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离情》阿妥

3、注定 表少爷——

　　整整一天，沈家都沉浸在喧闹之中。月上枝头，客人们渐渐散去。沈家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王老爷，您慢走，恕不远送。”
　　“哪里哪里，沈夫人请留步。”
　　“肖管家，你送送。”
　　……
　　文姨吩咐肖管家招呼离开的客人，转身就问秦月，
　　“老爷呢？”
　　“回二太太的话，老爷今天喝多了，已经回房间休息了。”
　　“嗯，少爷呢？一直都没看见他人，走，陪我去少爷房里看看。”
　　“是。”
　　说完，走了没几步，文姨有迟疑了，折了回来，
　　“算了，你去看看他在不在书房，今天喝了不少酒。”

　　沈川书房的门虚掩着，秦月好奇地透过门缝往里面看，幽暗的灯光里，秦月依稀看到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少爷”，秦月试探性地叫了一声，没有回答
　　“少——”，秦月走到沈川身边看到他紧皱着眉头睡着了，便不再作声。伸手将旁边的外套给沈川披上，就在她低头的一刻，秦月的辫子垂了下来，正好扫过沈川的眉宇。秦月吓得赶忙收回自己的辫子，可就在那一瞬沈川也睁开了眼睛。
　　那一刻，两个人面面相对，泛黄的灯光下，秦月的眸子一闪一闪，长长的睫毛躲闪地垂了下来，夏风吹过，沈川嗅到了秦月身上淡淡的胭脂味，轻轻的丁香
　　秦月第一次这么近地被一个人盯着看，吓得一个踉跄坐在了地上。
　　沈川回过神来，眼神不自然地移开，坐起身来，揉搓着惺忪的睡眼，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我，我……哦，二太太让我来看看您在不在书房，我这就回去回话。”说完，秦月起身就要走
　　“我饿了。”沈川委屈地冒出了一句
　　秦月听到沈川的话立在了原地，忍不住笑了，回过身来，
　　“那您想吃什么，我去给您做。”
　　听到秦月的话，沈川不自觉地嘴角上扬，却依然没有回头。

　　热腾腾的小笼包，做得那般精致，每一个褶子都整齐地重叠着。陪着一碗清凉的绿豆粥，沈川头也没抬，就吃了起来。
　　“你坐那”，沈川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这，少爷，我还是站着吧。”
　　“我让你坐那！”沈川提高了语调，眼神坚定地看着她，容不得秦月的半点拒绝。秦月刚要坐下的时候，沈川一个箭步凑上前来，他的脸那么近，秦月吓得屏住了呼吸。只见他抽出了秦月别在侧边的手帕，擦去了秦月脸颊上的面粉，很自然地将手帕藏到了身后。
　　惊慌失措的秦月根本没有注意到，秦月的心跳地很快，一个十八岁得女孩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忽的站起来，“少爷，您要是没有别的吩咐，我就下去了。”秦月又一次落荒而逃
　　秦月低着头一股脑儿地往前跑，和前面的人撞了正着，秦月抬头一看是二太太，
　　“二太太”，秦月惊魂未定地喘着
　　“这丫头，慌什么，少爷呢？”文姨边整理着披肩，边质问着秦月
　　“少……，少爷在书房。”说完，还没等二太太回话，秦月脑子里一片空白，就跑掉了，望着秦月的样子，文姨似乎察觉到什么
　　透过门外，文姨看到沈川拿着一块手帕愣神，桌上是还冒着热气的宵夜。文姨无奈地看着自己的“儿子”，黯然地离开了。命运总是这么惊人地相似，秦月那么地像年轻时的自己，但是文姨深知秦月不会成为第二个自己的，她也不希望秦月成为第二个自己

　　那个夜里，秦月辗转反侧睡不着，窗外的星星很美就像那时的一样，秦月突然很想他。

　　“哥，疼吗？”看着男孩手上的伤，女孩傻傻地问
　　男孩不知声，只是轻轻地摇头。
　　“下次别再那么拼命了，你也是肉长的，我才不信你不疼呢。”女孩怪嗔地说着
　　男孩望着女孩，傻笑，“月儿，你看，这么多星星多美啊！”
　　“那月亮不美吗？”女孩假装生气地反问
　　“月亮最美，嘿嘿……”，男孩憨憨地摸着自己的头。
　　女孩满意地冲着男孩一笑，把手伸到男孩面前，
　　“哥，我冷……”
　　男孩二话没说，掀起衣服，把女孩的手放了进去，男孩被凉得打了个冷颤
　　看到男孩的傻样，女孩笑了
　　“陈子桓，你傻啊，哈哈”
　　看着女孩笑，男孩也跟着笑……

