,出现最多的人,是拓跋焘。
某些记忆的残垣断壁,犹如浮沉在怪水里的游鱼,有些许甚至搔得她心尖发痒,让她这个深通媚术的杀手都觉得面红耳赤。仿佛黑夜结束,天光乍现一般,她豁然开朗。如若此生能安,她终将嫁人为妇,归于平淡,那能让她甘心托付终身的人,世间除了拓跋焘应不会再有第二人。不管她愿不愿意,她都不可否认,她其实一直就将拓跋焘视为了最亲近之人。
她自然知道拓跋焘是喜欢她的,其实她生得一副好颜色,若换回女装,男子们要喜欢她,太过容易了。所以她觉得她可以试试这桩婚事。她也想过拓跋焘的身份,阮管劝她的那些她都清楚,她诱杀刘裕的时候,也算是见识了内宫的争风吃醋。但她觉得自己足够清醒,她从贺兰的身上学到了“不强求”,她想过,若是有一日,拓跋焘对她的心思淡了,或者她受不了与那些终会存在的宫妃争斗,她就学她早逝的娘亲,自寻一处桃花源。既然已享过了人间烟火,便能甘心回去承受寂寞了。
但她没有想过大婚当夜,她认定的夫君会忍得住不与她行周公之礼,那一晚她其实是觉得有些诧异的,也有些无措,又不可抑制地觉得有些失望。她觉得自己先前也许是想差了什么,拓跋焘对她确实有情,但终究是兄妹之情多一些吧!他会娶她,乃是出于对她的怜惜多一些,他自然知道她多想安定下来,而注定要成为一国之君的他又恰好能给她一份安宁,仅此而已。
先前的那些笃定,不过是她自作多情了吧?想到是这样的时候,她对自己先前的所作所为觉得有些羞臊。其实一点也不奇怪,在他们年少的时候,拓跋焘还不可能对身为小姑娘的她有男女之情的时候,但他就是那样一如既往对她很好很好的,他一直坦荡而磊落,而她却当真了。
这几日贺桃闲了的时候大多是在想这件事,有时候想得多了,她觉得可能嫁给拓跋焘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想要安定下来为什么非得嫁人生子呢?还是嫁给一个能干的国君?她学着阮管隐居不行吗?或者索性搬去跟着阮管呢?不行吗?不够安定吗?这个念头一旦起来,就会有些守不住了,她就忍不住想往回缩,趁着一切都还未开始,一切都还来得及,她还可以对自己的情绪收放自如的时候,不如及时止损吧?如她娘亲,如杜贵嫔,如夜魅那般深爱着的女子,结局终究是凄惨了些,她从不想让自己走到无可回头的那一步。
但听到卫柔说拓跋焘眼底都有了明显的青黑,她却还一无所知的时候,她心里突然觉得有些酸涩和心疼。那个人,心怀天下,可最柔软的地方一直装着她。无论他对自己是兄妹之情也好,是男欢女爱也罢,不能忽视的是他对自己有一片真心。既然是真心,也是她想要的,自己为何不愿还人一片真心?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想求一个“永以为好”也不难。
想通此节,贺桃便干脆道:“你想出去走走,那咱们正好溜达到前面太极殿去瞧瞧陛下吧!”
卫柔欣慰道:“姑娘,您终于知道要取悦陛下了?看来我前几日新搜罗的话本子已起到了些作用?明儿我再去给你寻几本。”
贺桃疑惑道:“什么话本?”
卫柔“啊”了一声,反问道:“搁小几上的那几本《一代妖妃》、《后宫那些事儿》、《帝后之入骨相思》您都没看?”
贺桃茫然看她,看得卫柔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贺桃才道:“你也少看这些话本子,都快不记得自己是谁了吧?”
