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Law 15 ...
-
要证明躺倒在地上的人不是人很简单，Donald习惯用事实说话。当场掀了Angus腹部的绝缘膜，打开腹部解决进水问题，整个过程差点让旁观人员以为自己在看某种伪科学电影。
“好了，Angus，起来，睁开眼，起来！”Donald从Angus身上下来，抑扬顿挫的语调像在演莎士比亚话剧。
地上那人像得到声控信号似的陡然睁开眼，蓝光打着漩在洋面荡起波澜，他坐起，扫描四周，眼皮合了合，蓝光消失，他双手撑地站起，机身轻扭校准精度，微微向她们鞠躬。“很抱歉，惊吓到两位小姐，请原谅我的失礼。”
上帝！除了那身糟糕透的衣服，他就是个有多年持家经验的管家，Vera心想，她掏出手机。“嗨，甜心，你该不会想打电话报警吧？”Donald边拴皮带边紧张兮兮地盯梢。
Vera甩给他两对眼白，扶着额头摇了摇手里的手机，“我是巫婆，见到Angus穷得只能穿你的衣服，开心极了，不打算给他订件合身的衣服，对，那太费钱了。”
工程师利马多云转晴，恬着脸凑近，谄媚地笑着讨好，嘴里说着我错了之类云云。Joyce谨慎地靠近一旁干站着的AI，小声地询问自己可不可以摸摸他或是絮絮叨叨自己多么想要一个同样的AI。Angus微笑着同意小女生的要求，看上去认真倾听，实际上注意力全在Donald那边。
咔喳！
画面定格在四个人自觉两两组队，形成两对伪情侣组的虚假情景。有的事不能说，有的事不敢说，还有的事没时间说。无数的不说与不问构成隔阂，而这隔阂的背后是同一棵大树上纠缠的两侏葛藤*，没人明白究竟是那一天相互缠绕上的。
一只带露指皮手套的手捏住被相机吐出来的照片的白边角，扇了扇，塑胶片咣啦咣啦地摇曳。手的主人将照片提起，慢悠悠地对着光细看，又放在嘴边吹了吹，加快色彩凝结的速度。
“So beautiful.”永叹调的粗重沙哑嗓音像是有人曾往喉咙里开过一枪，隐藏在烟姿潦绕的背后，烟头的微弱红光在昏暗的房间里隐绰不清。他直起靠在窗台边的身子，底边开裂的马克靴踩在陈旧的地板上，压得地板咯吱不停，他来回走动着，亢奋着，焦躁着。“A Nice belong to Genius`s Unequalled System.”
他仰头叹息，烟蒂移至嘴边深深吸了口，绯红泛金，续而淹没在余灰里，烟草燃烧的味道在空气中曼延，在昏黄的顶灯四面四散着虚无飘渺的烟雾。可这挥手就能拍散的烟，仍留有呛人之味，尼古丁隐匿其中，带着致命的毒。重复，不断重复咀嚼原句，好象那是苏格拉底的名言警句，拾起散乱咖啡色硬木办公桌上的大头钉，在指尖旋转了两圈，狠狠地将照片钉在白板上。
左手按上这张“全家福”，五个露指手套上的黑色指筒赫然短缺了一截本应存在的肉色，丑陋畸形的截短口使得它像条粘糊糊肥嘟嘟的肉虫在照片上攀爬。AI的温和，小女生的新奇，女强人的抓狂，工程师的撒娇，全被清晰地印在这张塑胶片上，他用力在工程师的脸上剐蹭着，指上的窗灰抹脏工程师的脸，灰黑使工程师的笑颜变得怪异，他似乎想要将工程师从照片里擦除。
最终，他放弃了这一诱人想法，转而干了点更加切合实际的事来。
红色的马克笔将AI单独圈出，在一旁拉出单箭头，直指另一角悬挂着的三个透明可反复封拆的塑料袋，三个袋子分别装着三个毫无关联的东西。
一部被贯穿出洞，屏幕布满裂纹的手机；一小块被强制切割下，印着浅淡墨迹的桌台碎片；一只笔身被外力挤压变形的钢笔。
“A.”他随手将马克笔往办公桌一丢，惯性冲力使得那只可怜的马克笔一路向前滚了好几圈掉进桌与墙的夹缝间，他贪婪的眼神像是一只稀树草原上跟踪受伤猎物的秃鹫，隐约间能看到他在身后张开的灰暗。
秃鹫伸长了光秃秃难看的，皮纹折皱的肉脖，冲照片上的人嘶鸣，“是个好字母。”正说着，他将指间夹着的快要燃尽的烟蒂泄愤式往照片上一戳，烟身弯折着，扭曲着，碾压在上。
“*Abnegation、Accessory、Accurate、Action figure……and Artificial intelligence.”每说一个单词便越发用力，塑料被烧化的刺鼻焦臭升腾，秃鹫半阖上尖锐的眼，陶醉在令人生厌的异臭中。松手，烟头摔在地面扭成几字形，他满足且变态地笑了，踱步离去，碰地关上房门，咔地锁住。
照片上，工程师胸口被烫出的洞正徐徐停下燃烧，洞口周边卷起烧剩的黑色球状颗粒，烟熏火燎的焦黄灰絮穿透照片波及白板，留下黑魆魆的空洞中心，像是什么用来盯视的窥孔被刻在上面。安静地，悄声地，透过这个黑色的眼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你，打量着你，观察着你。
