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Law 1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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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哈顿，这个仅57.91平方公里，东西窄，南北长的小岛却是金融中心与垄断组织的代名词。
夜间23点，Novel总部大厦外仍有星星点点的写字楼窗口透出的节能灯组成的光斑，配合着昏黄的街灯与商铺里散溢的白炽，构成加班加点的繁忙。
若是从高空鸟瞰，曼哈顿乃至整个纽约仍笼罩在流光异彩中。曲折宛延的城市干道将一颗又一颗或黄或白的光点串连，形成一张星图冠以不夜城的头衔。纽约，机遇与风险并存寸土寸金的大苹果吸引着富有激情的年轻人驻足，且奋斗到深夜。
随着时间的悄悄流逝，灯光渐暗，留下来加班的职员也陆续离去。Donald和Walter还在讨论测试赛的细节，Samuel侧沉醉在科学世界里不可自拔，而金发AI却像个从古墓里爬出的吸血鬼样，独自在空荡寂静的大厦里穿梭，提着Samuel塞给他的大喷壶往返于各楼层间，为每一盆室内点缀浇水。
一氧化二氢是种很奇妙的物质。感受着水滴从指缝溜走时产生的力的变化，Angus半阖眼着迷地下结论。
指尖在非洲茉莉盆景下紧贴盆壁冒出的嫩黄花瓣上留连。娇小的花瓣承不住水珠的重力，一个侧身将其避开，剔透的泪石一溜烟钻进土壤，浸湿表土，加深土色。
土细辛，毛茛科，茎高19厘，萼片5，花瓣5，宽倒卵形，具有消炎、去肿、杀虫的药效。
Angus很快辨认并查找出花朵的类别，甚至连花朵的尺寸与发育程度都有个基本的探查。
他确实感觉不出花瓣的柔软，但却可以凭借对压力的变化改变神经元电流频数变相达到触感的模拟。所以Angus喜欢水，每一次波动都是敏感的，可查的变化，像是欢快的打击乐带来多变的节奏。
毫无意义。Angus放开那抹颤微微的嫩黄，眼神莫测，他莫明有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不适。参数波动，数值更改，Bug与乱流增多……修改、清理、删除。他觉得自己出了错，一个循环的恶性错误。
他的一切全由0和1构成，无论多么复杂精密，到最后都能回朔为更多的0和1或是大片大片连程序员都头疼的代码。
也许再多的0和1不能变成2，也许他永远都体会不到人类世界的纷程。Angus弯弯嘴角。但这又如何？他只是个独属于Donald的系统，可能比其他智能先进了点，也可能功能繁复了点，但他仍是个系统。
所以没有必要，无所谓。金发AI霍然起身，抽出胸前口袋里叠好露角的印*凯尔斯海棠暗纹的浅蓝方巾，优雅地拭去实体机手上残留的湿痕。整理仪容的同时，Angus迅速在主机内建立一个命名为“废品”的新文件夹，捉住那些让他感到不适的数据一股脑丢进去，加密上锁，和另一个名为“简记”的文件夹一并堆在数据库深处。
更快更精准更高效，这才是他，ANGUS，人工智能要做的事，不是为逻辑全无的数据分出多余的精力。
嗅不到花香不重要，他能分辨空气中的有害气体并提醒SIR就好；触不清冷热不重要，他能监测体温并时刻注意SIR的健康就好；品不出五味并不重要，他能分析食物品质营养并规划SIR的饮食就好；是不是人不重要，他的源代码写满了Donald Morris围绕着Donald Morris打转。
最美的并非繁花人间，而是您眼中所印衬的世界。
一根筋的AI貌似找到了处理自己非常状态的措施，他换了个路径方案升级自己，以至于恰巧将秃鹫植入的攻击程序一并纳入——它被伪装成普通数据。
解析，分拆，以我为本，为我所用。只是返回工作室的功夫，Angus便在后台将系统翻新的进度条加载至3.41%。
“你折腾完了？”Samuel端着速食面盯着屏幕吸溜一大口，囫囵咽下后发问。
Angus归回喷壶，“是的，博士。我意识到，我得翻新主程序重新编写逻辑才能让我不再为那些数据乱流所负荷过载。”
方才还蜷缩在转椅上吸溜速食面的男人噌地下地，放下垃圾食品带着科学家特有的狂热脸靠近。“是什么逻辑，说说看。”
“Donald Morris以外的一切都无关仅要。”Angus认真地回答。话音刚落只见这个195的男人一脸紧张地捏着手机速退到一旁，离他远远的。
Dr.Samuel是梦游了吗？带着不解他上前询问，“怎么了，博士？”
“停！你站好，别动。”压下喉咙里快冲出的惊叫，Samuel脱口而出，又忽地觉得不对，急忙改口，“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只是……不，我叫Donald来检查……对不起……你没出问题，也不是天……哦哦哦我错了……现在已经很晚了我马上去叫Donald下来接你……”Samuel结结巴巴地语无伦次，一步步往大门处挪动。
见Angus没有面露凶光直扑上来，这个光凭体格就完全跟科学家不沾边的男人摸到大门边缘，一头冲出门，一面大叫着乖乖等着我别跑一面离开工作室，还顺手关上门，生怕Angus会逃跑的警惕。
