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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利剑不在掌,结友何须多(4) ...
小巧精致的水榭设了一场规模不大的晚宴,轻纱罗裙的婢女往来其间布菜倒酒。水榭就架在湖边,湖上则飘着一叶小舟,船头一根桅杆挂着一盏红艳艳的宫灯,灯下身着霓裳的舞姬正翩然起舞。舟尾一乐师抱着琵琶正低头弹奏配乐,流云广袖迎风飘扬,恍若仙人。
“还是张兄会享受,此情此景,合该这样清雅的琵琶和舞姿才堪相配。人多乐杂,这美景就坏了。”这青年便是那日在魅音阁与拓跋丕见面的五品官员刘洁,祖上三代都为京官,但祖父辈都去世早,如今在朝廷里算是没什么依仗了。但百年世家的根基还在,他又十分善于交际,外任三年就被调回了京都,短短一年就入了内阁,不可谓不有才。
对坐的张渊举杯饮了一口酒,看了看上首的拓跋丕,虽然是在他府中设宴,名义上他是拓拓跋丕的老师,但拓跋丕乃是封了王的皇子,身份贵重,自然是他坐上首。“难得王爷肯赏脸,怎能拿寻常歌舞来款待?”既然拓跋嗣命他为皇子师,那也就意味着他的未来与仕途都将与这位二皇子紧紧捆绑在一起,他也不得不为自己筹谋多些。
拓跋丕杏眼微眯,挑唇浅笑,“先生有心了,这场歌舞与美景佳肴相得益彰,比起燕国如意公主的猎场一舞有过之而无不及。尤其是这琵琶曲,清新别致,以前似未听过。”
张渊还未答话,下面已有常出入风月场的人笑着答道:“那青衣人是魅音阁新招的乐师,颇通音律,专给花楼们的头牌彩排歌舞的。他那一曲琵琶,可谓出神入化,这一曲也是他自己编制的名曲叫《杨柳青》。”
拓跋丕颔首,笑道:“原来是魅音阁新来的乐师,难怪如此面生。”那小舟离得很远,青衣乐师又坐在船尾,怀抱琵琶,侧脸微垂,根本看不清面容。但拓跋丕却隐隐觉得,此人形容清雅而有风骨,若是见过,定然不会忘记。
刘洁看着张嵩笑嘻嘻道:“张兄果然是胸怀大志之人,魅音阁的人竟然还敢请,自打我听闻了魅音阁的那起血案,已经有好一阵子没敢去了,因此这乐师也无缘得见。”
张渊胞弟张崇,月前正是死在了魅音阁,至今还未抓到凶手。张渊听闻此言,面色微变,语气也不善起来,“刘兄这是何意?”
刘洁道:“张兄莫生气,我并无他意,只是替张兄叫屈。咱们几个与张兄素来亲近,自然知道你与张崇小兄弟自幼感情甚好,张崇小兄弟不幸惨遭恶人黑手,张兄是极伤心的。可张兄难道未曾听闻坊间的那些个小传闻吗?”都说,张崇与张渊同时看上了魅音阁的前任花魁夕颜姑娘,两兄弟因为一个女人反目成仇,张崇之死的真凶其实就是他的亲兄长张嵩。
那些个传闻不晓得是何时何人传出来的,但却已有不少达官贵人听说了,张渊自然也知道一二。想到胞弟死于非命,自己虽然也大致晓得了凶手是谁,却奈何对方不得,反而被人泼了一盆脏水,脸色越发阴沉起来。“只要我张渊在一日,定要手刃凶手,还我兄弟一个公道。”
拓跋丕适时关心道:“本王也听闻了此事,天子脚下竟也会发生此等惨案,实在是耸人听闻。关于元凶,可查出眉目了?若有本王帮得上的,先生尽管开口。”
“多谢王爷。”张渊满脸感激之色,“京畿卫一直未给答复,只说凶手未留下证据,十分棘手。但是……”
拓跋丕见他一脸为难,便道:“在场的都是亲近之人,张大人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今日是张渊设的私宴,宴请的都是自己在朝中交好的官员,听拓跋丕这样说,便也不再顾忌,直言道:“虽然京畿卫查不到凶手,但我却知道那夕颜姑娘实是暗渊门排名第三的杀手,专以媚术杀人。如今夕颜与胞弟都死于非命,定是暗渊门中人所为。近年来,暗渊门实在是过于嚣张了。原本他们只认钱不认人,只管江湖事,不理世间风云。看如今的形式,倒有点不像了。在下听闻,暗渊门门主似乎与太子殿下交好,那个客卿柳公子,似乎就是暗渊门的人。”
“哦?”拓跋丕捻起酒杯在手里转了转,“这我倒不是很清楚,父皇素来英明,既然能封柳公子为客卿,定然是信得过他的。无论他是不是暗渊门的人,若无证据,恐怕想动他都不是那么容易的。至于皇兄……他素来是极知道分寸的,应当不会与江湖草莽来往过密吧?”