无处不在，你却毫不知情。
除去一开始的惊讶，抱着没什么事是Donald做不出来的念头，Vera顺利地接受了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AI有了实体这一科幻色彩浓厚的大事。至于Joyce？没看小女生快把待人平和的AI给扒了吗？
小女生很激动，这可是活的，活的智能管家！她吸吸鼻子，不顾Donald极为不爽的臭脸，再一次扑到AI身上，抓着快递来的临时衣物迫不急待想给这个大号*Ken换件衣服，以重温自己的粉红芭比时代。
“Joy，要换麻烦你到房间里去好吗？”Donald强咽下我的玩具不准你碰之类小学生才说的话，维持着高级社交王子的风度没尖叫着上前把快骑在Angus身上的Joyce推开。
好在Angus婉言拒绝了Joyce提出的不合理要求，避开在场的两位女士去浴室换衣服，不然Donald绝对会想办法把Angus的新衣服给毁了。
“下一步？”趁Angus不在场，Vera拉住准备偷溜的Joyce将她按在身边坐好，阻止小女生跑去偷看，转头看向心不在焉的工程师。
“什么下一步？”Donald反问。
Vera抬抬下巴，示意被关上的浴室门。“我是说，Angus。你总不能真把他当自己的玩具拒绝所有人的来访，禁止他出门，谢绝交流，和他呆在屋子里一辈子吧？”
“你吃醋了？”
“不。”Vera摇头，双眼直视，面容严肃冷俊，就象面对大学教授那般正经八百地组织词汇。“我没那个功夫干那事，我成天帮你处理你那堆杂烩就已经忙不过来了，没心情。”
“我在电子机算机工程方面完全比不上你，但我知道一点，像Angus那样的人工智能走出去会引来多大注目窥伺甚至恐慌，而你又不能关他一辈子。”
Donald咧嘴笑了下，轻松得像在说把*海鲜和苹果放一块吃棒极了，“Angus不危险，看看他的样子，连你们都以为他是某个被我这个色狼迷晕的热辣男模。”
“但……”Vera还想说点什么，捕捉到越发靠近的脚步声，她住了嘴，偏头往声源方向看去。无害，的确是无害。身着棉质白短杉和黑色带银灰镶边运动裤的Angus看上去就象隔壁来做客的好邻居，而且绝对是那种会帮你接送孩子上学的好哥哥，看得Joyce眼睛都直了。
“Miss Valley，无意冒犯。*知晓自己是机器，是机器智能必须录入的法则。我并不认为是机器的事实会影响我对SIR的服务，相反我能做得更好，我也并不认为人工智能就一定是天网，这是人类主观情绪的误读。而且我没有搭载武器或是攻击程序，再加之三定律的规束，我不会主动伤害人类。如果是实体机外出容易暴露这一问题，我可以永远呆在室内。所以，请您不要再为难SIR好吗？”
Donald及时插嘴：“谁让你永远呆在屋子里了，金丝雀？我对外说你是我从英国重金聘请的管家，谁敢不信？”
有理有据，Vera找不出任何能够反驳的话。只觉得沙发垫一轻，一旁好端端坐着的Joyce蹿了出去，与容光焕发的Donald击掌，两个人叽叽咕咕打算带上Angus一起去商业中心Happy，立场不言而喻。三对一，她要是再反对就真成巫婆了。
她慨叹，你就继续纵容他吧Angus。起身拍拍AI的肩，颇有托孤的架式，走过去加入话题。老娘不管了，Donald你爱谁谁吧。
在经历了，让Angus开车噢草他没有驾照，让Donald开车他非要敞篷加摇滚，让Joyce开车变成了死亡漂移的轮换后，Vera·正常女人·Valley登上福特宝坐，手握方向盘，副驾是被Donald从AI身边赶走的Joyce。她盯着行驶的路面，努力让自己无视跪在坐位上，转身试图说服AI把裤子脱下来的Joyce。
为什么她会有个对男人下半身感兴趣的闺蜜？男人到底有什么好？交友不慎！Vera挑挑眉，转移注意力认真开车。
因为高级西餐厅必须正装入场，几个穿休闲服的人也就放弃了美味的龙虾色拉，转战24小时营业的披萨店。“我觉得这像是一个四人约会。”用餐刀把Vera盘子里披萨的圈状红彩椒仔仔细细挑出来放进自己盘子里的Joyce耸肩，“就差没互喂薯条了。”
Donald撑着头，饶有兴趣地看着Joyce的动作。“你喜欢吃彩椒？不如把我这份也吃了吧。”
“不，没那回事。”Joyce说，“谁喜欢吃这种尝起来像外星生物角质层的奇怪植物。”她沉凝，捋好耳际落下的棕发反问，“你不知道？还是你逗我呢？”
“我真不知道，你难道不想告诉我吗？。”
Joyce瞪他的眼神像是闯了鬼，他挠挠头一派无辜。一时间陷入不言，四个人干坐在这儿瞪眼，没人愿意当那个打破僵局的傻蛋。AI看不下去了，轻声补充：“Sir,Miss Valley对彩椒过敏。”