说完贺桃率先跨出长乐宫的宫门,卫柔跟在她身后,出了长乐宫她就立刻规矩了很多,但还是跟在后面小声嘟囔道:“我当然记得自己是谁了,我昨儿个才刚看完那本《冷血杀手的风流剑》呢!”贺桃闻言揉了揉额角,这话本子一听名儿就觉得不正经,难为卫柔竟然都能看下去。
卫柔想多在外头走走,贺桃便带着她特意绕路走了条风景好又僻静的小道。经过一处假山时隐隐听到了人声。贺桃寻声抬头,看到了假山之上凉亭的一个边角。假山上栽了迎春,这个时节花早谢了,但枝叶却格外茂密。被茂密的迎春枝叶挡着,贺桃看不清上头的凉亭,上头凉亭里的人自然也注意不到下面。
“哥哥同媛媛越来越生分了,到底是为何?若是媛媛做错了什么,你责骂就是了,何苦这样折磨我?”听着半委屈半怨怼的女声,再加上上她自称“媛媛”,贺桃便知道上头凉亭里低泣的应该是阳翟公主拓拔媛,那她口中的“哥哥”是谁便也不用猜了,阳翟公主那样性子傲慢的人,能让她放低身段的除了拓跋丕不会有第二人。
果然,阳翟公主的声音刚低下去,就听到拓跋丕不徐不缓地劝道:“你我都大了,虽是亲兄妹,但也该恪守礼法,庄重些好。再像小时候那样粘着,像什么样子?宫里的闲言闲语你还听得少吗?再者祖宗家法摆在那里,我本就该回自己府邸去住的。”
“我想同哥哥说说话就是不庄重了?宫里的人谁不是捧高踩低?要日日为那些狗东西的话忧心,那我不用活了。父皇走了,舅舅走了,母妃也被拘在云中回不来,若哥哥再不来,他们都要欺负死我了。”拓拔媛的声音提高了些,嗓音由方才的绵软转为尖厉,“哥哥就是不想见我才自请去守云中城的吧?哥哥和母妃、姨母都去云中,留我一个孤苦伶仃地在这牢笼中受罪,好狠心。”
拓跋丕的语气里多了丝无奈,“你又乱想什么?我去云中是有正事,母妃和姨母在云中也需要打点好,才能让她们安生些,这不是办完就回来了吗?再说,始平不也留在宫里陪着你吗?我可没见她像你这样委屈。你这性子,何时才能收收?我看武威那丫头都比你端庄了。你可是大魏的长公主,皇室的体面也不顾了?只要你不做出格的事儿,不去找武威的麻烦,陛下是不会为难你与始平的,这点你也晓得,可你为何每每都爱与她过不去?”
贺桃与卫柔对视了一眼,双双收敛了动作,悄没声儿离开了此地。走出老远,卫柔回望了来时之路,假山和凉亭都能看清了。凉亭里,拓跋丕站着,拓拔媛坐着,慢慢将身子靠在了拓跋丕怀里。
卫柔转过头,对贺桃道:“夫人,这阳翟公主对乐平王爷似乎……”似乎不像是寻常兄妹,至少不像她跟卫林。卫林若是要娶亲,她高兴都来不及,几乎可以额手称庆。但那天在万寿宫,拓拔媛那态度,真是让人费解。
“在外头少说这些,公主、王爷们的事,都轮不到咱们来说。”前头就是太极殿了,两人都不再说话。
走到太极殿就看到贺兰蒙田在西堂门口站着,见到贺桃跟卫柔他先迎了上来,笑着道:“娘娘今日怎么想着过来了?”
贺桃道:“这几日陛下挺忙的,就想着来给陛下送些茶水点心,给他提提神。”她看了一眼西堂紧闭的大门,问贺兰蒙田,“贺兰大人怎么在外头?里面有大人在商量要紧事吗?”
贺兰蒙田笑道:“大人们都才走了,陛下这会儿一个人在里头呢!忙了半天了,陛下说想清净会儿,奴才担心有不懂事的宫人到这里弄出响动来,便出来守着了。”
贺桃道:“既如此,那茶水点心劳烦贺兰大人一会儿拿进去吧!咱们就不进去打扰陛下了。”
卫柔上前一步想把端着茶点的托盘递给贺兰蒙田,脸上有点小窃喜,既然主子不去与她夫君亲热了,那她就能拉着主子去西宫其他地方溜达溜达了。
贺兰蒙田立刻制止了卫柔,对贺桃道:“娘娘这说的什么话,您来陛下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会觉得打扰?这要是没让娘娘进去,陛下知道了才要罚奴才呢!”
