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投我以桃 ...
-
然而我并没有受到惩罚。
皆是因为我爹自小教习我琴棋书画同时,亦是未忘记在我足踝部绑上两个大铁砣,用以练习脚力。
他说:“女儿,这世上比武力更加有用的,是逃,爹不希望你受到任何伤害。”
所以威震天下的上官大将军的女儿不会武功,最大的本事,是跑路。
当然此乃秘密,谁也不知。
我以说曹操曹操便到的速度跑回自己院里,熟练地开锁闭锁,和小春换了衣裳,不出半柱香时间,便得到消息说外头乱成一团,府里的一个婢女胆大包天把刘家千金踢进了水里,刘小姐喝了几口水,正寻死觅活讨说法。
“小姐……”小春脸色不大好。“ 是不是你?”
“是我,不过你不用担心,我并未留下线索,谁也找不到,连那苏以南也没有发现我。”我坦然承认,“你别怕,我做事天衣无缝。”
“可是小姐,我的面纱不见了。”小春要哭了。
糟糕!那面纱有标记的,为了区别旁人,小春在面纱边缘绣了一朵绿色的小花。
我哀叹一声。“小春,若是面纱被发现,我会认的,爹不会为难我,左右那刘小姐已和我结仇,我也不怕。”
“小姐不可,刘太师权倾朝野,您若是认了就是谋害刘小姐了,依着她的性子必然要搅个翻天,小春认了,就好了。”说完我俩泪眼蒙蒙地抱着。
果不多时,我的门就被拍地震天响。
“小姐。”小春将袖子一撸,大义凌然:“我去开。”
我看她一眼,道:“我娘下的锁,只有我能开。”
开了门,果然是刘清婉,她脸色潮红,气呼呼地像是一只蟾蜍:“上官云喜,是不是你推我。”
唉,这人真是眼睛长在后脑勺,居然一语中的,真是人比人气死人,我就没有她这般的预见性,若有,前世也不会被白白灌了毒酒了。
“我是平安郡主刘婉清,苏以南的未婚妻,你休想给我使什么绊子。”刘婉清一双眼睛瞪大大地,似乎要在我身上剜块肉,我看着都觉得疼。
苏以南过来拉他:“表妹,别闹了,上官小姐如此虚弱,怎可能去池塘边戏水,你想多了,我们快走。”然后对我礼貌一拜。“婉清这次是过份了,希望上官小姐莫要怪罪。”
哟,还有这层关系。
苏以南和刘婉清是表兄妹,我倒是从不知的,到底是亲戚,所以他才待她这样好,唤她婉清,蓦然我又生出丝丝酸意来,胸腔里翻滚了几番才堪堪压住。“苏公子无需如此,我不要紧。”
“是她!我感觉就是她!”无奈我俩虽如此配合,如此心照不宣地圆场,刘婉清偏要多生枝节,她推了苏以南一把,苏以南站不稳,居然往我软榻上倒了过去,虽然刚一沾上他就如遇针芒般弹起。
但到底是沾了我的香闺啊。
“刘婉清!”他生气了,清冷的眸子闪出隐隐怒意。“你不要太过份。”
大约知道再扯就要兜不住,刘婉清终归是道了一声无趣,灰溜溜走了,目送他们离开,小春突然对我道:“奇怪,为何老爷夫人没有来,却是苏公子与刘小姐来了。”
我低了头和上门:“苏公子人中龙凤,这点事情,自然能够处理地圆满周全。”只是以后开门锁,估计又要研究些时日了。
我这点道行,还瞒不了他们,只是最后太师他们不追究,大约也是抵了苏婉清给我下毒的一出吧。
倒也符合常理。
“小春,帮我去摘些桂花来,我要晒了做蜜子吃,做好了送给苏公子,谢谢他帮我澄清。”我闭了眼睛扑倒在床榻上,轻轻嗅着,“有书卷墨香。”心里甜丝丝的。
小春:“小姐不知羞,苏公子要被你吓跑了。”
我撇嘴:“不会,我道行深着呢。”
“对了小姐,既然你说要吃蜜子,我才想起来,上回司徒公子送来的樱桃倒是挺好的,一颗颗地饱满圆润,这个时节咱们这边是没有的,想来也是花了不少心思从岭南送来的,我数了数统共一百来颗,我想着不能浪费,加了些蜂蜜,过个十天半月,估计就能吃了。”
我看小春从瓦罐中拿出樱桃,果然一颗颗地圆滑可爱,叫人看了颇有食欲。
但是我依旧道:“丢了!”
“小姐?”
“好吧,拿去放在地窖中,外头再包个缸,我不想看见。”到底是藩王之子送的东西,丢了不大尊重。
“小姐,那司徒公子是否得罪你了?”
