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离情》阿妥

2、“母子”

　　（三）

　　“月儿丫头，月儿丫头，得起了。” 秦月猛地睁开眼睛，看见张妈在梳整着有些泛白的头发。
　　“今天少爷要在家里吃早饭，肖管家特地嘱咐让咱们上心。你赶快去二太太那儿吧，二太太今天肯定很高兴，二太太对少爷那真是没的说……”

　　‘少爷’！秦月心里开始犯嘀咕，经历昨晚的事情，秦月今天特别害怕见少爷。张妈说什么秦月再也听不进去了。

　　“二太太，早！”
　　“秦月，你过来看看，我这边的头发是不是有些歪了。”文姨坐在梳妆台前，突然间有些慌张。
　　“没有，二太太，很好看，少爷会喜欢的。” 秦月看着镜子中的文姨不经意回了一句。
　　谁知文姨竟盯着镜子中的秦月，有一些迟疑。
　　文姨在意少爷，却又不愿让别人看破自己的在意。
　　“吩咐厨房今天早饭做八宝粥，川儿喜欢吃。我去看看老爷。”

　　秦月和张妈站在文姨身后，姨夫守在老爷身后。所有的人都在等少爷
　　“老肖，你上去看看，少爷起了没有。”老爷有些着急地转着手上的扳指。
　　“老爷，川儿昨晚在外面应酬喝了点酒，就让他多睡一会儿吧。”
　　姨夫明白文姨的意思，不动声色地退了下去。
　　就在这时，听到了下楼的脚步声。少爷一边扣着袖口的扣子，一边走过来。依旧是笔直的洋装。秦月见少爷越来越靠近，忙把头低了下去。

　　“爸，文姨，早！”
　　“让一大家子等着你，像什么话。”老爷脸一沉
　　文姨赶紧岔开话题，“孩子难得在家吃顿早饭，老爷~，川儿，今天特意做了你爱吃的八宝粥，多吃点。”说着就要给少爷盛粥。
　　只见老爷低低地说了句，“让下人来”。文姨从来不武逆老爷的意思，伸出的手又收了回来。
　　“秦月，快给少爷把粥盛上。”
　　听到秦月的名字，少爷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秦月一眼又很快地移走了视线。秦月心里一颤
　　“是”，二太太吩咐，又在老爷面前，秦月不敢有丝毫闪失。尽管心里害怕，还是硬着头皮走到了少爷身边。秦月根本不敢看少爷，眼睛一直盯着自己的手。小心翼翼地将瓷碗放在了少爷面前，他的气息那样近，但却和昨晚完全不同
　　“川儿，你文姨应该和你说了吧，林家的大小姐从英国留学回来了，你们俩的婚事也该抓紧了。”说到这的时候，秦月看到二太太满是担忧地看着少爷。
　　沈川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知道了。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说完便起身拿起外套从我面前走过。秦月看到那冷冷的眼睛里藏着说不出的落寞。他就这样一个人走进了沈公馆门口外的一片明媚。沈家的所有人就像是今天的早餐一样，看似平静安详，但是都太淡太冷了。一切都在小心翼翼地上演，连观众都要摒住呼吸去欣赏，这场戏不能有掌声和欢呼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落寞，每个人却又都在自欺欺人不去触碰彼此的界限，好像只要不去戳破就可以冠冕堂皇地告诉自己，一切的孤独和无奈都是不存在的。爱和恨在沈家都是一种隐忍。压抑却无处逃离……
　　就像此刻，文姨默默地望着老爷的侧脸，老爷无奈地望着少爷的背影，而秦月迷茫地望着门外

　　（四）

　　度过了绵长的雨季，似乎一夜之间沈公馆也有了生气。再过几天，就是老爷的六十大寿。沈家上下都在忙着准备老爷的寿宴。眼见之处都是一片红彤彤的喜气
　　少爷还是一如既往地早出晚归，文姨也还是每天一如既往地站在阳台等着少爷回来。以前秦月害怕文姨，敬重文姨，现在更多的是一种理解和同情。同样作为女人，作为母亲，作为妻子，她却一直在扮演另一个人的替代品。即使是更多的付出也得不到应有的回报，甚至被看作是理所应当。所有的苦与痛只能选择默默地承受，无论她是否愿意。就像当初夫人临终前的嘱托、嫁进沈家，没有人问过她的意愿一样。她就是一个被这个家族、这个时代无情摆弄的女人。
　　离老爷的大寿越来越来近，秦月能感觉到文姨有些焦躁。每晚她都等少爷回来才睡，有话想说却又一直在拖。
　　明天就是老爷的大寿，文姨知道不能再拖了。少爷还没有回来，文姨就一个人坐在少爷的书房等他。站在文姨的身后，听着钟声滴答滴答地走着，这是秦月第二次走进这个房间。不自觉地想起那晚的“落荒而逃”，秦月开始游离恍恍惚惚。突然间门外的脚步声打断了我秦月的思绪，秦月下意识地对文姨说道：“二太太，想必是少爷回来了。”
　　听到秦月的话，二太太愣了一下。就在这时，房门应声而开，沈川走了进来。看到文姨，他迟疑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川儿，回来了。”二太太笑迎着“自己的儿子”
　　“嗯，文姨，您这是有事？”沈川一边松着领带，一边坐到了文姨的对面。
　　“秦月，你去给少爷弄点宵夜。”二太太示意秦月下去，秦月意识到文姨不想让下人知道接下来的谈话。
　　“是。” 秦月匆匆地退了出来，就在秦月关门的瞬间，秦月看到了灯光下的这对“母子”，是那般若隐若现，“扑朔迷离”。

　　当---当----
　　十二点了，文姨一直没有从少爷的房间出来。秦月就守在门口，不敢离开。端在手上的汤都已经凉了，就在秦月打算下楼再去热一下的时候，二太太从房里出来了。秦月赶忙迎上前去，
　　“二太太。”
　　文姨没有应声，视线落在了秦月手上。只见二太太伸手捂了捂秦月手上的碗，淡淡地说了一句，“都凉了，别送进去了。你下去睡吧。”
　　又一次，文姨头也没回地离开了少爷的房间。又是那个落寞的身影，秦月已经熟悉了文姨的背影，有多少个夜里，这个背影就这样站在阳台上守望者沈家的大门，看得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