　　黄昏的阳光洒进了这座老院子，沈老爷坐在摇椅上看着书，文姨就静静地在旁边斟着茶。一个下午，两个人没有过什么交流。有时候，秦月看到文姨不经意地看着远处就失了神。不知为什么，秦月总觉得二太太有种莫名的惆怅
　　“老爷，二太太，表少爷来了。”肖管家满脸喜色地通报着
　　“来了？快，快，在哪儿呢？人呢？”文姨赶忙扶起老爷
　　秦月一抬头，看见一个穿着军装的笔直身影，怀里抱着一个小女孩。
　　他叫沈敖，是沈老爷一母同胞的弟弟沈严正的儿子，在一次意外里，沈老爷的弟弟和弟妹都去世了。沈老爷就一直把沈敖当作自己的儿子养，沈敖也把沈严海当作自己的父亲。
　　“大爸，文姨。”
　　“哎，回来了，在外带兵打仗，苦了你了。”透过文姨的眼神，秦月看出了这个“表少爷”在沈家的不同。
　　“不苦，让您和大爸惦记了。”沈敖说着摘下军帽，递给了肖管家。
　　“这孩子是怎么回事？”沈老爷从表少爷进门就没有吱声，看着沈敖怀里的孩子问了一句。
　　“哦，这孩子，是我在打仗的时候，在路上捡到的一个孤儿，爸妈都死了，我一眼看着这个孩子就觉得投缘，就给抱回来了。”说着沈敖放下了孩子
　　“是吗，孩子，过来，叫什么名字？”文姨招手让孩子过来
　　“叫月儿。”
　　“哟，这么巧？秦月啊，这孩子和你一个名字。”
　　“是，真巧。”秦月笑了笑，看着眼前的这个小姑娘。
　　沈敖顺着声音，看着这个叫秦月的女孩。乌黑的长发挽在脑后，一身白衣绣着浅浅的纹样。一双大眼睛，略带笑意，那般灵动。
　　“姐姐，你的眼睛真好看。”小月儿瞅着秦月嗲嗲地说了一句，秦月不好意思地捂住了小月儿的嘴，脸上泛起了红晕。
　　沈老爷竟被这孩子的机灵古怪给逗乐了，一家子的人都笑了。秦月瞅着这个小家伙也红着脸笑了，沈敖记住了这红着脸的女孩。而此刻沈川在楼上也看着这个红着脸的女孩，秦月不经意抬头的一瞬间看到了沈川，不自然地低下了头。

　　“沈敖！”
　　“哥！”
　　“好，你小子，一声不吭地就跑回来了。”两兄弟紧紧地抱在一起

　　夜深了，沈公馆的灯都亮了，远远地望去，一切都是那么明亮、华丽。
　　“阿敖，最近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我啊，命硬，死不了，倒是你听说快成亲了。”
　　沈川顺手点起一支烟，举起酒杯，“不说这个了”。说完将杯里的酒一饮而下，
　　“你这次打算在家住多久？”
　　“东北那边最近不太平，如今这样的乱世，咱们南军想独善其身很难，随时有可能被卷入其中。我过几天就走。”沈敖端着酒杯走到了窗前
　　看到秦月和小家伙在院子里踢毽子，她就那样地自由，光着脚踩在草地上；长长的头发扫过腰间，
　　“月姐姐，我来了！”
　　“好啊，接住了。”她轻轻地刮了小月儿的鼻子，大声地笑着，那笑声很纯粹

　　沈敖轻轻一笑，转过身对着沈川说，“这个秦月很不一样，我喜欢。”
　　“喜欢”这两个字格外地刺耳，沈川皱了一下眉，却又很快地掩饰住了自己的不悦，不动声色地说了句，“是吗？”

　　“月姐姐，我在这儿，在这儿。”小月儿调皮地躲到了沈敖的身后
　　“月姐姐！”
　　秦月一个转身，隐隐约约感觉到一个身影在自己面前，秦月睁开眼，那一刻她仿佛看见了陈子桓。秦月就那么傻傻地看着沈敖，
　　“嘿嘿，月儿要抱。”小月儿撒娇地扯着沈敖的手
　　“好啊，要抱哪个月儿呢？”说着沈敖抱起了秦月和小家伙儿。秦月被沈敖的举动弄得不知所措，
　　“表少爷，你快放我下来，放我下来。”坐在沈敖的肩头，秦月惊慌地望着四周。
　　“下来？月儿，你说要不要下来？”
　　“不要。”小月儿搂紧了沈敖的脖子
　　“月儿说了，不下来。”沈敖调皮地看着秦月
　　“敖爸爸，再高点，我要抓天上的月亮。”
　　“好嘞，抓紧了。”说着，沈敖抱着两个“月儿”在院子里转了起来。那一刻，秦月感觉真的要抓着天上的月亮一样，笑得很开心。
　　而沈川在楼上，落寞地看着这一切。他就是这样一个男人，从小到大，痛也不说痛，爱也不说爱。小时候想妈妈，就一个人在角落里偷偷地看着文姨。生病了，晕倒在课堂上也不和家里说。长大了，家里的生意再难，也不说累。如今，遇见了她，爱也不说。二十多年，他就像是沈家的附属品，没有一刻做过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