刘洁见拓跋丕如此清淡的神色,迟疑道:“王爷,太子殿下惯会玩弄权术的,如今陛下又信重他,恐怕……”
“刘大人,这些话往后就不要提了。”拓跋丕出言打断他,“父皇已封皇兄为诸君,日后皇兄君临天下,本王自然是要尽心辅佐的。若是皇兄有行事不当之处,本王自当直言进谏;若是皇兄英明神武,你我之辈就该誓死追随,安我大魏。”
“是,王爷一心为父为君,心怀若谷,实在让人钦佩。” 话已至此,众人便也不再提此话,只一边欣赏山水歌舞,一边拣些坊间趣闻闲聊,气氛渐渐松快起来。
琵琶乐音渐渐停止,青衣乐师演奏完毕,白衣舞女也舞完了最后一节,轻舟缓缓靠岸。两人俯身行礼,踏着月色缓缓离去,另换了人来吹笛子。青衣乐师与舞女绕过假山,往后院去,却正好撞见张府的管家小心翼翼地领着三人匆匆而来。
乐师和舞女垂首侧身,等一行人走过,一人的脚步在路过乐师时似乎停了一停,不过一瞬,那黑色衣摆旋着离开了视线。空气中漂浮着浓郁的龙涎香,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清浅的杜若之香,乐师转身前往那水榭上看了一眼,夜色已深,水榭之上却是灯火通明,管家已经领着新来的三人上了水榭。
“诸位好雅兴,如此精巧的宴会,张大人怎地只邀请了二皇弟,却不邀请孤呢?”乐师的身影,消失在拓跋焘最后一个尾音里。
张渊等人见了来人,忙起身行礼,瞪了一眼管家,道:“太子殿下来了,怎么也不提前进来禀报?”
管家行礼请罪,拓跋焘笑道:“张大人莫要责怪管家,孤也是恰巧与楼护卫和杜小将军散步至此,在墙外听得府中流出甚是美妙的琵琶之音,心里痒痒,便进了来。是孤不让管家提前通报的,若有得罪之处,还望张大人见谅。”
张府的后花园正临着西街,但离皇城很远,而且也没什么摊位,三个人散步到此,实在牵强。但张嵩也不能对拓跋焘发难,嘴上说着“殿下言重了”,一边催促管家下去安排些新的酒菜上来,一边请拓跋焘上座。幸而拓跋丕那一方桌案能坐两人,此刻邀拓跋焘与拓跋丕同坐倒是正合适。
拓跋焘在拓跋丕旁边坐下,微微侧首,含笑道:“阿丕能与诸位青年才俊交好,实在让孤羡慕。”
拓跋弥神色如常,笑道:“皇兄素来公务繁忙,不喜丝竹之音,咱们才没邀请皇兄。若是知道皇兄喜欢,定会早早邀请皇兄一起欣赏的,皇兄能来,诸位大人不知多高兴呢!”
“王爷说得是,太子殿下肯赏脸,真是下官的荣幸。”参与此次宴会的,大多是朝廷新贵,个个都长袖善舞,不一会儿宴席的气氛又活络起来。
推杯换盏直至深夜,张渊亲自送走了拓跋焘和拓跋丕,拖着一身酒气的身体回了自己的主屋。今夜已是十分疲累,他没再传唤侍妾,自己的正妻也有独辟出来的院子,此刻偌大的主屋里只有他一人。
他独自坐在桌边,抬手捏了捏眉心让自己清醒了一些,随即眼神落到屋内的一副岁寒三友图上。那副图用笔绝妙,显是出自名家之手,且画幅很大,几乎占据了半面墙。他拿起一盏油灯,缓缓走到岁寒三友图前面,伸手撩开了画轴的一角。手掌贴在一条缝隙上运力一推,那画轴后面的墙壁竟然被推进去了半边,他警醒地听了听屋外的动静,只有风声潇潇,于是放心地进入缝隙。画轴挂落,又恢复了先前的模样,屋子里一个人都没有了。
屋顶上一块瓦片被缓缓挪动,屋里的一切被阻隔。身着黑色夜行衣的人悄无声息地从屋顶跃起,往张府外飞跃而去。足尖在屋脊上轻轻一点,眼看着最后一个起落就能离开张府,没想到这处房屋年久失修,那屋脊看似完好却原来脆弱得不堪一击,任是再轻功了得,被人足尖一点也塌下了半块。
“咔哒”“哐当”随着黑衣人的飞跃,高高的屋脊塌陷了一个穴,几片碎瓦落到了地上,发出巨大的响声。“什么人?”张府的护卫被惊动,纷纷拿着刀戟往这处围。黑衣人足下生风,未多做停留,借势飞出了张府,往城中最繁华的地界跃去。
身手好的护卫们已寻声追了上去,留下身手一般的在原地收拾残局。张渊听到动静赶出来查看的时候,只看到了塌了的老屋和一地的碎瓦。
张渊大怒,随即想到了今日府上那乐师和舞姬,连忙问战战兢兢跟在他后面的管家:“魅音阁那两个人呢?”
管家老实答道:“大人没说要留下他们,他二人早早来告辞了,夫人……夫人就让老奴派人将他二人送回去了。”
张渊回头瞪了他一眼,“确定送到了魅音阁?”
