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经][洪荒]荒神古札》少軒

37、迷界（五）

　　青云之下，如龙吸水，飞瀑入天。狂风扫过的地界，碾万物为尘土，无数裂石腾空而悬，污浊了整个视野。
　　御灵主和乾荒立于高地，放眼看不到挺能耐的青阳少昊。
　　所见只是雷惊电绕，土崩瓦解之象。
　　御灵主伸手将一缕长发别到耳后，然后凝神看去。他的瞳色幽幽转淡，继而浮现万般气象，而后见青阳真身。
　　青阳少昊浮于一片血光之中，衣着染上艳色，却反而至为端丽。他左手持剑背于身后，居高临下。神者不仁，微睨尘埃，所见便皆是微尘。
　　御灵主凝眸去看他手中的剑。
　　赤金者，为帝王之色，并墨纹黥于剑身，并洪荒图腾封于剑柄，而后坠以日月为结之剑穗。欲窥其本相，惶恐顿生。
　　御灵主蹙眉，心中微感不适。
　　而静立于一旁的乾荒却慢慢展开了殊迷扇，施施然地开口道：“轩辕。”
　　青阳少昊所携法器乃上古神兵轩辕剑。
　　青阳少昊手持轩辕一剑斩断龙挂之势，漫天昊光似要将穹顶掀翻。凛冽的气劲威逼而来，破碎之音此起彼伏，撼动四野。
　　继而收剑，化光消失。
　　转眼又出现在御灵主和乾荒跟前。
　　御灵主看看面无表情的青阳少昊，再看看他身后如遭浩劫的天地，一时无语。
　　而青阳少昊却只是看着手摇殊迷扇的乾荒微微发怔。
　　感到熟悉，却又十分陌生，两种心绪猝然叠加让他忽觉头晕起来。青阳少昊抬手撑额，还没等到眼前人问询，果断地倒了下去……
　　再睁眼，只见苍郁之色，悠然而空阔。
　　他睡在竹筏上，旁边坐着乾荒，正一手探着他的脉息，一手依然持扇轻摇。不见御灵主。
　　见到青阳少昊睁眼，乾荒略微笑了一下，收回手。
　　慢悠悠道：“少君失了神元，转而以魂力驭使轩辕剑，真是令人大开眼界。”
　　乾荒心想又长见识了！这种频繁渐长的见识每每总让他怀疑自己少见多怪起来。
　　青阳少昊却又是不以为意，顺其自然么，“不然这异常的天象你倒是阻一个来给我看看。”
　　乾荒语结，半晌，道：“不是还有御灵主么？”
　　青阳少昊问：“那你还有什么可许他的？”
　　乾荒默然。
　　恰在此时，御灵主手持一个贝壳踏水而来。见青阳少昊醒了，略表宽慰，然后将贝壳打开摆在了青阳少昊眼前。
　　赤鱬之血的腥味一下子冲了出来，浓至呛人的地步。
　　御灵主看着青阳少昊道：“此物对疗伤甚有效果。”
　　青阳少昊转眼看着乾荒，“听到没，快饮下。”
　　乾荒保持缄默，看着青阳少昊的眼神却很是嘲讽。他干脆从御灵主手里接过贝壳，直接将它递到了青阳少昊嘴边。
　　青阳少昊有点心灰意冷起来……
　　等青阳少昊服下赤鱬心血，御灵主才又开口，道：“迷界从未出过乱象，恐怕此次是外力所扰。不知帝君和少君可有想法？”
　　乾荒沉吟，“大约有人觉晓本君身在此处，想要破除迷界的结界探个究竟。”
　　御灵主遂问：“帝君猜测是何人所为？”
　　乾荒微顿，又看了眼青阳少昊。
　　青阳少昊望图生义，刑天两字跃然而出。
　　乾荒道：“暂不明朗，然迷界所受之灾，本君定会有所交代。”
　　御灵主闻之，也不再多问，只是笑道：“交代到不至于，只是赔我一座冰城倒是合情合理。”
　　乾荒问：“冰城毁于乱象之中了么？”
　　御灵主摇摇头：“是毁于少君的轩辕剑下了。”
　　然后两人转眼去看青阳少昊。青阳少昊：……