说完赶紧过去开了门请贺桃进去,贺桃只好从卫柔手上接过托盘,对她道:“那你陪贺兰大人聊聊天吧!别跟进去了,免得扰了陛下清净。”卫柔喜不自胜,忙不迭将托盘递给她,目送她主子进了西堂。
门很快就被关上了,贺桃听到门外传来卫柔压低的声音,“贺兰大人,娘娘这一进去,怕没一个时辰陛下是不让走的。那您辛苦,奴婢去别处转转去?”贺桃心下觉得好笑,这丫头的性子有点忒跳脱了。
拓跋焘的书案被一架屏风挡着,但还是能依稀看出屏风后头的人正在埋案笔书。听到开门关门的动静,似乎还抬了抬头。贺桃走了两步,便听到拓拔焘带了点笑意的声音,“今日怎么想到来看我?”
贺桃绕过屏风走过去,“天气热了,用忍冬煮了些茶,厨上又做了些绿豆糕,就想着拿些来给陛下尝尝。听贺兰大人说陛下累了半日了,正好歇歇。”
贺桃在案前停下了,把托盘放到案上,刚想跪坐下来,拓跋焘却收起了方才写着的几个案卷,伸开手对她笑道:“蓁蓁,坐过来。”
贺桃愣了下,拓跋焘却似乎等不及了,俯身过去拉了她一把,轻轻地将贺桃拉进了怀里。他环住贺桃,下颌搁到贺桃肩上,感觉绷了半日都酸痛的身子都松泛了,他在贺桃耳边吁了一口气,“还真乏了,你不来我竟没觉着。”
贺桃偏过脸看了看他,果然发现了他眼睛下明显的青黑,那股酸涩又泛上心头,她伸手摸了摸拓跋焘的脸,“陛下气色都不好了,最近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就是那些事,乱七八糟的,我那几个好弟弟都不安分。”拓跋焘拨开了刚刚卷起来的案卷给贺桃看。“慕容氏的手够长的,怕是一个小小的云中城都不够他们住的。北面的赫连氏也有些耐不住了,估计是担心我真的同燕国结盟吧!”
贺桃瞥了两眼,上面是探子写的夏军近日的动向。贺桃心里叹了口气,她其实有些知道,如果当初拓跋焘听取崔浩的谏言迎娶夏国的赫连明月或者迎娶燕国的冯淑柔,现在就不会有这么多烦心事。这大概也是崔浩费尽心机想阻止他们这桩婚事的最大原由。
“陛下要我帮忙吗?”贺桃抬头看他。
拓跋焘迎着她的目光,坦然道:“我知你能助我,但我也知你其实一直不喜欢这些事。故我私心里也不想你再为了我沾染这些事,并不是不想你管,刻意拘着你,你可明白?”
贺桃这才晓得拓跋焘开始避着她处理政务的缘由,她原还以为终究是走上了一条将要渐渐离心的路,帝王之路是孤独的,她从来都晓得。但今日知晓了个中缘由,心里便觉得熨帖,她忍不住挑唇笑了笑。拓跋焘最爱看她这样由心底发出的笑意,忍不住低头亲了亲她还弯着的嘴脸。
贺桃被他亲得愣了愣,拓跋焘这几日都挺克制,与她相处颇有些相敬如宾之感。她自然不晓得,那是因为近些时日,一靠她近了,拓跋焘便觉得心底的欲念越来越压制不住,有几次他差点不想再管婚礼那日玄清的叮嘱了。贺桃也不晓得,他为了不让自己乱来,不得不远着她些,这几日处理掉的政务比以往一个月的都多,生生将自己磋磨得再没那心力去想那些闺房之事。
拓跋焘克制得亲了亲,都没敢沾上她的唇便直起了身,却仍是环着她,这样温情的时刻,即便难熬他也不想错失。贺桃伸手摸了摸唇角,心道,拓跋焘即便对她是兄妹亲情多着,疼惜多些,也是对她喜欢的,也不过是个从未经过情|事的少年人。
媚术一道她可是翘楚,面对那些不相识的男子她都能将之迷得神魂颠倒,那现在面对喜欢她的男子,她怎么反倒怯了?虽现在不易容了,但崔浩其实算是给了她一副好相貌,想要笼络自己夫君的心,对她来说该是不难才对。
“在想什么?”拓跋焘见她点着唇发愣,忍不住问。
贺桃抬头挑唇笑了,微微侧身,抬手环住了他的脖子。看向他的双眸中含着似有若无的春情,里头带着勾魂摄魄的光。原本不笑时冷若冰霜的一张脸,带笑时也只是更清丽些的一张脸,此刻却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魅惑。
拓跋焘被这样的贺桃撩起了心火,刚想再问,贺桃却更凑近了些在他耳畔呵气如兰,“妾身在想,夫君是真的学柳下惠坐怀不乱,还是妾身姿容粗鄙,不得圣恩……”她停顿片刻,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拓跋焘的耳垂,感觉拓跋焘浑身都绷紧了,才继续道,“亦或者,夫君有什么隐疾?”