“是……”管家的声音都在发颤,“门房的永贵去送的人,回来还报了我知晓的。”
张渊还是有些不放心,叮嘱道:“再派人去魅音阁瞧瞧,那乐师和舞姬是不是回了魅音阁就一直待在里面了。”
“是。”管家见主人没有要立刻处罚他的样子,松了口气,万幸逃过一劫,立刻领命退了下去。
暗渊由着那些尾巴似的护卫跟了两三条街,终于被缠得不耐烦了,借着一面高墙掩护,倏然落在一条黝黑的小巷子里。旁边就是魅音阁所在的花街柳巷,那边灯火通明、人声喧哗,就显得这边格外冷清起来。
暗渊看了看身后的墙,又看了看堵在巷子口的几个持剑护卫,黑色面巾下的唇角微微勾起。为首的护卫持剑冲他一指,“尔乃何人?为何擅闯张府,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呵。”一声冷笑从面巾下传出,他微微抬手,黑针混着夜色破空而去。为首的护卫机警,赶紧拿剑格挡,可惜巷口狭小施展不开,饶是他身手不错,也只能护住自己。“叮叮当当”铁针打在剑身上竟起了星星点点的光,随着几声“啊啊啊”的惨呼,堵在巷子口的护卫们已倒了一大半。
“你是暗渊门的人?”那为首的护卫身手最是了得,见了倒地的人面色漆黑,口吐黑血,死不瞑目的惨状也无半点惊慌。反而是看着暗渊,露出了十分厌恶和痛恨的目光。“你们这些丧心病狂的杂种,今日就要你血债血偿。”
那护卫的怒气不知为何暴涨了数倍,持剑飞身欺近暗渊,暗渊侧身避开他的一击,疑惑的看了看他。那护卫五官端正,面容白净,一脸英气,但却是十分面生,他应该是没有见过。不过暗渊门制造的杀戮太多了,有他经手的,也有他毫不知情的。要找出个跟暗渊门有仇的人来,实在是太过容易了,因此面对护卫突如其来的怨恨,他也没有迟疑太久。
暗渊见他身手不错,且一身正气,面对暗渊门的杀手竟也是一板一眼地对招没想过使阴毒招数致胜,倒是颇有耐心地跟他好好对了几招。两人在狭小的巷子里,跟比武似的拆解数十招,暗渊终于收势,冷冷道:“你打不过我的,你走吧!”
那人怒道:“打不过也要打!你们暗渊门逼良为娼,还杀了我妹妹,此仇不报,我李旺财有何颜面苟活于世!”说完又是一剑劈向暗渊。
暗渊黑巾下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这样一个一身正气的好青年,竟然叫“李旺财”这样的名字,实在与他此刻英伟的模样不搭。他忍着心里的好笑,仍是板着一张脸,难得耐心得追问道:“暗渊门怎么逼良为娼了?你妹妹又是哪位?”
李旺财手上动作不停,恨恨道:“我妹妹李虎妞就是死于非命的夕颜姑娘,你们是怎么逼她入了娼门的,还要我说吗?”他与胞妹相依为命多年,前些年,妹妹突然给了他一笔银子,让他安心回乡娶妻生子,然后妹妹就不知所踪。他哪里放心得下,辗转多地,才打听到妹妹可能身在京城。他到了京城,一边寻差事,一边找妹妹。好不容易找到了,却是以侍卫之职去接小主人的尸体时才看到的。
“原来夕颜是你妹妹?”这倒还真是他经手的血案,没有冤枉他。虽是这样想着,也十分同情李旺财与夕颜,但暗渊心里却越发觉得好笑。一想到那媚态天成的美人夕颜曾经竟然叫“虎妞”,他就实在严肃不起来了。“她确实是我杀的,但她入魅音阁却是清倌人,并未……你不要误会。”
李旺财手下运起全力,心知打不过暗渊,也不讲究什么招式了,疯了一般举剑随意挥舞着砍向暗渊。语无伦次地说着:“我乖巧听话的虎妞,你还她命来……我把她弄丢了,回去要怎么跟我爹娘交代啊!你们这些狼心狗肺的小人!这是什么世道啊?为什么恶人都能这样嚣张地活着?我可怜的小妹却死得这样惨!虎妞……虎妞……你下去找到爹娘了吗?都是哥哥不好,没保护好你……”
他一边挥剑乱砍,一边状似疯癫地含着“虎妞”,声声泣血,连带着那可笑的名字都悲伤起来。那悲伤和恨意如此强烈,暗渊看得分明,但事已至此,他能怎么样呢?这个世道,善人有善人的不得已,恶人也有恶人的不得已。哪怕提前知晓了夕颜的生平,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出手结束她的性命。毕竟,没人能善到原谅一个想要杀了自己的人,更何况他早没了那良善。
暗渊侧身一掌击打在李旺财肩头,“你杀不了我的,给你两条路,我放了你,你回去从此专心做你的护卫,忘了夕颜,忘了暗渊门;还有一条,我送你下去,让你们一家四口团聚,给你一个解脱。”
青年护卫闻言,睚眦欲裂,吐出一口鲜血,恶狠狠道:“休想,只要我活着一日,便要与你,与整个暗渊门斗到底,不死不休!”