　　乾荒还在复原阶段，依旧遵循青阳少昊纳天地自然之气的指示。有时选的方位离青阳少昊有点远。
　　青阳少昊魂力有些不济，便觉看顾不到。
　　御灵主坐在青阳少昊身边，说：“我倒是有心给帝君护法，然而我又不能离少君太远。”
　　稍稍斟酌了一下，又说：“不过这倒是方便我保护少君，帝君方面给个加持也应该无虞。”
　　青阳少昊略觉好笑，“你保护我？”
　　御灵主挑眉，“少君不信？是不相信我有这个能力，还是不相信我有这份心？”
　　青阳少昊直白道：“你既没这个能力也没这份心。”
　　御灵主觉得这个评价还是挺中肯的，反而开心了起来。
　　青阳少昊起身往乾荒所在之处走去。
　　乾荒入定的时候，八风不动，沉肃而冷寂，却有帝皇的威仪之相。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睁眼看向青阳少昊。
　　青阳少昊化出轩辕剑，将他递给乾荒。
　　乾荒不接，而是道：“这可是你最后的凭仗。”
　　青阳少昊凛然道：“除了己身，任何外物都不会是我的凭仗，也不该是你的凭仗。”
　　乾荒就那么看着青阳少昊，固然这话很对，但是也很破坏气氛。不过实不该指望青阳少昊能有什么浪漫的情怀供人消遣。
　　轩辕剑剑长三尺有余，立在地上和乾荒差不多高。乾荒将他抱在怀里，看上去居然有些吃力。
　　青阳少昊瞧着，然后瞥开眼，说：“你继续修炼吧。”说罢转身就走。
　　“青阳少昊。”乾荒在身后叫住了他。
　　青阳少昊微顿，回过头去。乾荒于冰天雪地的净水湖畔却是笑了，说：“无事。”

　　迷界经过一场劫难开始松动，先是细微处碎裂缺失，继而蔓延开来，很快空间就失衡了起来。
　　冰湖融化，水面没过树林，千万株雪树银花眨眼消亡于世。
　　御灵主也不由开始微恼起来，道：“你们神界太凶残了！太无德了！”
　　乾荒觉得御灵主更想要骂缺德。
　　事实在前，确实无法反驳。于是分外谦和了起来。
　　青阳少昊坐在竹筏上脸色苍白，可见凶残还是付出了代价的。
　　乾荒有时会留守片刻，有时就不见踪影。他不在的时候，御灵主也没把青阳少昊怎么样。
　　就这样又过了几日，迷界好像终于支撑不住开始全面崩塌。当滔天巨浪席卷而来之时，乾荒正好不在，唯有御灵主和青阳少昊一起坐在竹筏上。
　　竹筏断成两截，瞬间被卷进湖底漩涡之中。
　　青阳少昊也一同被卷了进去，顷刻就没了身影。
　　湖心处有旋龟慢慢冒出脑袋，旋龟背上有御灵主迎风而立，天地皆在其后。
　　旋龟沙沙地问：“灵主不救人？”
　　御灵主出神地看着吞没青阳少昊的那片漩涡，约略困惑般呢喃道：“救他？”
　　“他将是我今后最大的劫数……”
　　旋龟便不再多言，掌拨清波慢慢划远。

　　青阳少昊沉入湖底之时，脑中流光飞逝，恍若穿越万年复又回到他与刑天决斗的那个时候。
　　无可留恋，也无可期待，生死之机只是存乎于天道。
　　他未曾抱怨什么，却难免有点心灰意冷起来。
　　他看着水色朦胧的苍天，然后闭上双眼。
　　却在此时，突然有人拉住了他的手腕。青阳少昊蓦地睁眼，旋即撞入一片清辉之中。
　　八荒之主六合之尊立于他身前，平静而从容。倏尔浅笑，俯身吻上他的唇角，将他模糊的意识搅得更加混乱起来。
　　最后的时刻，他所想所思居然是乾荒总算长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