噢，过敏。不用照镜子，Donald就了解自己脸上有多狼狈，绝对是被扇了一巴掌的蠢样。怎么多年，他居然对女友的过敏食物一无所知。
当事人并为因此有相同的不自在，连恼怒或沮丧都没有，摆摆手用我们不如去看场电影来揭过话题，聪明的AI顺水推舟地报出临近影院的院线影片。
随后，他们为看什么发生了小小的争执，主要体现在Joyce和Donald之间。工程师坚决不看动画片，避免被Dr.Samuel嘲笑，Joyce提议的科幻片也被否决，他不想被拉低智商。
“你们决定好没？”开车满街找停车位的Vera扭头，AI在导航仪上排除满位的停车场——周末的人流太大——还有些露天停车场并未录入网络，他正通过一系列人类无法得知的手段搜索。
两个坐在后排的小朋友终于商量好，小鸡啄米似地齐齐点头，“选好了，[铁血战士]。”
“Sorry SIR and Miss Reed。最近场次的票已售完，11：30那场又太晚了。”Angus向他们抱以诚挚的歉意，“*[孩子们都很好]也不错，推特上评价很高。”面对Donald流露出的满满委屈气息，Angus再一次选择屈服，想尽一切办法来满足他，哪怕一丁点。“这家影院的特供热狗和爆米花味道不错，饮料无限续杯，有啤酒贩卖，值得一去。”
“好吧。看在啤酒和热狗的份上。”
“……As your wish,Sir.电影票提取码已发送至您手机。”
“Guys！恐怕我不能和你们一起进场了。”Vera在电影院门口停车，揉了揉额心打断他们的交流，无奈道，“我得去停车，赶不上8：55这场了。”
小动物发出阵阵被抛弃的哀嚎，失落与不满齐聚，撒泼地在车厢后打滚。“God！这就是为什么我有时会觉得自己是带两个孩子的单亲妈妈。”Vera叹着气，双手攒拳用力挥舞了下，猛地靠在椅背偏过头咬牙切齿地准备大吼闭嘴。
Angus将视线从Donald身上移开，挪至Vera脸上——Donald教他说话时注视别人而不是放空——“我可以帮您泊车，我刚才搜索到一个临时停车位，这样即不会担误放映时间也不会被开罚单。”
Vera并不赞成Angus的方案，“Oh，Angus这对你不公平，第一次外出看电影怎么能迟到？”
“感谢您的关心Miss Valley，但这是我的职责。”Angus答道，“我认为让一位女士独自从停车场走回来是一件不礼貌且不安全的事。SIR您觉……”
没等Angus把话说完，Donald已然拉着革命好战友Joyce半个身体出了车门，一面大嚷着Angus我TM爱死你了一面往电影院入口冲。
“他就这样，你别介意。”Vera将车钥匙交到AI手里，为Donald的粗口尴尬地笑笑。Angus微垂眼睑，缓慢而坚定地说，“不，假装自己不在意，假装自己没听见，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然后回家喝个烂醉，把眼泪咽下去，疯狂工作或是炸掉半个房子。我了解他，My Sir.他并不总像面上那样开心。”
“Angus.”她蹙额，面露担忧，“这才是我所担心的……你真的明白自己在做什么吗？”
“我没有故障。”Angus冲金发女人笑了——他们有相同的发色，Donald的喜好——标准的露八颗牙齿的笑。车门嘚地打开，他做了个请的手势，那头电影院入口，Joyce正挥舞着票呼唤她的名字，“您再不进场Miss Reed就要失望了。”
“Angus，这不是故……”
嘀——！
刺耳的笛鸣截断她的话，Vera向后看去，另一辆车被堵在后面，驾驶座上的男人怒瞪着他们，不耐烦地抖动着上半身，手指拍打方向盘，车后更是出现一小截车龙。她连忙下车，冲后面的司机连声道歉，关上车门目送移至驾驶室的Angus熟练地把车开走，深灰消失在*帕特森的灯红酒绿中。
“*Get a load of！你不知道你差点撞上来，疯子！”男人咒骂着，急刹车停住，一辆白色带花印的冰淇凌车冲出来，强插进前方的车位，只差一丁点就会两车相撞。冰淇凌车的主人并不在意身后的辱骂，开着车从Vera面前急驰而过，向前方的街道开去。
断的，Vera第一眼看到的是冰淇凌车主人握方向盘上的手，那上面的中指是断的。
也许那是一个家庭经济有困难，又在做工时意外弄断手指，现在又急着回家的父亲，她想，抚了抚吹乱的发丝，应Joyce的呼唤往电影院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Law 1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