暗渊叹息一声,手缓缓伸向腰间,既然如此,他就只能永除后患了。刚想抽出“绕指柔”,眼前光亮却被一道黑衣人影挡去,银光乍现,等他看清时,李旺财已经委身倒在血泊之中。黑衣人缓缓转身看他,一双丹凤眼中闪着两星冷淡的光。“你今日又是在干什么?张渊没你想得那么简单,你竟敢私闯张府?”
暗渊见是拓跋焘,伸向“绕指柔”的手又垂了下来,“我只是去探探张渊的虚实,没想干什么。”若不是张府那老屋年久失修,他本可以做到来无影去无踪的。
暗渊扯下脸上的黑巾,绕过了拓跋焘,走到李旺财旁边,黑巾缓缓落到李旺财脸上,盖住了他狰狞的表情。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倒出了一些药粉撒在李旺财身上。
拓跋焘看着他一系列举动,奇怪道:“你在做什么?”
暗渊淡声道:“留个标记,等下让夜魅派两个人来,将他带走,与夕颜一处安葬了。”
拓跋焘蹙眉,“有些事,要么别做,要做就要做得干净,不要留下痕迹,你知道吗?”
“我知道,他们一家都死了,已经够干净了。”斩草除根,赶尽杀绝,他最清楚该怎么做了,怎么还会需要别人教呢?可是,人在世间走一遭,总得做一些事,只由心不由命,不是吗?
“我看你一点都不知道,你先前留下宗爱那小子一命,就是留下了一个大祸患。”拓跋焘看了看地上的尸体,“今日又对这个恨你入骨的人心软,你可知道,这样做,会在无形之中,给你增加多少危险?”
暗渊率先离开巷子,仿佛一个寻常游街的青年才子般走入人流,走在繁华的大街上。拓跋焘紧紧跟上去,听他道:“我没有心软,即便殿下刚刚不出手,我也会杀了他的。”人之初,性本善。三岁小儿都能背出来的两句话,可他却知道,没这么简单。
存善比为恶难太多了,一个人的聪慧可能是与生俱来的,但一个人的良善却绝不是,每一次善与恶的交锋,可能都要经历生死抉择。
拓跋焘看了看他平静地神色,一把抓住了他的手,那手冷硬非常,掌心有厚厚的茧,不是握上去,不会感觉到那手轻微的颤抖。“刚刚你迟疑了,依照你的速度,本不用等到我来。小桃,我知道,你是极不愿意杀人的。”可却不得不装作视人命如草芥的样子,假装冷漠和无情,被世人厌弃和唾骂丧心病狂,还得甘之如饴。可她做的每一桩污秽的事,与他而言与那些身披荣光血战疆场的将士并无差别。
白日,城南长安街热闹非凡。
拓跋焘走在商铺林立、人来人往的大街中央,听着两边商贩叫卖不迭,逛得颇闲适。暗渊随在他旁边很是不解,为何他们放着现成的马不骑,非得在这里步行?以前他是很向往京城的大街,总想着溜出来看一看,可现在却很不习惯这样的喧嚣。“殿下,今日怎的有兴致到城南来逛逛?”
他其实想问的是,今天为什么这么闲,有时间在这里走路。自从他继太子位之后,不是每天都很忙的吗?
拓跋焘摇头晃脑地摔着腰间的玉佩带子,颇有些纨绔子弟的风采,眯眼笑道:“父皇下旨修建外城,动工已经好些时候,孤今日特来瞧瞧,看到底施行的怎样了。”他斜眼瞟了瞟暗渊,戏谑道,“顺便以权谋私,带你出来逛一逛。听闻今日南街有庙会,肯定很热闹,待会儿一起去瞧瞧。你可晓得,甩脱楼真和兄长废了我多大劲?”他还记得小时候的贺桃一直很向往长安街的热闹繁华,尤其是元宵节的时候,总是吵着要崔浩带她出去看花灯。
暗渊淡淡“嗯”了一声,不理会拓跋焘的刻意调笑,老老实实跟在拓跋焘旁边。
因是步行,到城南工地时已近午时。城墙已经建得极高,城墙外搭起了竹架子,几个灰头土脸的工匠正踏在架子上砌更高处的墙。
拓跋焘为了不惊动人,今日是穿着便服来的。抬头看了看伫立起来的城墙,又观察了周围,满意一笑。
监工的大人却是认识拓跋焘的,赶忙上来见礼,却被拓跋焘阻止了。若是被他一跪,那他这么大费周章换便服出来还有什么意思?
“建得挺快。”拓跋焘指着前面一排初具规模的房屋,低声问那监工,“前面可是将来的坊巷?”