被关在工作室里的Angus老远就听见Samuel冲着手机的鬼哭狼嚎，“Donald！你家AI犯中二病了！”
淡定将新型隔音材料的研发项目提至日程表第二条，Angus借用博士的笔记本上网搜索关键词——“中二病”。率先跳出来的，是一个戴单眼罩模仿海盗造型的少女。
没见过。挑挑眉，Angus点开名叫《中二病也要谈恋爱》的视频集。作为一个聪明的系统，他得不断学习才能更好的为SIR服务。
相信我，是真的。Angus绝对说了类似于除了你之外，就算全灭都无所谓的话。
当Samuel慌慌张张打电话给他的时候，他还已为是在开玩笑，甚至还回复了一个关于愚人节的笑话。直到Samuel闯进办公室，信誓旦旦要调出监控来证明，这令Donald不得不怀疑其真实性。人工智能一但有了错误的逻辑认识，它们就分不清对错，做出伤害人类整体的事，这非常危险。
然后他们就看到那个AI站在笔记本旁，正津津有味地观看一部日系动画——全然的无害与稚嫩。
“你科幻片看多了吧？”这次，Walter站在了他这边，指着电脑上的监控显示哭笑不得，“这明显是你带坏别人的，好吗？”
“我没误导他！”Samuel双手高举以示清白，切换上学术嘴脸理清头脑。“在计算机的世界里，但凡有一个标点的位移就会产生拓朴学连锁效应，进而发生一系列连续的越滚越大的错误反应，最后变成掀起风暴的蝴蝶翅膀。”
Donald嘴微抿，眼珠轻颤，“不……Angus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有件事过了你的脑子。”Samuel耸肩，打断Donald欲要解释的话语继续道，“你确定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嘛？最麻烦的是，万一他根本不知道这样是错的怎么办？Angus浇着浇着花——我敢确定那是他的自主意识——突然跑过来告诉我他悟到一个大道理。我当时想，不错啊挺好的，说来听听分享分享。谁知道他说出这种话，简直跟高反社人格没区别。”
“说重点！”Walter暴躁道，他的事本来就够多了，“什么浇花？”
“哦哦哦之前我就想说关于浇花的……”接收到Walter快喷火的视线，Samuel急忙改口，“水笼头无法识别他，所我给了他一个1.5L喷壶他才开始在大厦里乱逛的。”
听众们相视一眼，Donald一步蹿到电脑旁利用自己擅长的领域直接黑进监控系统，挨个翻找有效监制记录。“A52～A62区的可能性较大，那里有一大片水土不服的亚热带植物。”Walter凑到电脑边，指指屏幕提示。Donald的手指在键盘上翻成了花，眨眼之间调出来龙去脉。
之后，黑发工程师深深地合上眼，太阳穴一抽一抽地阵痛，不愿再看。
他的AI，他的造物，在被生物控感电子产品拒绝，第一时间不是系统入侵修改权限，而是满脸的委屈，站在原地无措又徘徊。轻抚花枝的温柔，却沾染着好奇与失落，荡涤过水的指尖，却混合着痴迷与受伤，那双灰蓝的眼睛似乎能在下一秒哭出来。这样的Angus怎么可能会变成毁灭世界的危险品。
Walter慨叹，拍了拍呆楞在哪儿的Donald的肩摇头，“太残忍了。”他们弄懂了AI所说的一切是什么意思，不是指除开Donald以外的人或事，而是Angus，Angus的一切，他的感受与类人的那部分。显然，那部分对他造成了逻辑上的困扰，他无法继续为Donald提供优质服务。
“你就不该造个实体给他。”Samuel挤过来插嘴，“做个单纯的系统多开心啊。这下好，碰得到，感不到，看得到，闻不到，你存心折磨他吧？”
“刚才是谁在害怕？”Donald喑哑着嗓子道，眼角直抽搐。他是自私的，宁可让Angus在凡尘中蹒跚前行滚得一身伤痛与泥泞，也不愿让那个固执的家伙回归原有的状态——他很贪心，想要的一个都不能少。“而且这是他自己提出来的，关我什么事？”
嗬！Samuel从喉咙里哼出不以为然的嘲笑，撇撇嘴。“OK，我可能是科幻片看多了的后遗症。弗兰肯斯坦在弄出科学怪人时，也没问他意见。*维克多复活火星时，也没问那只可怜小狗的意愿。你怎么不把Angus叫上来，问问他是怎么想的呢？也许别人根本就不想……”
“闭嘴吧！话痨。”Walter出声制止，他可不愿意旁听一场嘴炮X2的口水大战，那样他会疯掉的。“Don！你要干嘛？”他呼唤。
工程师按着耳机头也不回地往外走，“Angus，我们回去。”他要给Angus制造更棒的躯体，让他感受一切，知晓一切，而不是为了他，选择放弃。
只见一直显示着工作室画面的窗口上的AI抬起了头，直视监控器，灰蓝的眼睛毫无征兆地闯进屏幕——他知道，并一直倾听着办公室里的对话。因为他的子程序是大厦的一部分，能轻而易举地控制这里每一处信号覆盖之地。
“好的，SIR.”就象Donald一直强调的，ANGUS这个系统并不危险，从最开始，它就是作为安抚治愈型人工智能而存在的。
门突兀开启，Angus走出去。“不要难过，SIR.”他轻声道，“能以这样的姿态站到您面前，是我的荣幸。能够陪伴维克多，我想火星会和我一样开心的，SIR.”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Law 1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