“并没有。”
“你似乎特别讨厌他,其实他很可爱啊。”
“并不。”我淡淡道,我不是讨厌他,我是憎恨他。
我对他的憎恨绵延于各个方面。
不过最近司徒凝之瘸了腿,倒也安生许多,并未来找我麻烦。
只这日子不久,他的恢复能力比壁虎还要强。
“姐姐,你想我吗,我想着你,脚也好的比较快,我们去清水河游船吧。”不过半月,他又能托着白胖胖的腮帮子,捧着桂花糕,坐在我闺房门口约我。
我那偌大的梨花木大门生生被他拍出一个小坑来。
若让我对他进行一番客观、公允、恰如其分的评价,那就是——死皮赖脸。但我的父亲母亲似乎被打动,母亲说,这孩子颇有乃父风范。
乃父个屁!
我们上官家自我爷爷那辈起就是扛枪上阵的英雄,爷爷用英勇忠直把上官家族由一介平民之家提升成了贵族之家。我父亲则用大小战役无一败绩的功勋把家族从贵族之家提升成了豪门之家,不夸张地说,我家的钱比司徒家的米多。
没想到居然会被一些小小食物迷了眼睛。
我质问父亲,难道你忘记了苏以南了吗?
父亲摸了已经有些长度的胡子道:“小气的人,一般难当大任。”
罢了,果然只有我是清醒的。
“小姐,您很喜欢吃红烧肘子吗?可肘子虽好,会胖。”小春不愧为我打算的贴心人,自这日我遣了阿全去集市买了半篮肘子腌上,她便担心我受了刺激暴饮暴食嫁不出去。
“小春,不是我吃。”我用刀砍了肘子,划出一道道破口,撒盐。
“这肘子真大!”
当然大,这肘子足足花了我一锭银子,“你觉得,真的胖吗?”
“自然,油都出来。”小春嫌弃地捏住鼻子。
我邪邪一笑,道:“今日我便要做一份酱肘子,给人送去。”
“可您也不必亲自动手,再说,奴婢听闻那苏公子,并不爱吃肘子。”
显然她不明白报仇要亲力亲为才会舒爽的含义,我撒盐到酒时候她大呼小叫小姐当心,我泼油涂酱的时候她又捧胸蹙眉几欲昏倒模样。
“小姐,司徒公子来了。”我俩正干地热火朝天阿全跑过来朝着我汇报今日情况。
我急忙一个箭步抢过去用身体挡住小厨房的门,咔哒一声落上门栓,然后就听见司徒凝之的声音。“姐姐,为何今日你不在海棠居,却在厨房,叫我好找,我今日带了你最爱吃的桂花桃酥,还热着,快来吃一块。”
我最近的确特别想吃桂花桃酥,也朝小春唠叨过几回,凝之果然一等一泡妞高手,深谙我心,若是往日的我,必然感动流泪,可大约是担了回善嫉的名声,我这榆木脑子也多刻了几道回路。
“阿全!”我施施然放下手中刮骨刀,瞪他同时压低声音:“你莫不是最近又输了银子?”阿全爱赌,前世因他老丈人重病需要大笔银钱治疗,他却去赌坊堵了个精光,后来老丈人救治不及死了,又被老婆打出门外,打断一条腿,最后冻死在这个除夕,虽眼前他活蹦乱跳的模样,但盘算日子离开那日也不远了,我寻思着要不要告诉他。
“小姐英明,小的多日不碰那东西了。”阿全眼睛转了转,手往兜里塞。
“这是什么。”小春抓他手。
果然拔出萝卜带出泥,一条金灿灿的链子噗噜滚落出来。
“我老婆,娘家,陪嫁。”
说话都不利索了,这还敢撒谎呢。
我拿了那链子,捏捏,真货,看来凝之下了血本,不过他家与我加比起来到底还是有些穷,成色略差,我叫小春压住了阿全,然后从兜里掏啊掏掏出两颗东珠来。
这是爹两日前哄我开心送我的。
我将他拉到炉灶旁,灶膛中烧着火,我心有些慌。“这是我给你的额外费用,今后你便与司徒凝之多加接触,他有何异动都要向我汇报。”
“小姐?”阿全如我所料地惊呆了,这两颗东珠能换十条金链,他在上官府中耳濡目染自然知道价值。
“我知道你家中有人病了急需要钱,但这钱来的要是正道,若是走了歪路,可追悔莫及。” 他接过东珠后我又道。“往后不可赌博,你办好了,后头的报酬不会少。”
“谢小姐。”阿全一边叩首一边退出来。
“姐姐,你可还在,姐姐,你为何不理凝之……”外头门敲的震天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