监工立刻拿出图纸,比着图纸细细讲解起来,“按陛下的吩咐,郭城绕宫城南,悉筑为坊,坊开巷,大者容四五百家商铺,小的也可以容纳六七十家。”又指出了哪些位置属于里坊,哪些位置建立寺庙。
拓跋焘听完点点头,“嗯,你做的很细致,孤回去会如实禀告父皇。等郭城竣工,父皇定然会一一给你们赏赐。”监工忙谢了恩,拓跋焘带着一行人沿着新建的城墙慢慢绕,仔细查看了一些小地方。指了些错误,又说了些该注意的事,监工跟在后头唯唯应了。
暗渊站在不远处看着拓跋焘正定从容地安排一切,看着他英俊的脸上掩盖不住的气势和威压,心头怅然若失。“此次如意公主执意多留一阵子,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殿下与你走得进,若能向殿下进言,表明其中的利害关系,让殿下心甘情愿求娶了如意公主,那与殿下和大魏而言,都十分有利。殿下也能有更多助力,将来涤荡天下也更事半功倍。”
崔浩的话犹在耳边,少年初成,终究是要娶妻生子的。那么耀眼的少年,是该娶这世间最尊贵和聪慧的女子为妻。只是,两人关系已不如儿时亲密,劝诫的话,他到底要用什么身份说出口呢?
拓跋焘交代完各种事项,又巡视了几圈,绕完走回原处时,正好看到暗渊靠着一堵快完工的墙发呆。
彼时,秋高气爽,凉风习习。他一身黑衣,白皙的脸,清冷的眼,微微抿起淡色的唇,极俊的一张脸。身后是朱红的城墙,他安静地不像是活的。拓跋焘静静看了一会儿,眉心微蹙,忽然就很想去惹恼他。不喜欢这样安静冰冷的暗渊,那样子的他,是自己抓不住的遥远。
忽然墙上未拆除的架子晃动,一块散在架子边缘的砖块滑落,直直向下砸去。靠在墙上的人却未察觉,拓跋焘瞳孔骤缩,脚下轻转,伸手抓向暗渊。
暗渊正自出神,被拓跋焘猛地一拉,猝不及防跌进他温热的怀抱。身旁,一整块砖落地,尘土飞扬。面对突然放大的俊美侧脸,暗渊还有一些错愕,拓跋焘眉尖微微一皱,抬头看向那架子。架子上的匠人已经探出身子来,看着下面抱在一起的两个人,不住道歉:“对不住二位,一不小心滑了手。”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暗渊,好像还是怔怔的没有回神,以为是被吓着了,轻声笑道:“让人闻风丧胆的暗渊门主,竟被吓傻了?”
暗渊一愣,想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忙挣出他的怀抱。“方才想着些事情,没留神,多谢殿下。”其实若真的快落到他身上,凭着躲避危险的本能,他也不一定躲不开。只是拓跋焘快他一步,将失神的他拉到了安全地带,他便没有察觉到危险。
那管事远远看到了此处的动静,被吓得不轻,忙跑过来查看二人的情况。见都没受伤,才松了一口气,急忙请罪,“惊扰了殿下,实在是小人的罪过。”
拓跋焘见他一脸诚惶诚恐,又抬头看了看那架子,蹙眉道:“这样的情况经常有吗?若是附近行人经过,恰好有东西落下来,砸伤了人怎么是好?”
那管事的忙跪下,解释道:“确实是小的疏忽,落砖的事虽不常有,但却不能保准万无一失。只是这片行人少,偶尔有附近的农户经过,看这里搭着架子一般也是绕道走的,倒是没有发生砸到人的事。”
“加宽架子,架子外侧罩上渔网阻隔。渔网和加固架子的费用,孤一会儿就让人送来。”拓跋焘指了指架子上的匠人,“匠人在上面时,腰间系带子,与架子相连。若是不小心踏空,也能少一分危险。”
管事的闻言,连连点头,“殿下想得周到,这样的确好了很多。落石不会砸到人,工匠也不易坠地伤亡。小的立刻去安排。”
拓跋焘微一颔首,“那你快去办吧!总归,还是得小心点。”
管事的忙退下去张罗了,暗渊看着那匠人跑远,才淡淡道:“殿下英明,如此一来倒是能避免不少意外。”
拓跋焘睨了他一眼,神色清冷,哪里有半分恭维人的样子,“这样敷衍的话还是少与我说吧!你这表情,还不如不说话呢!”
