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经][洪荒]荒神古札》少軒

1、荒古神谕

　　乾荒很喜欢站在九重天门之外往下看。
　　其实如果不用术法，倒也看不到什么东西，入眼只是云蒸霞蔚，毫无生趣。几千几万年间，也就那么一次，乾荒看到过点不同。
　　那是一个凡人修成正果，白日飞仙，云开天路。正好让乾荒撞见了，便觉得稀奇得很。
　　只是没过几日，那名小仙便被推向了诛仙台。
　　那时候乾荒初出鸿蒙，尚算年幼。九重天的众神见了，也就只需作个揖，道声小殿下便了事。
　　年幼的乾荒第一次见到九重天以外的人，觉得有点稀罕。是以当那名小仙被押向诛仙台的时候，乾荒摇着扇子，晃悠悠跟了一路。惹得押解的神将纷纷侧目，觉得是不是小殿下无聊了上千年终于不想再无聊，打算劫个诛仙台玩玩？
　　到底只是猜测，乾荒在诛仙台前停了脚步。那名小仙也停了下来，转过身看着乾荒。身后浓云厚浊，戾气冲天。
　　也不见有多少悲戚，那名小仙抬手作了个揖，慢条斯理道：“来时匆忙，见了西王母与东王公，倒是没有给小殿下请安。”说罢，便朝乾荒招了招手。
　　乾荒慢吞吞地走近了，然后手里就被塞了一个物什。
　　“这是我从下界带来的，一个小玩意，就送给小殿下吧。”小仙微笑着说道。
　　乾荒看着手里的东西，青草编织而成，叫不出名字来，方要问，那个小仙已经转身跳下了诛仙台……很是潇洒。
　　神将们不悲不喜地围观了一会儿，大约觉得这人是不可能重聚了元神再跳上来了，才都散了向西王母回报去。
　　乾荒也摇了扇子往回走，手里捏着个叫不出名来的东西，隐约觉得有点遗憾。
　　后来问了圣师姬怀熙才知道，此物名为草蜢，产于沃野。
　　姬怀熙半眯着眼回忆说：沃野是个很美的地方，温风细雨，繁花锦簇，一年四季明媚动人。
　　乾荒便有了些憧憬，找了个空闲驾着云头去了沃野一趟。
　　入眼并不像姬怀熙形容的那般美好，焦土一片，实在和自己的想象相去甚远。这一度使得乾荒对姬怀熙所谓的博学多识产生了怀疑。
　　姬怀熙表示自己很无辜：“我自下界飞升，距今也有一万八千年了。这沧海桑田，我也不曾再下去过，又怎会知道如今的沃野变成了什么样？”
　　后来，无意间也探知了那名小仙的一些事情。据说是刚飞升不久，就打了天上的两位真君，犯了天条，按律被诛。说话的小真人目光闪亮，满是崇拜的神色。
　　“是判得有点重了，”再后来姬怀熙评价道，“不过在这九重天之上，又有多少神仙不是向着自己人的呢。”
　　“怎么向着自己人不好么？”乾荒漫不经心地问道。
　　“好是好，过了就是枉法，于理不容。”姬怀熙答道。
　　乾荒微沉吟了一下，应道：“哦。”
　　姬怀熙看着乾荒的表情，觉得大大的不妥，忙纠正了一下，“当然，必要的时刻，还是应该护短的。”
　　乾荒瞟过来的眼神很是不以为意。
　　姬怀熙指了指自己，语重心长：“记住要护短啊！”

