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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Law 0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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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llo,honey.”企图掩盖偷吃的行为无果后,Donald大大方方从被窝里端出保鲜盒,匆匆往嘴里扒拉了几口将剩下那点肉酱意面草草咽下,含糊不清地打招呼。站在门口的Vera双手叉腰,怒瞪他一眼。
手忙脚乱地放下保温盒,Donald眨巴着那双深棕色的大眼睛,抹掉嘴角上的酱汁,在看到反将手背弄脏后像个孩子似的在病服上擦擦,连忙用赞美堵住马上就要狮吼的Vera,“Honey,你的手艺又进步了,意面做得比五星级厨师还好。”他的目光可怜又真诚,似乎在控诉Vera对自己的无情。
深呼吸,Vera一再告诫自己别跟超龄儿童计较,翻了个白眼动手收拾Donald制造的垃圾,“别装可怜……那不是我做的。”从落满灰的床底下提出另一盒东西,她皱了皱眉,陡然拔高声调,“你把配套的蔬菜沙拉给丢了?”
Vera手上的保鲜盒显然跟盛装肉酱意面的盒子是一套,透明的盒身,墨绿边的盒扣,本应有标签的地方处理得干干净净,盒身崭新毫无划痕。美奶滋与酸奶混合的拌酱均匀地淋在土豆、生菜、鸡蛋、胡萝卜切成的小丁上,沙拉上还撒着西芹碎末做点缀。
“不是你做的?”Donald先是一惊,随即得意地摸着下巴跳下病床,“我就知道,一定是那个火辣的护士小妞对我有意思,Vera别拦我,我要去寻找爱的春天!”
“Donald!你给我回来!”Vera喝斥,一个箭步上前揪住Donald的耳朵往回拎,其间Donald躬腰捂着耳朵杀猪般地夸张大呼虐待病人,看得她又好气又好笑,“医生说你还要再观察几天,你就不能再忍忍吗?”
“我都在这儿呆了三个月了!”坐在床沿,气呼呼地瞪着Vera,他挥舞着双手抗议,“I can`t stay here!”
Donald指指皱巴巴揉成一团的被子,抓狂地抱怨,他宁可一辈子呆在他的工作室也不愿到医院来。“我讨厌消毒水的怪味和白色的房间,停尸房吗?怎么不干脆一点捂死我?”
“Oh Donald,别这样说,你身上的机油味也好不到哪儿去。”
“不!人民需要我,世界需要我,你知道有多少个点子在这三个月的时间里被荒废,世界离迈进新纪元又推迟了好几年,我聪明的大脑没有用在正道上发挥余热,却在医院里睡了又睡。我需要工作!”
“多休息几天没什么。”Vera有气无力地说,她已经没心情跟这个口无遮拦的家伙纠缠了。
“Noooooo~~”Donald狂摇头,拖长了尾音打算跟Vera赖皮到底。
Vrea扶额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最后她深深地叹了口气,凝视着不断碎碎念自己要工作的Donald点出事实,“你为什么要像个幼儿园小朋友那样口是心非,为什么不直接说你想他了呢?”
Donald的碎嘴骤停,目光落在地板上,死活不去看Vera,神色僵硬。这三个月他小心翼翼没说出那个名字,去忍受各种药物与营养品,只为得快点好起来回家。
是的,不存在讨厌一说。过期的汉堡、置放已久的咖啡、糟糕难闻的化学药品、机油或是其它的什么他完全能接受;绑架、劫持、小黑屋、长时间的独处一室,谁叫他的父母也是地位甚高的科学家,连带着幼年的他跟着倒霉,所以,进医院是常有的事。
好在那群人还知道心脏一但停跳,大脑也不过几秒钟的生物常识,感谢上帝。
他只想快点回去,一个人呆在工作室就好,哦不,是两个,他永不背弃的面面俱倒的AI管家也在哪儿。从早上的第一声问好,到晚上最后一声晚安,总是Angus,还是Angus。
Donald没有嫌弃Angus的意思,只是一离开Angus就觉得浑身不自在。通常情况下,Angus永远会与他保持连机,每时每刻,每分每秒,就在他贴身携带绝不会离他超过50米范围的耳机里,用一种好听却刻板的电子合成音说,SIR。
但这三个月没有,他给Angus输送过信息,没有,没有任何回应,这让他焦虑得无法呼吸,直到Walter告诉他原因这才让他稍稍放松点。可他仍然不开心。
他老是在说抱歉。Donald小声地嘀咕了声,被耳尖的Vera听见,什么?她反问。
“Angus对我说了三次对不起,在那天。”Donald看上去有点像被主人丢弃的沮丧小狗,“我不希望他说对不起,他在执行缝合指令时在犹豫……我不是在说他有多智能或是多先进能把人类情绪模拟的多相似,他是真的在害怕,害怕我死掉。”
“I really need him.Please Vera.”