两人出来逛了一上午,早就饿了,便往城中酒楼去。路过一个卖首饰的铺子,摆摊的是个穿灰布棉衣的老妪。摊子上并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但好些簪子、钗环却小巧别致。拓跋焘看到一对蝴蝶造型的银制耳环,停下脚步,拿在手上看了看。
老妪也是个有眼力的,看二人的打扮就知道非富即贵,立刻满脸堆笑,恭维道:“公子眼光真好,这对耳环是纯银制的,款式精细又别致,这条街上也就我这铺子里有。”
其实那耳环十分普通,这一条街上摆了四五个首饰摊位,上面的钗环耳坠基本都是大同小异。街道两边还有几家大的首饰铺子,进去随便挑一样,就能比这里的精致值钱。但那两只蝴蝶栖息在两片桃花上,他只看了一眼就注意到了。
这世上,有很多东西讲的就是一面之缘。就好比那个雪夜,荒野尸骨堆里那一瞥,他就发现了幸存的小姑娘。那第一眼的喜欢,往后余生,她所有的好与坏,就都成了他的心殇。
拓跋焘抬眼看了看事不关己的暗渊,刻意道:“女孩家的饰物我倒是不大懂,你来瞧瞧这耳环,你看雅儿会喜欢吗?”拓跋雅珠宝首饰多的是,哪里会缺这一对耳环,也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为何要借着拓跋雅的名义询问。
暗渊对这些个其实也不大懂,虽然暗渊门需修习媚术一道,但高深的媚术是刻入骨髓的,并不需要在意这些身外之物。而且,他大部分时候还是以男装示人,因此至今也没穿耳,从来没有戴过耳环。但看着拓跋焘手上这指甲盖大小的小巧玩意儿,花开正艳丽,蝴蝶展翅欲飞,也算十分好看了,便点头,“这耳环瞧着甚是精巧,公主自然会喜欢的。”
拓跋焘将耳环拿到暗渊白里透红的耳垂边比了比,可惜那对小巧诱人的耳垂上没有耳洞,回头对老妪道:“多少银钱,我要了,帮我包起来。”
老妪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忙接过去拿黄纸包好,双手递上,“给公子算便宜些,给二十个五铢币吧!”拓跋焘接过纸包,从袖中掏出绣工精致的银袋,拿出一两碎银子递给老妪。
老妪接了银子为难道:“这,公子可有小钱?这怕是化不开……”
拓跋焘已将包着耳环的纸包揣进了怀里,不甚在意道:“不必了,这银子都归你了。”这老妪瞧着年纪挺大了,也没有因为他们看着贵气就多讹他们银子,多给一些也不打紧。更何况,千金难买心头好,只要是他喜欢的东西,亏了又何妨?
老妪连忙俯身道谢,脸上笑出了一朵秋菊,还一个劲说着讨喜的吉利话,“多谢公子,老妇人在此恭祝公子与家夫人永结同心、白头偕老。”
拓跋焘心情颇好地转身,敲了敲暗渊的肩膀,豪气冲天道:“走,去翠竹轩用午膳去。”暗渊对他花多了钱,还突如其来的好心情表示不解,不过也没有多说什么,紧紧跟上了他。
翠竹轩不是京城最大的酒楼,但掌柜却是个爱好风雅之人,酒楼整个都是翠竹搭建的,里面布置得也很别致。能进这酒楼的人,不说大富大贵,但若穿得邋里邋遢,或者形容纨绔的是决计不让进的。只因这掌柜的,早年是个文人,与京畿卫的统领交好,因此定了这些规矩,也无人敢来与他为难。
闹中取静的一座小酒楼,与桃花谷的竹楼自然不能比,但拓跋焘却特意攒出了功夫陪她到此处用膳,但凡是可能会讨她欢心的,他都愿意去试一试。
长街尽头就是翠竹轩,两人一进去,就被青衫广袖穿得跟高山名士似的店小二迎了进去。雅间都被人占了,不过翠竹轩的客人都自持身份,交谈也都十分小声,坐在大厅也不显得嘈杂,因此两人上了楼就挑了个靠窗的桌子坐了。
暗渊坐下来,看了看窗外的景色,正是方才他们逛过的那一条街。店小二揽着自己宽大的袖子,姿态优雅地给二人斟了茶,轻声询问:“二位想用些什么?咱们店的竹叶青可是招牌,二位若是好酒,可不能错过。”
“嗯,那便来上一壶。”小二闻言,赶紧记了下来“竹叶青一壶”。拓跋焘看向暗渊,笑道,“贤弟想吃些什么?今日我请客,你不必客气。”
暗渊对吃食素来不讲究,饿狠的时候蛇虫鼠蚁都吃过,“殿……”刚想唤“殿下”,看到一旁的店小二,又看拓跋焘今日刻意穿了常服,便有些别扭地道,“哥哥随意点就好。”
那一声“哥哥”虽然叫的有些不自然,但拓跋焘却听得心花怒放,语气愈发轻柔了,“我记得你爱吃鱼,咱们就点个鱼吧!”本想好好请她吃点好吃的,此刻却觉得吃什么都很能下肚了,就快速而随意地在菜牌上指了几个菜,挥手让店小二下去了。
店里人不算多,很快他们点的酒菜就上了桌,雪白的瓷盘子里分别装着卤牛肉、清蒸鱼、香酥鸡,还有两盘青青绿绿的菜,看着倒是让人食指大动。上好的竹叶青却被装在竹筒里送了上来,竹筒上有一条细细的缝,原来是可以打开的,一揭开竹筒盖子,一股清冽的酒香就溢了出来。
小二又递上来两个喝酒的小竹杯,竹叶青倒进杯子里,酒香混着淡淡的竹香,与暗渊之前泡茶的杯子倒是有异曲同工之妙。“二位慢用,若是还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叫小的。”话是这么说,但这小二退下去的时候却是不卑不亢。
“这翠竹轩果然名不虚传。”拓跋焘将其中一杯酒端给暗渊,自己也端杯一口饮尽,味道清新甘冽,犹有竹香。不由叹道,“竹酒澄芳,味道虽好,喝起来却不过瘾。这样一小杯一小杯,要喝到什么时候才够。”
暗渊也喝了一口,入口绵、落口甜,饮后余香,回味悠长,确实是上好的竹叶青。不过再好也是酒,那舌尖淡淡的辛辣还是让他不喜。“这酒就是得这样小口品才有滋味,像殿下往常那般灌,可就是牛嚼牡丹了。”
拓跋焘哈哈一笑,夹了一筷子鱼肉到暗渊碟子里,“你这是变着法说我是个俗人呗?”