“你……”拓跋焘一把扯过人禁锢在怀里,不让她乱动,声音又低又沉,“作什么这样戏弄我?好玩儿吗?你可知道我忍得多辛苦?若是我忍不住了,吃苦头的可是你。”
贺桃闻言倒疑惑了,反问道:“吃什么苦头?”周公之礼是怎么回事她早知道,即便拓跋焘在情|事上真的天赋异禀一些,总也不至于让她太辛苦吧?
拓跋焘埋在她颈间深吸了几口气,才哑着嗓子道:“成婚前,玄清伯伯私下找我说,你年纪尚小,身量为长开,让我情|事上千万克制些,再者最好让你晚几年受孕,不然怕你损了身子。我想着与你百年好合呢!可不敢拿你的身子开玩笑,偏你还妖精似得勾我的火,怎么是想考验我吗?”拓跋焘叹息,又有点撒娇意味,“小桃,别这样欺负我。”
贺桃的脸此刻是真的红了,两颊跟火烧似的,她磕绊道:“玄清……玄清伯伯,怎么这么老不正经?这些事有什么可叮嘱的?”一想到拓跋焘在玄清面前虚心受教的模样,受教的还是这种事,她就觉得脸上的热意压不下去了。
拓跋焘此刻倒是勉强压住了火气,听她这么说忍不住低笑了下,问道:“玄清伯伯哪里就老了?再说,他也是为我们的将来考虑,你可别同他置气。”
贺桃哼了一声,道:“玄清伯伯不懂还瞎操心,我……才没那么娇气。”她又趴到拓跋焘耳边补道,“而且,陛下不知道,若要不受孕,法子千千万,并非只有禁欲这一种吗?”
拓跋焘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随着贺桃的话尾扬起而炸开了,刚刚才压下去的火气又腾得升了起来,且渐渐有了燎原之势。他刚想把贺桃掰过来亲一亲,贺桃便轻轻巧巧地挣出了他的怀抱,扔下一句,“但长辈的教导还是要听,佛狸哥哥如此敬重玄清伯伯,当不会轻易违了他的意思吧?”说完便施施然走了。
贺桃回长乐宫还没来得及歇口气,外头就有人禀报说是东郡公夫人前来请安,贺桃脸上残留的热意瞬间散了。
卫柔问贺桃是否允了,贺桃冷冷道:“前几日不就递了请安折子了吗?既然她如此想见我,那自然得如她的意。”卫柔便明白她意思了,出去让人将郭氏请进来。
拓跋焘继位后封了崔浩为东郡公,外人看来是皇帝敬重自己的授业恩师才特意赐予公爵之位。但其实,近些年来拓跋焘遇事已不怎么与崔浩商量了,继位后更是没有什么实职派给崔浩。至于为什么,拓跋焘没郑重与她说过,但她也能想得到,大半是因为他俩的这桩婚事。且婚礼前两日闹出来的事,在拓跋焘心里一直还存着疙瘩。
崔浩在朝中交好的官员不少,且有四大家的根基在,他虽如今与拓跋焘有些离心,但是那些树敌一时半会儿也还掰不倒他。又有公爵之位在,因此他的正妻先规规矩矩地递了请安折子,又礼数周到地进宫来给她一个夫人请安,她怎么说也不能拒而不见。
郭氏很快被请了进来,跟在她身后的不是她平日的贴身侍女而是贺桃非常熟悉的馨琪儿和阿琪尓。郭氏给贺桃请了安,贺桃赐座,让人上了茶水点心后就让闲杂人等退了出去。
贺桃开门见山道:“夫人今日所谓何来?”
