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经][洪荒]荒神古札》少軒

3、圣师怀熙（二）

　　姬怀熙在九重天之时，没少听人八卦四海八荒的事情。
　　尤以太上晨最乐于此道，太上晨捧着自己的娃娃脸和姬怀熙诉苦说，其实天界的神职高低是看脸的。说完掏出一面镜子上上下下地打量自己一番，太上晨一脸惨不忍睹地扔了宝镜。
　　所以在某个方面来说，乾荒也算是艳压群芳了。
　　而另外两位，一是祝融殿的重黎，一是东海的姜涣，乍见之下，也是让人惊艳的存在。只可惜孤僻成性，不能叫人长久欣赏。
　　太上晨十分叹惋的时候，姬怀熙曾问：怎么帝君就能让你们长久欣赏了么？
　　至少不会看上两眼就拔刀砍人吧。太上晨如是答。
　　姬怀熙的神思越飘越远，越来越离奇。
　　“姬——怀——熙！”咬牙切齿的声音想起。
　　姬怀熙一惊，再次看着姜涣，从他的角度看去，隐隐的利剑已然出鞘。
　　“姬怀熙见过涣主。”姬怀熙悚然应道。
　　“哼，”姜涣袖手立于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姬怀熙道，“你要见我所为何事？”
　　此时天地风雨萧萧，不见颓势。姜涣自安于其中，仪容清贵。反观姬怀熙，浑身透湿，发丝沾着水渍粘在脸上，颇为狼狈。姜涣不由嗤笑：“堂堂圣师，连这点风雨也挡不住吗？”
　　“既是自然天象，我坦然接受，无需抵挡。”姬怀熙答道。
　　“哦？”姜涣语调轻扬。
　　滔天巨浪排山倒海而来，下一瞬直接拍上羽山。山崩石崔间，姬怀熙摇晃了一下身形，长叹道：“涣主何必如此。”
　　“这也是自然天象啊。”
　　姬怀熙摇头道：“天象顾民，从不胡乱发难。”
　　“圣师这是在训斥我吗？”姜涣从浪头直走下来，一步一步，风雨无声让出一条宁静之道，“我与乾荒，谁比较听训呢？”
　　姬怀熙默然后退一步，想了想，又退了两步站定。
　　姜涣扬眉。
　　“我胆很小，涣主你不要吓我。”姬怀熙心虚地捂着心口道。
　　姜涣看着姬怀熙，忽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张狂，穿山越岭，响彻天地。笑毕，姜涣一拂袖，道：“说吧，找我何事？”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姬怀熙想了想，说，“只是我初至羽山，便遇大雨连绵，地界已是水患成灾。涣主乃是水神，我想恳请涣主停几日风雨，让我见几日阳光。”
　　“天地分界，我不管九重天之事，怎么乾荒倒要插手这下界之事吗？”姜涣神情倨傲地看着姬怀熙道。
　　姬怀熙往边上站了站，避开姜涣冷然的视线：“并非殿下委命，只是日后我要长居羽山，看这情形……”姬怀熙周遭看了一眼，只不过一个日夜，水势又漫上山腰。姬怀熙惨然道：“我不熟水性，实在不便久居海底。”
　　“不熟便去学，你早晚也要适应这样的生活。”姜涣不以为意地答道。
　　“涣主难道真想将这平原山川沉入海底？”姬怀熙讶然。
　　姜涣倒是淡定自若：“有何不可？”
　　这有何不可啊……姬怀熙无言，自盘古开天辟地以来，化生湖海、陆地、天界，孕万千生命，各居其处，各得其所。你姜涣一句话就要改变天地格局，覆灭一方生灵，你说这有何不可？
　　“若是陆地消失，那在陆上生存的生灵该何去何从？”姬怀熙问道。
　　“适者生，不适者亡，这也是他们该历的劫数。”姜涣答道。
　　“涣主欲造洪荒之灾，就不怕诸神降罪？”
　　“诸神？哈，”姜涣大笑出声，仰天道，“这九重天上的诸神惯于安乐，事不关己，谁会去费心其他。更何况我也是神，我的所作所为既是神的所作所为。谁敢问罪？”
　　“涣主你……”姬怀熙语结。
　　姜涣看到姬怀熙抑郁的神情，似乎非常愉悦，缓了缓，又道：“我是不在意有人来阻止我，只要他办得到。”
　　姬怀熙沉默。狂风暴雨，在耳边肆虐，震耳欲聋的是各处土崩瓦解的悲音。
　　“如若，”电闪雷鸣，点燃几处火焰，“如若我说我可以呢？”
　　“嗯？”
　　姬怀熙缓缓展开随身携带的折扇，扇面一笔山水，秀美雅静。
　　“如若我说我可以使这洪水停滞，保这陆上一处生灵安然呢？”
　　姜涣闻言看着姬怀熙。水雾蒸腾而去，长发全然束起，露出一张温润谦和的脸来，襟带当风飘飘然，风雨不能再沾其身。
　　姜涣冷笑，重又踏上浪头。
　　“那你就试试吧，若是你成功了，我便还天地一个风和日丽。”声音随同身影眨眼消散无踪。

　　不到片刻，姬怀熙就后悔了。特别是看到羽山山神之后。
　　山神一身湿漉漉地站在姬怀熙面前听候差遣。据说是刚练习完泅水回来，顺便还捕了几条鱼。“鲜美的鱼汤，圣师你真不想一尝？”
　　姬怀熙扶额：“免了，你待会儿召集一些山中栖息的仙、妖、精灵，让他们伐木为排，堆土成丘，多做一些可以抵挡水势的东西。”
　　山神嘴里叼着一条鱼，木讷地问道：“圣师要这些东西何用？”
　　“地上水势漫延湍急，我必需要将其阻住，防止它流向更广的地方。”
　　“哦，圣师是要治水么？这大雨倾盆数十载无人问津，圣师是要来帮我们了么？”山神有点小激动。
　　姬怀熙俯首在纸上涂涂画画，“一时意气用事，不必心怀感激。”
　　“圣师这是在做什么？”山神好奇地凑过去看姬怀熙笔下的图纸。山川、草木、河道，尽现眼前。
　　“水事布防图，”姬怀熙头也不抬地答道，“到时候你将此图分发与众人，让他们按照上面的标识堵住河道。”
　　“圣师画得真好看。”山神诚心赞道。
　　姬怀熙默然，一抬头，一条吃剩的鱼尾骨扫过眼前。山神含着鱼骨连蹦带跳地后退数步。姬怀熙一脸惨不忍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