暗渊刚想道一声“不敢”,抬眼却看到一个白衣女子背着一把琴从那楼梯缓缓拾级而上。那女子白衣胜雪,一袭泼墨般的黑发散在肩头,一张巴掌小脸,不施粉黛却仍是美得秀雅。人们日常是少有穿白衣的,她本就姿容不俗,又做了这样的打扮,实在是打眼,楼上众人都向她望去。
她却径直向他二人走来,走到桌边轻轻屈膝一礼,姿态娴雅,气度从容,薄唇轻启,“二位公子可愿出资,听小女子弹奏一曲?”众人回过神来,这女子竟是个卖艺的,翠竹楼何时能随意放卖艺人进来了?大概是这女子长得太好,姿容不俗,掌柜的没看出来是寻常卖艺人吧!
拓跋焘和暗渊自然认出了来人,闻言笑道:“公主不留在驿馆歇息,却跑出来街头卖艺,到底是为了哪般?”
冯淑柔被质问也不慌张,只看着拓跋焘浅浅笑道:“只能殿下微服出巡,就不许淑柔偶起玩心吗?”说着也征询两人的意见,在桌旁的软垫上坐了下来。
拓跋焘静静注视着不请自来的冯淑柔,声音平静而舒缓,“公主这是何意?”
“淑柔远道而来,殿下连一杯水酒都不愿意请吗?”冯淑柔解了背上的琴搁到腿上,琴弦微动,发出清冽的声音,内行人都能听得出,这是一把音色极妙的古琴。“淑柔弹一曲给殿下听,换殿下一杯竹叶青,殿下觉得如何?”
周围人都好奇地看着这边,不过两人说话的声音都压得极低,此处靠近拐角离其他桌又远,倒是没人听到二人的对话,只除了本就坐在这一桌的暗渊。暗渊心道这公主来意不纯,如此故弄玄虚定然是有话要与拓跋焘说。便主动起身给冯淑柔让位置,对拓跋焘道:“属下有事需离开片刻,半个时辰后再来接殿下,殿下与公主先用午膳吧!”
他方才注意到下面那条街上有一对少年男女在沿街乞讨,两人都是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少年约摸有个七八岁,那小姑娘看着似乎只有五六岁。这半年以来,他都在筹谋自己的人手,夕颜一事更让他确定了,即便是训练杀手,只靠威逼利诱也是不行的。要想完全驾驭下属,需要恩威并施,这些时日已寻到了几个可塑之才,这一对兄妹看着体格尚佳,倒是可以看看能不能带回去。
拓跋焘对于暗渊主动腾位置的行为并不欣慰,反而有点淡淡的不悦,但当着外人的面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与暗渊起争执,让人看笑话的。于是面色不善的点了点头,默许了他的离开。“速去速回,方才你也没吃多少,孤等着你回来用膳。”
暗渊抱拳行礼,随即转身下楼。一曲悠扬的《越人歌》缓缓流出,他下楼的脚步略微顿了顿,终是没有回头看两人的情形。“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可惜,此情此景,不合时宜。
一曲毕,满楼的宾客还沉浸在悦耳的琴音中,拓跋焘唇边的笑意却已经敛去,“公主乃女中英豪,志怀高远,不该沉溺于如此矫揉的曲子。”
冯淑柔将古琴收到一边,笑道:“再怎么有志向,我也不过一届女流,在这乱世之中,不过如莵丝花一般想找棵大树依附罢了。”
敢遣暗卫刺探别国军营的莵丝花可太难缠了点,拓跋焘放下手中的酒杯,“不知公主殿下的风、羽二位,现在何方?”
听闻此言,冯淑柔脸色微变,随即冷静下来,笑道:“淑柔正想来求殿下帮忙呢!我的两个侍卫,自秋猎后就不见了踪影,多日没有消息了。咱们到这里人生地不熟的,也不知他们去了那里,可是遇到了歹人,还请殿下帮淑柔探寻一下他二人的消息。他们是我皇伯父赐给我的护卫,若是出了什么闪失,淑柔可怕皇伯父怪罪。”
拓跋焘看着冯淑柔面不改色倒打一耙,不由在心底冷笑了两声,直截了当道:“前些时日,有一群刺客闯了京畿卫军营,被京畿卫当场绞杀了,有两人看身形似乎与风、羽二位相似,公主可要去辨认一二?就是不知,为何这几名刺客会有胆子刺探我魏军的军营呢!”
