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经][洪荒]荒神古札》少軒

36、迷界（四）

　　入夜，御灵主依旧跑到了青阳少昊的房间内歇息。
　　这次居然带了个枕头，一躺上去，整个人都陷在了里面。他翘着腿微微侧身躺着，闷不吭声地看着青阳少昊。青阳少昊旁若无人般闭目盘腿坐在一边，疏眉淡目，一脸寡情之相。
　　御灵主突然很想知道世间到底有没有什么事情能令青阳少昊动容。
　　哪怕天塌地陷，日月共坠，眼前这位是不是也能面不改色地和光同尘？
　　想了一会儿，御灵主坚定地给了自己一个答案：是！
　　御灵主隐约觉出些无趣来，抱着枕头闭上了眼睛。
　　而后便见无边云海，金乌冒出半身悬于天际，和煦的日光遍洒九天。
　　眼前是巍峨的九重天门，缄默而毅然决然地矗立不摇。天门之内，隐约可见一矮小的身影，莫名熟悉。御灵主微怔，又听身后风起，于是回头。只见青阳少昊负手立在了那里。
　　御灵主静眼看着青阳少昊，倏尔笑了，道：“我无意闯入少君梦中，多有得罪，还请少君见谅。”
　　青阳少昊沉默了一会儿，转眼去看别处。
　　别处有下界凡人飞升成仙，渡过万里层云飘然而来。离得近了，方可看清面容，竟与青阳少昊极为相似。只是眼底是蓄着暖意的，可亲可敬。
　　那是青阳少昊作为凡人的一段记忆，回想起来总是云雾缭绕般不甚真切。
　　那凡人无知无觉地自青阳少昊和御灵主跟前走过，见着了天门内的身影，脸上浮现出一丝好奇。
　　他不识乾荒，只是觉得眼前的小孩应当金贵异常。锦衣玉饰，随便一样便是天地造化之物，极为忠诚地护在其左右。又觉得眼前的小孩还十分之可爱，小小的手中摇着一把半人高的殊迷扇，天然稚趣。
　　他想要过去打个招呼，奈何有青鸟自玉山而来催促：著青裙，入天门，揖金母，拜木公。
　　那凡人便由着青鸟引路，往玉山而去。
　　他一路走过，乾荒竟也不近不远地跟了一路。那人偶尔驻足回头，乾荒也停下脚步，然后将扇子往脸上推一推遮住全部的面孔。那人便笑着，想这孩子还蛮害羞。
　　乾荒见着那人笑了，那时候还没有姬怀熙。凡所见者，皆是诚惶诚恐战战兢兢貌。他便觉得很是稀奇，被殊迷扇遮住的嘴角也学着那人微微弯起。
　　只这一刻，天朗地清，生欢喜而垢灭。
　　乾荒尾随至玉山便不再前行，他摇着扇子晃晃悠悠地回了自己的坤梧宫，将侍候的一群人遣了出去，然后取了一本书坐到了书案后。
　　看到此，青阳少昊蓦然觉得乾荒还是有几分可造之形的。
　　却见乾荒拿了书不读，只是翻开撕下了一页纸张，而后随手捏出了个纸人来放在了桌上……
　　……太不成气候了！青阳少昊窝火地想。
　　继而就见乾荒取了笔，描描画画，纸人眨眼变成了那个凡人的模样。乾荒对着纸人喃喃嘀咕：“你叫什么名字啊？”
　　……
　　又过了些日子，天界开始流传起一位下界小仙的英勇事迹来，说降妖除魔不遗余力的。
　　流言传至坤梧宫，仙娥们围在一起窃窃私语，为不得一见而略生遗憾。
　　乾荒也听到了，莫名觉得得意，想：我知道是谁，我见过的，就是不告诉你们！
　　果然稚趣。
　　然而没多久，那位英勇的小仙便打了天上两位真君触犯了天条。
　　一如来时，乾荒跟了他一路，将他送至诛仙台。
　　乾荒捧着纸人低声问：“你叫什么名字啊？你还会回来吗？”
　　无人应答。
　　乾荒烧了纸人，又拿出了那个小仙送他的草蜢，左右看了看，而后亲自收了起来。
　　此情此景，青阳少昊看得一阵恍惚，迷蒙间又觉的乾荒是看着他问的：“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青阳少昊微微张嘴。
　　于万年前，乾荒问：你叫什么名字啊？
　　于万年后，青阳少昊答：我叫青阳少昊。
　　所谓因，果。

　　青阳少昊睁开双眼。御灵主也醒了过来，趴在床头若有所思地看着青阳少昊。忽而窃笑，说：“想不到啊，少君与帝君竟有这样的缘分。”
　　青阳少昊眉眼不抬，表情有点空洞。他一头长发随意散在身后，发梢齐整，应是勾芒打理的效果。
　　御灵主不由伸出手勾了一缕绕上自己的指腹，摩挲了一会儿，御灵主忽然道：“我们来双修吧。”
　　青阳少昊闻言屈尊瞟了一眼御灵主，又漫不经心地转过头去。
　　御灵主松开青阳少昊的头发，改为去拉胳膊。
　　青阳少昊没设防被拉了个趔趄栽倒寝台上，然后就看到御灵主翻身压了过来。
　　御灵主垂眸看着青阳少昊，笑得意味不明。
　　青阳少昊气定神闲地开了尊口：“有件事情我忘了和你说。”
　　御灵主贴近了点，问：“何事？”
　　青阳少昊慢悠悠道：“即便失了神元，我也能轻而易举地拆了你这迷界！”
　　话音甫落，御灵主便见眼前金光一线，忙闪身避开，却也有一缕发丝被堪堪削落。
　　御灵主站在不远处幽幽地看着将自己的枕头移到脑袋下安心眯了眼的青阳少昊，脸上神情变幻莫测，最终了结于一声轻笑。
　　御灵主闲闲地问：“若是帝君向你提出这样的要求，你会答应么？”
　　青阳少昊闲闲地答：“那我只能送他去见姬怀熙了。”
　　御灵主就觉得乾荒的人生其实也挺艰辛的……

　　乾荒安养了几天，还是不见窜个。
　　偶尔有妖灵悄悄地潜入来探他，乾荒总是语重心长道：“想想那群蛊雕吧。”然后那些妖灵又灰溜溜地都跑了。
　　闻风丧胆，大抵如此了。
　　而令人闻风丧胆的主角却有好久都没来管过乾荒了。
　　乾荒觉得放任自己自生自灭这等事情的确像是青阳少昊能干得出来的，便也不甚在意，只是整天吃好喝好睡好。
　　这天白日，他刚午休到一半便被窗外的响雷惊醒了过来。
　　耀目的闪电自天南至地北割裂天幕，狂风无端四起，转眼即成龙挂之势。天象之变，只在一瞬。
　　有人踹开了屋门，乾荒尚未看清来人便觉身体一轻，被人扛上了肩头。于一片飘飘渺渺的苍色之中，乾荒镇定问道：“青阳少昊呢？”
　　御灵主带着乾荒往城外掠去，边回答：“与天斗法呢。”
　　又笑曰：“他挺能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