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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醋椒樱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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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的是双鲤船,吃的是玉芳饼,喝的是琼脂露,听得是琵琶曲。这玉芳饼不是寻常物,乃是宫廷御贡,也是我爹方能得一盒,全取了来让我选男人了。
我爹可真疼我。
可眼前这玉芳饼被洒了一地,只因为我胸口里头突然不大高兴。
“小姐,这……”小鱼是游船上的船娘,唱一曲清歌,弹一曲琵琶,惹得诸位公子皆是赞不绝口,可不知为何我要发难,把饼干撒了她一脚。
说实话我也不知为何要恼,也许只是那双在琵琶上下舞动的雪白的葱根玉手太碍眼吧。
“姐姐,你怎不开心了,我给你讲笑话,我不开心时候,我娘就是如此的,姐姐……话说这从前啊,有一只兔子……”凝之一脸稚气地走来握我的手,大眼睛扑闪扑闪的。苏以南则在一侧用一种莫名奇妙地眼神看我。
他大约也是被迫前来。
我心里顿时就酸溜溜的。
司徒凝之那些话在我眼中就全部变成了“皇后善嫉,皇后善嫉!不配母仪天下……”
我突然捂着胸口倒了下去,当啷一声掉下我爹给我特意打制的金丝木软覆皮凳子,晕厥了。
哎呀,难道我的心胸真的狭窄至此了么?
“云喜,你醒醒,好些了么?”额头被凉凉的软布盖着,舒服许多,我睁开眼,母亲的脸出现在眼前,她见我醒了,欢喜地眼泪出来。“我去叫你爹。”
“别,娘……”我一把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冰,看来是一直帮我换水。“这些事情交给小春去做就可以了。”小春是平素服侍我的丫鬟,很是贴心的,不知为何如今却被娘遣在门外候着。
“傻丫头,你这是……”娘犹豫片刻,方才附了我耳朵低声道。“你中了毒。”
“中毒?”我讶异。
原来我那心慌气短看谁谁讨厌的症状不是我善嫉啊,是中毒,不由放心许多,不过可惜了那一盒饼了。
“对,大将军的女儿择婿被下毒,你爹本想把那几人全部砍了,被我劝下了,那几人虽都不是什么重要人物,却也不能随意杀了去,还需细细思量,娘觉着今天这事情必不简单,能够瞒过那许多侍卫将毒药带上船并给你吃下,那几人确实值得怀疑。”
我看着娘,扁了扁嘴。
娘啊,你若知道那个哭包以后会是大周的国君,苏以南会是宰相,便是那王公子也成了……我想了想似乎脑子里找不到王公子的印象,也就咽下了这段话。
“对了,娘,不要为难那船女。”想起我昏厥前小鱼那惊恐的脸,我突然有点觉得对不住她,让她受惊了。
“啊……”娘突然有些尴尬,唇角努力挤出一个弯儿道。“乖女儿,且先不说这些,你的毒才解,需要好好休息,如今烧退了不少了,娘就不打搅你了,先走了。”给我掖了掖被子,轻轻地和上门,然后传来吧嗒一声。
我知道那是落锁了。
娘啊,怎么不管我以前现在,这锁门的爱好还是一如既往呢。
翻了个身,把头闷在蚕丝锦被中,我决定好好梳理一下我的人生。
但总归我的脑子想不来文臣那些道道,遂作罢,迷迷瞪瞪之间,听见有人叫姐姐。
姐姐?小兔子竟敢私闯我家后院,简直是胆大包天,不怕被我爹砍了么?但他原本也就是做得出这事情的,想起前世,我也是这般病着,他为了看我,翻墙进来,只为给我送了一包东西,名为醋椒樱桃,说能促进胃口,我也是傻,吃了樱桃,牙酸了半月有余。