冯淑柔一脸被吓到的样子,脸色微白,颤声道:“这,这怎么会?殿下是否弄错了,误会了什么?风、羽二位素来谨守本分,那日本宫吩咐他们约束好别的侍卫,好好待在驿馆里的,怎么会去向不明,实在不知。”
拓跋焘对她这样的说辞显然不信,又不是个懂得怜香惜玉的性子,开门见山道:“公主殿下,孤也不同你说虚的了,若是想要风、羽二位的尸体,午晌孤就派人给公主送到驿馆去。公主回燕国后,对燕王也能有个交代。燕王如此疼爱公主,象鼻,因为公主折两个暗卫,也不会太心疼的。至于联谊,公主可不必如此煞费苦心,只要燕王够诚意,不再阳奉阴违、两面三刀,我魏国必也能以诚相待。若是燕王做不到坦诚相待,那么,别说是公主一人过来联姻,即便公主的姊妹们都嫁到魏国,也是不管用的。”
“太子殿下……你……”冯淑柔这回事真的说不出话来了,饶她如何舌灿莲花,面对这样不解风情又不肯卖面子的少年,也不知道该如何转圜。
暗渊回来的时候,冯淑柔已经离开了,拓跋焘敲了敲桌子,道:“那些菜都凉了,我已让人重新上了一份,还不快过来。”
暗渊走过去在原位坐下,面前是热气腾腾一筷子都没动过的饭菜,“其实不用那么讲究,凉了也能吃的。”
拓跋焘虽让人上了新饭菜,但自己却没吃,只一个劲给暗渊夹菜,顺便问道:“方才你离开去做什么了?”
暗渊咽下一口滑嫩的鱼肉,“看到两个根骨不错的孩子,带回去让夜魅调教了。”
拓跋焘蹙眉,一个宗爱还不够,又来了两个?“你那宅子可不大,住的了那么多人?”
暗渊抬头看了他一眼,解释道:“并非与我同住,我也需要培植些亲信,自然有其他安排,殿下不必担忧。”
拓跋焘被噎了一下,见他并不是带人回去住,稍稍放了心,“方才,如意公主……”他想问,为什么冯淑柔一来,他就刻意回避了,终究是没能问出口。
暗渊见他欲言又止,看不懂他的意思,道:“方才公主弹的是《越人歌》,殿下应是听出来了吧?”秋猎的时候主动献舞,秋猎结束后又要求在魏国多留一阵子,今日又刻意打扮得清丽出尘地来献曲,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他又想到了崔浩的一番打算,便顺势劝道,“看来公主极中意殿下,两国联姻,对殿下也是十分有利,殿下为何不考虑一二?”
拓跋焘伸出去给暗渊夹菜的筷子又缩了回来,他放下筷子,看着暗渊淡色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就算不联姻,给我十年,我也能一统北疆,你信不信?”
两人目光对视片刻,拓跋焘眼中的自信与笃定看得暗渊不由得心中一热,无论经历了什么,他也总是那个满身骄傲,眼里有光的少年啊!
“殿下,可找着你了。”楼真匆匆跑上楼来,还有点喘气,对拓跋焘道,“陛下传您回宫呢!”
今日出宫拓跋嗣是知晓的,怎么突然又召他回宫了,拓跋焘微微蹙眉,问道:“可知是什么事?”
楼真大概是一路都跑来的,一歇下来脸就红了,擦了擦额角的汗,答道:“属下不知,崔大人也被召进宫了,殿下还是快些回去吧!属下把宜家给殿下带来了。”
“嗯,你先下去等我吧!”拓跋焘见暗渊也准备起身,便道,“还不知是什么事,你不用跟我去了,在这里安心吃完这顿饭吧!特意给你点的。”闻言,暗渊又默默坐了回去。
楼真已经下楼,拓跋焘走到暗渊身边,俯身在他耳边轻声道:“比起《越人歌》,我倒是更喜欢《西洲曲》。”说完直起身子,径直下了楼。
耳边温热的气息未散,暗渊耳力过人,四下的私语都收入了耳中。“刚刚那个,好像是当今太子殿下。”
来这里的,有许多达官显贵,就算刚刚如意公主与拓跋焘的对话没被人听到,楼真唤的这么直白,这么大声也都被人听到了。有曾见过拓跋焘一两次的已经想起来了他是谁,笃定道:“是是,肯定是。之前那个白裙女子,似乎……似乎是燕国的公主,那日燕国使团进京,我见过。”
有人立刻接上。“没想到,英明神武的太子殿下,竟然爱好龙阳。”数道眼光落到暗渊身上,这公子长得倒是俊俏,可惜太冷了些,多看两眼就觉得冻得慌,“难怪,如意公主这样的绝色,太子殿下也看不上。”
暗渊越听越脸红,这顿饭哪里还能吃得下,左右拓跋焘也已经付了饭钱了,便直接翻窗落到了下面的街道上。多年不曾探查民生,魏国的民风,真的是过于开放了些。
修改了燕主冯跋与冯淑柔的关系,冯跋是冯淑柔爸爸冯弘的哥哥,所以应该是冯淑柔的大伯,并不是爷爷。之前信息有误,误导大家了,对不住。可能有地方没改全,以后如果发现新的,会继续修改的。但是不影响本文剧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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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利剑不在掌,结友何须多(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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