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经][洪荒]荒神古札》少軒

38、迷界（六）

　　乾荒将青阳少昊带出水面，迷界已然消失，随之一起消失的还有御灵主。
　　这片冰湖与滕水融为一体。
　　滕水之岸，早有人候在了那里。
　　女娽一身粉嫩，腰配琼琚，走起路来珑璁作响。见乾荒不识，只觉贵不可言，继而心生敬意，半垂了眼睑。又看到失去意识的青阳少昊靠在乾荒身上，不免露出好奇。
　　乾荒一贯清冷地开口问道：“你是何人？”
　　女娽答道：“我叫女娽，是滕水地灵的女儿，与您身边的这位神君有过一面之缘。”
　　乾荒微微思量，道：“我们需要在此地逗留一日。”
　　女娽便道：“请上神随我来。”
　　然后微侧身，先一步在前领路。
　　乾荒便扶着青阳少昊走在后面，走出几步路，乾荒看着女娽的身影突然又问道：“他向你许了什么？”
　　女娽较有夙惠，一听这话就明白乾荒问的是什么，一派天真道：“上神说我有帝后之命，他代帝君许了我这份姻缘。”
　　乾荒微顿，而后面不改色地转眼去看靠在自己身上的青阳少昊，有那么一刹那很想将他扔回滕水里面去。
　　翌日，青阳少昊清醒过来。他察觉自己神元已然归位，轩辕剑也回到了手中。稍稍困惑了一下，而后起身去寻找乾荒。
　　乾荒站在庭外，一身水天色的长袍，衬得人分外孤寒。
　　察觉青阳少昊的到来，乾荒微转过身，道：“我们该回九重天了。”
　　青阳少昊微颔首，表示赞同。
　　乾荒又道：“御灵主说约定的期限已至，遂将神元还给了你。而我既已恢复真身，自然也不能霸占着你的轩辕剑了。”
　　说完特意去看了下青阳少昊的神情。
　　青阳少昊照旧心如古井一般有听没想。
　　乾荒再道：“你似乎背着我许了别人一件了不得的事？”
　　青阳少昊终于有所反应，说：“女娽么？她是帝后，而且不错。”
　　青阳少昊觉得不错，那评价就相当高了。
　　乾荒终于被气笑，说：“要不本君传位与少君吧。”
　　青阳少昊负手：“你们的缘分是天定的。”
　　乾荒微微自负，本君更在皇天之上。
　　先是乾荒，而后才是天地。这话说来竟不叫青阳少昊觉得唐突，只是一味地想终于有点像样子了。

　　帝君重回九重天，鹓动鸾飞，普天霞光染遍万水千山。诸神列队恭迎，一双队伍从九重天门排到了坤梧宫。太上晨与典乐站在一块，两人轻声慢语地交流着心得体悟，惹得一众仙神频频看过来，关注度颇高。
　　关心完帝君和少君，太上晨歇了歇嘴，安静了片刻又低声问典乐：“听说你养了个儿子？我少不得要关心一下……是胎生还是卵生？”
　　胎生嘛，那就出自重黎；卵生嘛，那就出自典乐。
　　典乐闻之，憋笑得厉害，差点岔气。
　　对面的重黎见状，好看的细眉登时竖了起来。
　　太上晨于是站好，十分庄肃。
　　典乐边笑边悄声道：“元尊误会了，那是我领养的孩子。先前我回了趟羽国，来时路过榣山，听闻琴弦之音，又见五色鸟盘旋起舞，遂下去看了看。却见一稚子抱琴把玩，甚有慧根。我问他是否愿意随我来九重天，他欣然答应了。而后便尊我为师，尊重黎为父，自名太子长琴。”
　　太上晨长长哦了一声。
　　典乐笑完又微微发起愁来，说：“不过重黎似乎颇不开心，尤其当我告诉他要将太子长琴当做传人，授予他司乐之职的时候。”
　　太上晨微拢眉，点拨道：“传人这个说法确实有点所言过早，而且不祥，重黎心中不快也是该然。”
　　典乐恍若大悟，而后看了重黎一眼。
　　重黎也在看着他。
　　太上晨颇有自知之明的移开了视线。
　　未几，天门四开，先见衣袂翩跹，绿云扰扰，两列仙娥执灯引路。再后雷霆乍惊，神舆缓行。乾荒安坐车内，一身玄装，暗金纹面深绯色里，显贵不群。
　　他双眼微眯，眸瞳凝光却不看众人，盛景之下，心境亦发高远起来。
　　太上晨隐约觉得乾荒有些不一样了，具体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探头再看，句芒驾着金乌随行在侧，金乌之内只露出一片衣角，却是青阳少昊无误。
　　而后便是正主入殿，诸神俯身垂首而恭立。
　　乾荒施施然走下神舆，抬头看着浓墨重彩的坤梧宫。他身前是绵延无尽的白玉阶，身后是俯首侍立的诸天神。他身处天地之间，卓然独立。
　　一阵风起，吹散他垂落身后的长发，张扬而无拘。
　　乾荒泰然迈出脚步，这段路，只能一人独行。
　　而后才是青阳少昊入殿，再然后召见各方神明。等到一切仪式完毕，又是一个日月交替。
　　诸神散去，唯留下太上晨。乾荒问他先前丹药的事情。
　　太上晨也不隐瞒，道是东君所炼，但聚魂阵重启一事却和东君无关。
　　乾荒点点头，只说本君知道了。又问太上晨东华处有没有补益魂力的丹药。
　　太上晨道：“尚未可知，我可以去问一下。帝君是否急需此药？”
　　乾荒道：“不急。你一会儿就去往紫府一遭吧。”
　　太上晨闻言神情瞬间微妙了起来，管不住嘴问道：“我观帝君精气神清爽无虞，就是不知这药给谁用？”
　　乾荒似乎笑了一下，慢声道：“你猜？”