郭氏笑笑,倒也没有拐弯抹角,伸手指了指带来的两位侍女道:“回娘娘的话,您父亲想着馨琪儿和阿琪尓打小伺候你,伺候得也很顺手,娘娘如今在长乐宫没有得用的人。方才妾身一路进来看了看,娘娘宫里使唤的人,比份例还少呢!您父亲让带馨琪儿和阿琪尓来,娘娘若不嫌弃,还请留下她二人在娘娘跟前伺候吧!”馨琪儿和阿琪尓一向伶俐,郭氏一指她们,她们就跪到了下首。
贺桃的目光在两位侍女和郭氏之间扫了几个来回,突然笑道:“夫人莫不是年纪大了,记差了?本宫的父亲是承恩公,可不是东郡公啊!”
郭氏“啊”了一声,半晌不知道如何接这话。她知道这父女两闹了别扭,贺桃也有阵子不去崔府了,可这样的事以前也不是没有过,所以她也不知道贺桃会这样直接下她面子。近日青衣有了身孕,她在这事上颇费了些心神,自从崔浩要了青衣,她跟崔浩就不如以前好了。偶然前几日崔浩与崔焱提起想将馨琪儿和阿琪尓送进长乐宫的事儿,她便自作主张地将二人带来了,想着将此事好好办了,好在崔浩心里博点好感。
这事她也是仔细想过的,她也打听过长乐宫确实没有几个伺候的人,思忖应是贺桃一时没有心腹,而贺桃以前待这两个贴身婢女一直不错,所以她觉得这事儿应该不难办。而贺桃跟崔浩赌气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她也经常在两人之间做和事佬,她哪里知道今日这是一开口就会碰个钉子。
“娘娘恕罪,是妾身口无遮拦。”尴尬过去,郭氏就忙软语告罪。
贺桃抬手示意她无需多礼,“东郡公与夫人的心意本宫自然不好不领,这两位姐姐愿意屈尊留下伺候留下便是了。”
郭氏听闻此言便觉得此事还有转圜,立刻面露喜色,刚想道谢,就听贺桃继续道:“只是……”她刻意顿了顿,“宫里规矩多,本宫要管理长乐宫众人也不易,最忌讳底下人有二心。两位姐姐若是打算留下了,那以后一言一行就都得以本宫为先,以长乐宫为先了。”
郭氏忙道:“这是自然,娘娘放心。”二女也忙磕头,承诺自己定忠心不二,日后定然以贺桃马首是瞻。
“柔儿,前几日陛下赏的那把匕首呢?”贺桃突然问身后的卫柔。
卫柔从身上解下匕首双手呈递给贺桃,贺桃接过,拔出匕首看了看,银色的刃薄而锋利,她漫不经心道:“既然两位姐姐都说会忠心与我,那本宫这里有一件事正需要人去办,不知二位姐姐哪位愿意帮本宫分忧?”
馨琪儿和阿琪尓互视了一眼,又同时转头去看贺桃,虽不晓得要干什么,但凭她二人对这位小主子的了解,要办的事,绝不会简单。因此她们二人一起谨慎道:“请问娘娘有何吩咐?”