“但你得知道……”她真切地说,“你养好伤,我才能带回一个完整的Donald·Morris,别让Angus担心,好吗?”
他低着头,用指甲拨弄着指节上的老茧,假装没听见她的话。Vera沉默着,最终退离这间白色的单人间特殊病房,轻关上门。也只有Angus那样的人工智能才忍得了高智商低情商的大龄儿童,去答应那些毫无道理的任性要求。
Vera头痛地重叹息,低头快步急走,在电梯门口一不留神撞上一位身材高大的黑衣男人。“嘶……”她忍着钝痛,揉着右肩缓解疼痛。天哪,这人是吃什么长大的,痛得她像是在Donald工作室里撞上奇怪材质的金属板。
料想中的道歉未至,但男人没有走开依旧站在她面前,动作僵硬地比划着什么。她后退一步,认认真真地打量面前奇怪的男人。
他包裹得过于严实,脚上的长靴,脖上的围巾,头上的棒球帽,手揣在兜里,只露出一双蓝灰色的眼睛,目光无神且不聚焦。男人先是指了指自己的嘴——他甚至带着一双露指手套,再摇了摇手,意思很明确。
一个哑巴,她想。Vera退开脚步,冲男人点点头露齿一笑,与他擦肩而过。她没那么小心眼,去跟一个残疾人计较。男人在门外偏着头用呆木的余光注视着她,直到蓝灰在电梯门的关合中消失。
电梯口红色的数字跳跃着从七变为负二,男人重新揣回手,扭过头用一种慢且稳定的步伐往走廊深处走去。
凡他经过的地方,白炽灯呲呲闪烁着,监制器上的红绿两灯相互跳换,应急出口灯牌时亮时灭,更有插头孔爆出电火花。他突地止步,站在Donald病房前,仅是眨了眨眼,方才灵异的一幕倾刻停止,一切归于平静。
他的视线落在病房门的金属把手上,只要轻轻拧开,他便能轻松进去。可他迟迟未动,时间在他的凝视中一分一秒地过去,走廊那头有个脚步声迅速逼近,听上去像是巡视的医护人员。
最终,他选择了退却,静静离开,随便找了个通风管道入口上跳将自己塞进去,合上通风口的格栏,透过横格缝隙默默观察来往的人们。
女护士捏着小纸条朝Donald送飞吻;Miss.Valley爆脾气地大吼;Mr.Novel笑呵呵地打圆场;Donald在他们离去的一小时后猛地从床上坐起。他换好休闲服,从枕头下摸出工作卡——是那个女护士的,打开房门溜出去。
现在是西五区时间晚上8点,室外温度华氏52度,风力2级,空气质量良好适合保暖后外出。他默道,推开通风口的格栏跳下去,远远地吊在Donald身后。
相比Donald蹩脚地绕开监控器视野范围的行进路线,男人在监视器下更显从容,一路直走,视监控器为无物。他连手都没拿出来,沿途的电器纷纷苏醒,睁开眼,在黑暗中低低喘息运作。虽说他走的是最短路线,但由于动作过慢,Donald还是将他远甩在身后。
这并非Donald第一次偷溜出来,也并非Donald第一次甩开他,但男人还是凭借一些特殊手段,在一家酒吧里找到享受夜生活的夜猫子工程师。
“嗨,Unazukin*又见到你了。”椅靠在酒红色流线形的吧台上,Donald冲他举杯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