　　太上晨不敢猜，暗自吐了吐舌，领命回去了。
　　不回自己的太晨宫，直接回了紫府。
　　东华居然不在。翻羽告诉太上晨说东君往玉山去了。太上晨便道：“那我先去东君的居室等他吧。”
　　太上晨自幼混在紫府，翻羽了解他的习性，也不再多说什么，只请他自便。
　　太上晨又缠着翻羽要了壶酒，然后才抱着走开。
　　走至复道上，却见一灵物从眼前窜过，眨眼隐遁了起来。
　　太上晨扬声道：“好啊，紫府刚入世没多久你们这些小东西就敢来乱闯，不要命了吗？还不快现形？！”
　　还真就有被唬住的，颤颤巍巍现出了身形。还没趴稳就嚎啕大哭了起来，连声告饶。
　　太上晨细看，却见一条两尺见长的白鱼伏在地上瑟瑟发抖，它生有墨色双翼，哀鸣之声犹如鸟啼。
　　太上晨看它哭得投入，便不好意思打扰，等了一会儿，才问：“你要不要喝点酒？”
　　那白鱼连忙摇头。
　　太上晨狐疑道：“这五行三界的事物我还算能认个大概，倒是不曾见过你这样的。”
　　那白鱼忙拜了一下，说：“我是蠃鱼，原本长在邽山的洋水里。”
　　太上晨问道：“那你怎么闯进紫府来了？”
　　蠃鱼着慌地摇着两只羽翼：“自不敢擅闯，只是情不自禁被吸引了过来。”
　　见太上晨狐疑之色不减，蠃鱼伸出一只羽翼遥指它身后，道：“那处高阁里面有大宝贝，灵力十足，满而外溢，许多像我这样的灵物都被吸引了过来。”
　　太上晨抱臂，说：“紫府有什么样的宝贝我自然一清二楚，你说的我却未曾听闻，可见是胡诌。”
　　蠃鱼急了，开口欲辩情急之下却先吐出了个硕大的泡沫。
　　太上晨乍然失笑。
　　半晌，道：“也罢，我观你无诡谲之心，就姑且饶过你这回。幸而你是遇到了我，要是他人……”
　　太上晨微噙着笑，道：“去吧。”
　　蠃鱼喜极而泣，又含泪拜了拜，这才展翼飞走。
　　蠃鱼所指的那座楼阁位居东华寝殿之后，古旧而幽森，贯来无人问津。说里面有奇珍异宝，太上晨是不信的，但却微感好奇。
　　太上晨反省觉得太好奇了是不对的，但就是管不住自己的一双腿。
　　他迈入那楼阁。
　　而后，静默。
　　楼阁之内收纳了整个碎云星河。
　　如隔岸观景，只见一人悬浮于空中，身侧八面帷屏护得牢实。帷屏上四时景观次第变幻，夺天地之造化。
　　太上晨太熟悉那人的容貌，仿若对镜照视一般。
　　不同者，唯满头白发长且厚重，衬的人伶仃寥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