贺桃拔出匕首指着郭氏,眼神陡然间凌厉起来,“帮我杀了她。”
郭氏被贺桃这突如其来的杀意惊着了,一瞬间竟然没有慌神,反而有一丝茫然。贺桃转头看着跪在地上的二女,反问道:“怎么,二位姐姐刚说了忠心不二,就打算背誓?要留在长乐宫,之后主子可就只有我一个,什么东郡公可都得忘了。”
郭氏惊愕道:“娘娘…这是何意?”当她对上贺桃视线的那一刻,她便晓得,贺桃说的不是假的。
贺桃笑笑,脸上却仿佛笼着一层寒霜,再炽热的阳光也化不开,“看来,杀母之仇,还是该我自己报。”
“你…”郭氏的声音都在抖,“你记得?你那天明明晕了…
贺桃道:“我不记得,你该庆幸我不记得,否则你活不到今日。”贺桃站起来,手上捏着匕首像是把玩,她一步步走向郭氏。
郭氏站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指着她道:“你别胡来,这可是宫里,我是东郡公夫人,你就算仗着陛下宠你,也不该这样乱来。”
“是呀!我就是仗着陛下宠爱。”贺桃嗤笑一声,“你当年不也是仗着夫君宠爱,就对我娘跟我痛下杀手吗?你夫君果然是很疼爱你呀!知道了你做下那些事,也没怎么你,谁让你背后有郭氏一族撑腰呢!不过可惜,崔郭两族再要好也没用,东郡公还是有了青衣姨娘,哦,恐怕过不多久就该唤她二夫人了吧?得先恭喜府上添丁了。”
贺桃突然倾身,抬手将匕首刺了过去。馨琪儿与阿琪尓本能地想起身阻拦,却被卫柔一个眼神制住了。她俩是崔焱带出来的,以前先忠于崔浩,二忠于贺桃,郭氏与她们而言其实还达不到女主人的地位。
当然平时郭氏在崔府其实很懂得分寸,什么人该她管什么人她不该管,什么人她得敬出三分,她门清儿。但郭氏名分上确实是她们的主母,平日里待她们也很客气,她二人见死不救说不过去也于心不忍。
正当她二人想拼死保一保郭氏的时候,却见郭氏十分灵活得转身避开了贺桃的攻击,而且不知何时手里竟多了一条银光闪闪的九节鞭。九节鞭卷住了贺桃的匕首,贺桃主动放了手,退开半步祭出了她的“绕指柔”。
银鞭如练,与绕指柔撞在一起,擦出火花。贺桃转动绕指柔,绕指柔与九节鞭便紧紧缠绕在了一起,她顺势一扯,巧劲一下将郭氏拉到了她面前,两人的脸几乎贴到了一起。贺桃另一只手从郭氏保养得当因而还是十分年轻的脸上抚过,薄唇贴着郭氏的耳廓,低声道:“十年前,你的九节鞭胜不了贺兰,十年后你的九节鞭也胜不了我。”
郭氏冷笑道:“贺兰可没有胜我。”说着她抬手便要推开贺桃,一掌推出去还没使力,就被贺桃握住了手腕。
贺桃看着郭氏得逞的笑,松开她,看了看自己微微泛黑的手,“你就是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赢了我娘?你可真是够不讲究的。”贺桃嫌弃地甩了甩自己的手,指尖的黑气又瞬间消退了。郭氏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睛也因为惊讶瞪得更大了。贺桃耐心地给她解惑,“多亏了贵府多年庇护,也多亏了东郡公这么多年不遗余力地给我喂药,才让我有了如今这副百毒不侵的身子。”
郭氏脸色铁青,甩鞭攻向贺桃胸口,贺桃后退几步,绕指柔削向郭氏手腕,锋利的剑尖划开她腕间皮肉,鲜血刹那便涌了出来。郭氏吃痛,九节鞭掉落在地,绕指柔插进了她胸口。郭氏不可置信地看着胸口的剑,声音因为痛苦而颤抖得厉害,“你竟然……你怎么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贺桃居高临下地看着倒在地上的女人,此刻的她发丝凌乱,衣衫染血,脸色苍白,再也没有往日的端庄温雅。“你不是一直挺忌惮我的吗?杀了人心虚?大概早防备着这一日了吧?”记忆里,郭氏对她的关爱总隔着一层,很小的时候还哄着她让她叫“母亲”,大了点后就再没有提过改口的事。
贺桃的这一剑并没有要了郭氏的命,此刻郭氏只是觉得痛苦,并不会立即死去。她忍着痛道:“这是皇宫,我是前来觐见的伯爵正妻,如果我在宫里出了事,还死在了长乐宫。你觉得你脱得了干系吗?你能顺利入宫为妃,你知道陛下费了多少心力?我若真的死在你宫里,你觉得朝臣们会如何说?我郭氏一族又岂会善罢甘休?届时,你让陛下如何堵住悠悠众口?更何况,陛下素来敬重我这位师母,你如此行事,陛下又岂会不心怀芥蒂?”
