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law 06 ...
-
三个月，没有咖啡，没有酒精，没有五光十色的派对，这还不如杀了他。Donald闷下口Scorpion*，酸甜的口感从舌尖爆开，配合喧闹的重金属摇滚背景音，这极大地填满了他两星期以来没有再偷溜出去的空虚。
不是他非要点这种看上去像极了果汁的金黄色鸡尾酒，这仅是伪装，因为身旁的Unazukin会用一种沉默且怪异的方式阻止他饮酒。首先，会将酒保调好的酒从他跟前挪开，摇头表示自己的反对。如果他非要喝下去，Unazukin绝不会阻挡，只是用令人发毛的眼神看着他。不是那种所谓的责怪、恼怒或是担忧，而是不带情绪地就那么看着，活象一樽木偶，木偶当然没感情，或者他更熟悉的，显像动态捕捉仪。
怎么可能，Donald耸肩自嘲，那东西至少也要到明年二月份才会装在手机正式上市，绝不可能出现在这种地方。
“我问你一个重要的问题，你会告诉我实话吗？”懒散地撑着头，Donald接过另一杯Old Fashion*趁对方没做出什么实质性地阻拦动作之前一口倒进嘴里，放下剔透的高脚杯，饶有兴趣地发问。
男人点头，算是回答。
Unazukin是Donald在酒吧里结识的。这个怪异的青年在他第一次偷溜出来寻欢作乐，无钱支付酒钱差点被酒保胖揍的那一刻捉住酒保的拳头，阻止对方在他帅气的脸上印下拳印，并为他付钱解围。
看在青年为他免去皮肉之苦和Vera精神摧残的份上，他决定和对方交个短暂的朋友，方便以后的外溜之夜。
哦，对了，青年不会说话，仅能用摇头和点头回答Yes or No的问题，所以Donald才给青年取了个Unazukin的绰号，大香菇下披斗蓬倾听人心声的点头娃娃。
Donald将手伸进裤包里掏了掏，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拍在Unazukin面前。起身，去和邻桌的美女调情，眉眼弯弯风趣幽默。青年转都没转身，不去理会酒伴的突然离去，仿佛已经冻在了哪儿。绿灯突亮，监控器转了个弧度，对准谈天说地的某人，青年虚看着空掉的座位，眼里闪过蓝光。
十几分钟后，Donald旋转着一只黑色的钢笔走回来坐下，打开钢笔帽，平放在纸上，抬头打量着Unazukin。他这次可是有备而来。
“意大利面是不是你做的？”Donald试探着询问。
Unazukin迟疑片刻，在Donald的注目中点头。
揉了把脸，保持清醒，Donald把脸埋在臂湾里好一会儿，这才偏头露出半只眼睛闷闷道：“Why？”不等青年回应，Donald自言自语，“你跟我没认识几天吧？”
这个问题过于复杂，不是点头或摇头就能解决的。Unazukin尝试拿起钢笔，滑溜溜的笔身成了障碍，拿起，滑落，再次抓起，使不上劲，关节在寒风中冻结得咔咔作响，不能灵活转动。
Donald实在看不下去Unazukin那副残废无力的蠢样子，他啧了声，夺过青年卡在指间的钢笔转到青年身后俯下身，胸口紧贴青年背脊，头凑至青年耳边，握住他的手去调整对方错误的握笔姿势。
碳基生命特有的柔软温暖覆盖了他。
“对，这样……抓稳……哎哎哎，别太用力了，你TM都把外壳捏变形了。”
“……放松，去掌握笔与手之间的平衡……对，就是这样，很好……Good boy.”
青年的学习能力相当出色，不到10分钟，歪歪扭扭的字迹逐渐规整，字母平滑，整体书写美观流畅，甚至演变出自己的字体。Donald斜眼看过去，那字迹怎么看怎么觉得眼熟，可惜脑子被酒精糊住，思索乱成毛线，记不起来。
“看吧，天才的我教出天才的你。”Donald摇头晃脑，下巴抵在青年肩上，身体重量前倾，半眯着眼笑得天真。
你喝醉了，青年随手抽过一张餐巾纸，平铺写道。他睨视着肩膀上试图扒拉自己围巾的醉鬼，任由对方从背后环抱住自己双手在他身上乱摸胡来。
“我没醉！”他高声，续而将脸埋进青年的围巾，深吸了口气，金属，机油以及硅胶制品的冷硬味道灌入鼻腔。Donald抱紧青年，想从他身上寻找温暖，但得到的仅是硌人的冻骨寒意。“你知道吗？我有个朋友，很好很好的那种……”
“……他……”Donald穷词，以往妙语连珠的舌头被猫叼走，精明的脑袋找不到任何可以使用的词汇去形容那个人。比起朋友，他更像自己的家人，或者……more.