“姐姐,开门。”他焦急地扣着我门外的锁头。
想了想,我还是爬起来,趴在窗户纸这头斥责他:“你走吧,我不想见你。”想了想觉得不够理由,又道。“樱桃太难吃。”
没曾想这话让他激动了。
“姐姐,你怎么知道我要给你送樱桃,姐姐,这是我特意做的,我知道你病着没有胃口,这樱桃能够让你胃口大增,我一颗颗洗干净了涂上醋,可把我累坏了呢……不不不,我不累,只要想到姐姐能有胃口吃饭,早些好起来,凝之就不累。”
他的声音还是童音,稚嫩淳朴地能掐出水。
“凝之你说你以后怎么能变那样了呢……”我背脊靠着门框,抹了抹眼睛。“我不喜欢吃樱桃。”
他又是缠了一会儿,我也不理会,过不多久去打水的小春回来了,他就跑走了。
我根本没告诉他事实上醋椒樱桃不是菜,也不能促进胃口,能够促进食欲的是醋椒樱桃萝卜,是用生抽、醋、白糖和辣椒油腌了樱桃萝卜之后配上蒜、姜和香菜做成的一道小菜,樱桃和醋,两样不配的东西,怎能做出好吃的东西呢。
不过他还是把那包樱桃留在门口,我当然是不会吃的。
司徒凝之送樱桃来后三日,我听到一个消息,说是西南藩王家的小公子淘气摔伤了腿,需要修养些时日,我想了想,叫了小春:“小春,我想去院子里走走。”
小春有些难办的模样:“小姐,夫人和将军在院子里会见苏大人呢,你要不要……”我笑笑,把小春一把按倒。“我当然要去,你把衣服给我脱了。”
换上小春的衣服,把瑟瑟发抖的她推进被窝,我蒙上面纱走出了门,完全不必担忧会被人认出来。
说起这我还得感谢我爹,作为大周一夫一妻制的表率,他不仅严格地要求别人,对自己亦是从不手软,府中婢女各个以轻纱遮面,长裙曳地不露脚,不管远近,除了胖瘦丝毫看不出有何不同。
我就这样端着水果一路畅通地来到我家的锦鲤园。
好巧的是,爹和一个长胡子老头在喂鱼,一同陪着的还有苏以南,以及一位身着七彩留仙裙的女子。
我很快就认出那位老头了。
前头说了司徒凝之前世娶我,得了大周一半的兵力和半个朝堂,而眼前这个老头就是另一半的掌控者——太师刘大人,说来刘大人比我爹似乎还要牛一些,因为他的姐姐是当朝太后,也就是说他是皇亲国戚啊,而我家爹除了会打仗,与皇家并没有什么姻亲关系。
我靠近一些,想要听听家事国事,陶冶一下情操,却被人叫住了:“喂,那个,对,就是穿绿衣服的,我要去喂鱼,你过来给我端果子。”
原来是刘小姐叫我,她就是那苏以南前世娶得女子,我上下扫她几眼,不由放心,苏以南真的不是一个以貌取人的肤浅之人。
“愣着干吗,还不快来……以南,我们去喂鱼。”刘小姐还是颇有女人味的,她眯着眼勾着苏以南的手臂,丝毫不理会我爹那可以突破天际的白眼。
可见我爹对苏以南还是颇为满意的,父女所见略同啊,苏以南,以后你和老丈人关系可以不必担忧了。
“以南,吃一个果子。”刘小姐欣赏着我家红鱼,拿着我家果子,挽着我的心上人。
“清婉,这里是上官将军家。”苏以南僵直着背脊,压低了声音。
“以南,我想,如果我们之间没有阻碍多好……”
“清婉,以后不能再做这种事情,上官小姐她险些死掉……”
咦?说我呢,我要靠近一些。
“切,那个沽名钓誉的上官云喜,不就是给她吃了一点砒-霜就娇弱成那样,哎,都是祖先订的破规矩,男子只能娶一个妻子,她要嫁你,我当然只能弄死她,若是能够三妻四妾,我倒是不介意让她做妾,毕竟我不是一个善嫉的女人啊,哎,真是,你爹居然答应了上官将军说是云喜不嫁,你就不能娶,这都什么鬼契约,我们何时能够成亲……”
刘清婉一边扭着手帕一边叹气。
之后什么话我是听不进去了,因为我已经丢了水果盘子一脚猛地踹在了刘清婉的屁-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