贺桃淡淡道:“郭氏一族在意的是与崔氏的联姻,并非在意你,这么多年了,夫人难道还没看清楚自己的地位吗?“
郭氏道:”你什么意思?“
贺桃俯身捏住她的下巴,道:”我的意思是,只要夫人死后,郭氏一族再出个女儿给东郡公续弦,此事应该就能善了了。“
郭氏听得目眦欲裂,咬牙切齿道:”那陛下呢?你就这么辜负他的心意吗?“
”这就是我夫妻二人之事了,不敢劳烦夫人费心。夫人当年那样的底气,我想我还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贺桃冲已经看呆了的馨琪儿与阿琪尔道,“两位忠心不二的姐姐,夫人今日与本宫相谈甚欢,多喝了两杯酒,需醒醒酒再出宫,辛苦二位姐姐将你们的主母扶去长春宫暂歇歇吧!”
拓跋焘被贺桃撩拨得喝了一下午忍冬茶都没压下去心头的邪火,一鼓作气批完了所有文书,刚吁出一口长气,想着终于能早点回去,跟贺桃讨些便宜回来了,西堂的门就被扣响了。
贺兰蒙田开门进来禀报道:“长春宫走水了。”
拓跋焘抬手揉了揉眉心,长春宫许久无人居住了,又比较偏,走水了应也没什么大事,便道:“可有宫人伤亡?”
贺兰蒙田斟酌了一下才道:“东郡公夫人今日进宫来给贺夫人请安了,听说娘娘招待她喝了几杯果酒,东郡公夫人不甚酒力,娘娘便让东郡公夫人的侍女扶着她去长春宫午歇。”贺兰蒙田看着拓跋焘沉了脸,吃力地说完,“走水时,东郡公夫人还在里面歇着。”
拓跋焘又揉了揉眉心,“朕去长春宫瞧瞧。”
拓跋焘带着贺兰蒙田来到长春宫的时候,火已经被扑灭了,起火的是长春宫的主殿,因此处很偏僻,宫殿外头还有挺高的假山挡着,因此火烧挺大了才有人发现。幸亏因为偏僻,并未连着其他宫殿,受损严重的也就是长春宫本宫的主殿了。
主殿外的平地上此刻躺着一具焦尸,上面覆着一层白布,此刻两个粉衣侍女正跪在旁边啜泣。二女拓跋焘自然识得,只是二女旁边站着的贺桃却令他蹙了眉。
贺桃的眉目有些冷峻,丝毫不见几个时辰前的娇俏模样。拓跋焘走过去揽住了她,低声道:“你怎么过来了?这里乱糟糟的,可有吓着吗?”
贺桃转头看了看他,脸上的霜雪化去了些,眉目也随之柔和,“陛下多虑了,妾身胆子没这么小。”
拓跋焘揽着她转身欲走,“朕先送你回长乐宫,这事朕会处理,你不必担心。”
阿琪尓和馨琪儿忙道:“娘娘别走,求娘娘垂怜,此事与奴婢们无关呀娘娘!”