青年一点点挪动身体，转过来，扶住Donald，与他面对面。他一定是喝高了才产生诡异幻觉，居然能从那双冰冷的眼睛里看到满满的温柔，甜得沁人心脾。太像了。Donald忍不住小声嘟嚷，太像了。他咧嘴，坏心眼地扑进青年怀中，将冰冷的手伸进青年的衣领，期待对方能“惊喜”地从坐位上跳起来。
事实上，被惊吓到的人只有他。Donald嘴边的笑凝固，他摸索了一阵，抽出手按着青年的肩，衣物抓出褶子，连滚带爬地从青年身上起来，惊疑不定地上下审视Unazukin，他想说点什么，但舌头打搅半天捋不直。“Angus？”他问。
它看着他，点点头，眼里蓝光大盛，准备解下围巾——下半张脸未完工，金属骨架与精密仪器仅被一层聚脂薄膜粗粗遮盖，来不及做精细加工，套上厚衣服一路护卫。还好它做出正确的预判，在Donald溜出门时就出发，要不然Donald脸上绝对会留下乌圈。
他猛地上前，按住它的手，冲它摇头。不能，不能暴露，至少现在不行。
世界承受不起Angus，这一点Donald比谁都清楚，他没告诉任何人，他早就发现了Angus可爱的小“失误”。
没有任何一台计算机会在没有程序前设或主人命令的前提下，去处理待办事务，在Vera过生日时提醒他买礼物，在他趴在工作台熟睡时替他盖上毛毯，用Vera做借口禁止他过量饮酒。
噢没错，就是那次，Donald记得超清楚。他的AI智能化地用上疑问语气说，自己不知道在是该听从指令静音，还是该维护他的生命安全出言提醒，但它想给他最好的。他默认了这种行为，在很大一部分Angus自主处理的事上不说不问，因为那总是对他好的，他相信他的判断。
Donald扳着它的脸，额头相抵，仔细端详那双灰蓝的眼睛。真的，他什么都不想说了。远看还成，近看粗制滥造，别那么偷懒直接用显像动态捕捉仪好吗？连个处理器都没有这么近的机位看到的画面是重叠的你自己不知道吗？
我认为，您的安全比实体完工更重要，特别是您有那么多风趣幽默的一面，SIR.似乎是在Donald面部表情上分析出点什么，Angus手臂后抬歪歪扭扭写在纸上，举至头顶解释，动作要多别扭就有多别扭，他甚至没偏头。
“我就是这样的人见人爱，你改不了的……不过，你怎么知道我去散步？”Donald放开Angus，从它腿上下来，收下它对他的赞美反问。
我入侵了所有安装完毕的摄像头和监控器，才找到您，显然我的预判符合您日常行为处事的逻辑与准则。
“……信不信我删了你的幽默插件。”
跟您学的，Sir.这次它直接写在桌子上，由系统随机选择眨眼频率的促使眼睑闭拢，合上，笔尖不轻不重地在桌子上划着。根据您的喜好，这首《Zero》*才符合您的风格。
原本演奏的爵士乐骤停，吧厅里的其他人疑惑地张望，音响吱鸣，有人捂住耳朵抱怨，播放列表加入新曲目，开始播放。伴随着带有混搭风格的歌曲继续，人们抛下刚才的小插曲，酒吧又恢复嘈杂热闹。
“哇噢！”他下巴上抬，挤挤眼睛，露出贱贱的恍然大悟的神情，“你想跟我一块打飞机就直说。”
Sorry, SIR.这里没有游戏手柄。
Donald掩面，他就不相信跟了他怎么多年，Angus怎么可能没听懂他话里的意思，这个装蒜扮傻的小坏蛋。“别管游戏手柄，别浪费这么好的音乐。”他退后一步向AI管家招手，踏着节拍，风骚地扭腰，Angus显然还在评估行为风险中没空理他，“Come baby,don`t be shy！”
面对流露星星期待眼的Donald，Angus果断地说……No.它还没准备好做出这类精密动作，未经过校准，试调，测验，一但伤到Donald那可不是打个补丁就能解决的。
Donald眯着眼睛，停下扭动，脚不安分地踏地，双手环抱在胸前，分外不爽。“你居然拒绝我？Angus……还是说你自己弄出个破实体就想单飞吗？”头一次，这是Angus陪伴他二十年来第一次，真的是第一次被Angus拒绝。Donald死盯着AI实体机的脸，想从那上面看出点什么。
什么都没有，他的AI一脸平静握着笔，正坐于吧台，背脊笔直，端正的正坐姿标准且精确，完全不符合酒吧的气氛，沙沙声掠过纸面，恐慌漫上心头。
他可以一秒接受Angus自己鼓捣出实体，毕竟这是个差点加入事务列表的新念头，有图纸有构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不算Angus在创造新事物，他只是在他的头脑之上模仿与学习。但他不能忍受接受Angus的拒绝，不止是习惯上的，还有那种说不出来的难过，他的杰作怎么可以……STOP！Donald！清醒点！你不是要嫁女儿的父亲，收起你的伤感，他只是没准备好，上啊，拿出你驰骋花场的气势。
舔了舔嘴唇，Donald理智的头脑阻止他准备扑倒自己AI毫无下限地勾引动作，绕了个圈，去看Angus写的东西。
那轻佻的一眼，令他被黑白线条紧紧缠绕，他感到了他的AI给他带来的窒息，一如汪洋大海。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law 0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