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经][洪荒]荒神古札》少軒

2、圣师怀熙（一）

　　东海之外，甘水之间，有故主少昊，有神明句芒，有神树扶桑。
　　扶桑抽枝发芽，又绿了一丛。句芒坐在扶桑顶端，看着远处姬怀熙骑着开明不紧不慢地晃来。
　　“这四海八荒之内，就属你这里最暖和。”等到近处，姬怀熙跳下开明，理一理衣襟满足般地叹道。
　　句芒掩口轻笑，“我是不介意你搬来同住。”
　　姬怀熙眼珠四转，“你不介意不代表别人也不介意。”
　　句芒笑意更甚，朝着后殿的方向努了努嘴。姬怀熙了然于胸，留下开明，自乘着清风飘了下去。
　　后殿雾岚渺渺，一池梵莲已然全部绽放，映着水色，晶莹剔透。姬怀熙暗自赞叹，不由放慢了脚步。待到绕过莲池，便见一人闭目倚栏而坐，右手拿着一只白玉杯轻轻摇晃。酒香自其间溢出，馥郁芬芳。
　　“有美酒也不叫我同饮，你这人真是越来越无趣了。”姬怀熙连连摇头说道。
　　那人闻言，慢慢睁开双眼，眼眸尽处难掩冰雪。
　　姬怀熙走近了，拂袖一揖，方正色道：“青阳少君，好久不见。”
　　青阳少昊看他一眼，抬头饮尽杯中清冽，才问：“你不呆在坤梧宫中，来我这里做什么？”
　　“自然是关心你啊。”姬怀熙说的情真意切。
　　青阳少昊只是看着他，淡然道：“该说的我都说了，天理命数，自有其走向。你不必问我什么，我也回答不了你什么。”
　　姬怀熙这才敛了玩笑神色，微微一叹，道：“我都明白。神谕有言让诸神各归其位，我自羽山而来，自然要回羽山而居。只是有一事放不下还需要拜托你。”
　　青阳少昊转眼看向莲池，“你可别忘了，乾荒长我几万岁。”
　　“哈哈，知我者青阳少君也。”姬怀熙笑得异常爽朗，然后又是一记长揖，“此后小殿下就承蒙少君照顾了。”
　　离开了青阳殿，姬怀熙自往九重天门而去。
　　乾荒确实负手站在那里，还是静静地看着那片翻腾的云海，那一望无际的苍茫之色。
　　姬怀熙不禁开口问道：“这么久了，我一直好奇，你透过这厚厚的云层，到底看到了什么？”
　　“你来看看不就知道。”乾荒回道。
　　姬怀熙便走了过去，与乾荒并肩而立，看了一会儿，说：“我为你找了一位严师，以后你可不能再这样散漫了。”
　　乾荒微挑眉，“哦？”
　　“我要去下界一趟，西王母的邀约是不能陪你同行了。”姬怀熙絮絮道，“你若真不想去，就到青阳殿住上一段时日。有少昊在，得罪几个人不是什么大问题。”
　　乾荒打开折扇，半掩了神思看着姬怀熙。
　　姬怀熙继续交代：“日后我不在天界，若是有人嫉贤妒能重伤我，你记得一定要站在我这边啊。”
　　乾荒转过脸去，不想理他。
　　姬怀熙自顾自地笑开，半晌，才止住。
　　“殿下，”姬怀熙正色道，“我承天受命，陪伴辅佐殿下至今，此后殿下若有难处，可往羽山寻我。姬怀熙在此拜别殿下。”最后一句出口，姬怀熙已然单膝跪下，以君臣之礼，向乾荒郑重一拜。
　　乾荒默然将姬怀熙扶起。
　　别时如此郑重，怕是要久长离了，乾荒暗想，看着姬怀熙渐行渐远。

　　姬怀熙回到羽山的时候，那里正在下雨。雨幕铺天盖地，狂风一阵紧着一阵，刮得天地悲颤。姬怀熙驾了一叶小舟在海面此起彼伏，撑起的雨伞挡不了太多的雨水，眉目间润湿一片。
　　未过多久，有人隔着雨帘横渡而来。
　　“来者何人？”十分不善的语气。
　　姬怀熙想了想，认出面前这个凶神恶煞的人便是相柳。水神姜涣的侍从，几万年前差点被人间飞升的小仙揍死。一想到这里，姬怀熙就乐得荒。一番似笑非笑的神情落到相柳眼中，似触了逆鳞般激起相柳的怒气。
　　“胆大无知！”
　　姬怀熙反应了好半天，才发觉这句“胆大无知”似乎是在形容他。相柳挥臂，千层浪头乍起重重地砸向小舟，小舟应声而裂。水幕四溅，荡开百里波涛。
　　姬怀熙踏着水浪颇为惋惜地看着脚下的残骸，又看了看相柳。
　　“在下姬怀熙，”姬怀熙客客气气地笑道，“欲求见水神姜涣。”
　　风雨还是未止，似是要将这山林丘壑全部填入海中。水面倒是平静些许，相柳收了气势，恭恭敬敬地作了揖：“恭迎圣师大驾，只是涣主久居东海，从不见客。”
　　姬怀熙扬眉：“连我也不见么？”
　　相柳笃定地说：“不见。”
　　姬怀熙便收了伞，抬头看了看天幕，犹记得九重天上有处繁花锦绣，有处风清日盛。姬怀熙闭了眼，说：“那就劳烦带句话给涣主吧。”
　　“圣师请说。”
　　“胆大无知——！”

　　姬怀熙将羽山拔高百丈，只是被淹的不只是羽山一处。
　　姬怀熙站在山顶发了会儿呆，想着自己从前无所事事今后恐怕还是无所事事，便觉得人生真是无聊的紧。
　　远远地有人自东海之滨乘奔御风而来。
　　姬怀熙估摸着那句话也该传到涣主耳中，想是正主找上门了，便理了一下衣襟，负了手气定神闲地等在了那里。
　　姜涣离开九重天已有上万年，大多数大神小仙都没有见过姜涣。只是听说过姜涣也曾一度叱咤风云，驰骋天地之间。后来乾荒承袭了帝君之位，姜涣便下了九重天不再归反。天界的一些老君捋着髭须估摸着姜涣多少是有些愤愤不平的。
　　姬怀熙是了解乾荒的，他做了帝君别人愤愤不平实在是情有可原，这样一想，姬怀熙对姜涣莫名添了几分同情。
　　姬怀熙想得出神。头顶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姬怀熙？”
　　姬怀熙愣愣地抬头。入眼便是一双银丝织就的战靴，并一角水蓝色饰锦长袍。
　　“你就是姬怀熙？圣师？”那人眉眼凛冽俊美，一头银发耀目，更添几分森寒。
　　姬怀熙恍然回神，答道：“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