贺桃看了看二人对拓跋焘道:“东郡公夫人今日就是来送她们入宫的,东郡公府出来的侍女伺候人一定都很妥帖,方才妾身也承了东郡公夫人的情,答应收她俩入长乐宫。
“长乐宫伺候的人本就不够,既然是东郡公府上送来的,你又喜欢,那便让二人跟着你吧!”拓跋焘又回头看了看哭得梨花带雨的二女,沉声道,“日后跟着夫人,可得上心,若有伺候不当的,朕可不会轻饶,东郡公相比也不会偏袒你们。”二女忙磕头谢恩,起来跟在拓跋焘与贺桃身后一起回了长乐宫。
拓跋焘将贺桃送回长乐宫就匆匆返回去处理郭氏一事,再回到长乐宫已是深夜。
拓跋焘回房时贺桃还没有睡,正穿着大红的寝衣坐在矮几旁守着一盏油灯,她的眉目低垂,看不出此刻情绪。拓跋焘开门发出了些许声响,可她没有抬头。直到拓跋焘走近,她才低声道:“给陛下惹麻烦了。”声音清清冷冷的,也有些落寞。
拓跋焘先以为贺桃睡了,为了不吵醒她,特地去偏殿沐浴了才过来的,这会儿见她没睡,便放开了手脚拿了干净寝衣出来换。因他二人新婚不久,宫人准备的寝衣都是红的,拓跋焘便也跟贺桃一样换上一身红衣,坐到了她身旁。
“今日我真有些生你的气了,你可知为何?”拓跋焘捏了捏她搁在矮几上的手,感觉到她的手心似乎有一层薄汗。
贺桃道:“因为我未与陛下商量,私自谋害公卿之妻?”
拓跋焘伸手敲了敲她的头,“非也,这都想不到,该打。”敲完又开始揉她发红的额头,“我是气你,刚与你说完,不想你沾染这些事,你就又自个儿去做这些事。为什么不让我替你做?偏袒你,纵容你,不是我该做的吗?”
贺桃吊着的一颗心此刻终于放下了,浑身的劲也松了,一下子就软在了拓跋焘怀里。她原以为自己不在意,郭氏说那些话的时候,她表现得云淡风轻,她自己也以为她不会紧张。直到此刻她才晓得,郭氏死了,杀母之仇终于得报,可她心中却并不畅快,是因为她在意,在意身后这个人会生气,会厌恶,会真的如郭氏所言对她心存芥蒂。
她比谁都清楚,崔浩和郭氏在拓跋焘心中的分量,崔浩之于拓跋焘亦师亦父,郭氏之于拓跋焘虽比不上崔浩亲厚,但也一直是恭敬有加的。可她也知道,她并不会因此而放弃报仇,她对崔浩和郭氏的怨恨,不会因为任何人而消退。所以她痛下杀手时义无反顾,郭氏说的那些道理她通通都清楚,但她不想去理会。贺兰当年忍受的烈火焚身之痛,她也一分不少地还给了郭氏。
她就是这样一个人,会怨恨,很记仇,她已然不是那个天真温良的小女孩了,也不想让拓跋焘觉得她是。可说到底,她是害怕的,害怕这样的自己会让他失望,让他不喜欢。
“又在想什么?这都能走神?”拓跋焘出声打乱了她的思绪。
贺桃环住拓跋焘的脖子,轻声道:“郭氏死前问我,她是东郡公夫人,我怎么敢杀她。”拓跋焘见她不说了,便“嗯”了一声,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贺桃便继续道:“我当时想同她说,我有什么不敢的?你有夫君护着,我也一样有。你仗着自己是东郡公的夫人就觉得高人一等了,可我夫君才是这天下之主,我夫君更疼我,我又有什么不敢的?”
贺桃抬头看向拓跋焘,双目中还有未散尽的水汽,眼尾也有一点红,他知道她这是埋在他肩头哭过了,但这模样却越发招人疼了。拓跋焘顺着道:“知道我疼你,还怕什么?”
贺桃盯着他,双眸中因为氤氲的水汽而显得有星光,她道,“那么夫君今夜,可愿意真的疼疼我?”
拓跋焘用冷水洗去的一日欲|火因为这一句话复又燃起,且比白日烧得愈加炽烈,他低头噙住了那张肆意撩拨他的嘴,指尖如无数次幻想中的那样灵活地挑开了她的寝衣。火红的寝衣滑落,露出她雪白的肩头,随之覆上的唇舌激荡出她压抑在喉咙底下的两声嘤咛。
春日早已远去,春光此刻却肆无忌惮地盛开在他怀里。
写之前明明想好了,查阅了很多北魏时期的资料,买了很多关于那个时代的书,但是写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很迷茫,看之前的文字,觉得杂乱无章、矫情,不知道怎么坚持下去,但是就是有这么一天,突然想通了,既然写了,就要坚持写完,至少这一本要完结,无论好与不好,无论有没有人会喜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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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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