　　身后传来轻微的风声，乾荒收了漫无边际的神思。
　　“我就知道你一定在这里。”姬怀熙在乾荒身后三步之远停住，“再过不久荒古神谕即将开启，众神都到昆仑虚迎候，你也该准备准备了。”
　　乾荒打开了手中的折扇，微微轻摇，问道：“我可以不去么？”
　　姬怀熙朗笑出声，“西王母、东王公都已经出发了，你说呢？”
　　“唉！”一声轻叹，乾荒转过身来，襟带当风，清寒异常。
　　姬怀熙一直觉得自己没有将乾荒教好。要不然怎么先时懒散，做了帝君比先时更加懒散了呢？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众仙家都早早的到了昆仑虚等候。相较于这荒古神谕，眼下这位帝君似乎更让人好奇。自乾荒承了帝君之位起，几万年了，从没理过政事。倒是因着自己位高权重无人敢管，明目张胆地避世起来。除了偶尔地逛去九重天门，更多的时间都窝在了自己的坤梧宫。是以，年轻的小辈根本无缘得见这传说中的九重天之主。
　　待到远远的有人通报帝君驾临，许多小仙都踮起了脚尖，眼巴巴地望了过去。
　　七彩祥云之端，乾荒长身而立。一身玄衣，上滚龙纹金边，攒珠华冕，高高束起墨黑长发。身侧是圣师姬怀熙，身后十二位掌灯仙娥依次排列，再往后旌旗猎猎，随风狂扬。
　　众神拜迎一地，乾荒放眼看来，眉峰颇为冷寂。
　　先和西王母、东王公道了礼，而后受了仙家之礼，再然后才登上了昆仑虚的顶峰，等着荒古神谕开启的一刻。
　　姬怀熙在不远处默默围观了一下，觉得正常的时候，乾荒其实还是挺靠谱的。
　　昆仑墟顶端悬浮着巨大的盘古封印。据说当年盘父开天辟地，化身创世之后，余留的力量就被封印在了此处。而荒古神谕，也便由此现世。几万年动荡那么一次，大多是什么天数命理之类。几个老君推算一下，觉得无碍现世，便依旧各行其是了。
　　而今次却有所不同。
　　众位星君掐肿了指头都没有推算出个所以然来。太上晨元尊一边感叹自家门徒学艺不精，一边亲自掐算，掐了半天，太上晨默默地闭关修炼去了。说是学有疏漏，怕是一时半会儿出不来了。于是大家纷纷觉得这次可能大有玄机，等待的心情也变得略为微妙。
　　句芒驾着金乌自东方而出。
　　盘古封印上刻画的金纹也开始转动，逐渐浮开。璀璨的华光，普照四海八荒。各处的云霞团簇汇聚，染上微微血色。恍惚中有人化形而出。
　　众生不觉肃然，垂首恭候，唯有乾荒，抬眼看去。
　　那是一张有点眼熟的面孔，仔细回想起来空白中带点些微的遗憾。
　　“各归各处，各司其职。”那人宝相庄严地立在云头，清清淡淡地说道，说完便又立即化了光朝东方句芒砸去。盘古封印瞬间安静下来。
　　漫长的等待换来短促的一瞬，众神都有些懵，而后纷纷看向乾荒……这位帝君不动不摇，似乎还在懵着。大家又转向西王母。
　　西王母面容整肃道：“上神口谕……”西王母顿了顿，有些费力地想了想那位应着神谕而生的上神说的话，未果，“……大家理当谨记，切勿违逆。”
　　既如此，也实在不好再说些什么，诸位仙家便依次告礼返去。
　　待到众神皆散，西王母才微敛了严正，转眼看向乾荒亲和问道：“此次神谕不知帝君可有测算出什么？”
　　乾荒依旧看着那盘古封印答道：“无。”
　　西王母轻笑一声，又说：“帝君也有许久不曾来我玉山了，是嫌弃我的玉山不如坤梧宫大了么？”
　　一旁的姬怀熙忙帮衬道：“哪能啊，方才来时殿下还说怀念玉山的仙茗，正想着不日去看望西王母呢。”
　　西王母闻言，看了看姬怀熙，说：“那我就回去先备下了，到时候还望帝君拨冗前来万勿推辞。”说完便招了自己的坐骑腾云而去。
　　乾荒转过身来，也看了看姬怀熙，说：“到时候你一个人去。”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