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Law 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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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gus——”他懒洋洋地躺在床上唤了声。灯温和地由暗转亮，留给他足够的适应时间。
没有，没有他醒来的第一声问好，反倒响起咚咚的敲门声，他思索了阵，清理好自己才从休眠中苏醒的大脑扯着嗓子大喊，“ANGUS！以后我叫你就别敲门，直接进来。”他差点忘了，今天跟以往不同。
“Good afternoon,Sir.现在是新泽西当地时间下午2点27，室外温度华氏82.2度，风力5～6级，紫外线强度3，适宜带帽子和墨镜出门，如果您需要的话。敲门的问题，我觉得还是遵守礼节的好，SIR.”他的AI端着银色的餐盘进来，上面放着双层芝士堡、一包薯条、咖啡以及一大碗足以把人的脑袋按在里面溺死的蔬菜沙拉。
是的，他用了一个动词，端（hold）。
那可不是什么用机械手端，那个机械手能穿着西装，背脊挺直，带着温和的微笑，为他送早餐？Donald几乎快得意地大笑出声了。
那具身体花了他整整两年的时间，不干任何事，靠视频电话跟Dr.Samuel进行研究讨论（一开始那家伙死活不愿意），最后，他们（当然是他花的力气更大）完成了这个课题。
他有呼吸，电子嗅器的灵敏程度远超人类，胸口的每一次起伏都能使他辨别出空气中气态元素的含量，处理和分析它们对人体的危害。
他有温度，耐超高温材质，导入的能量体碎片可以反复加热至2523度，功率提升400%，身体保持衡温永不断电。
他有触感，聚氨脂薄膜富有弹性，像极了人类的皮肤，且布满神经元电路，轻微压力的变化都能被主脑捕捉，放大，这对Angus将是个新奇的体验。
不搭载武器。这一点很重要，无论对他，还是对Angus。自上次为释放多余能量而用武器零件拼凑实体一事，他把三大定律*写进机体，Angus不能引起恐慌。
移动基站。Angus不用占用实体机的主脑拿来计算大量数据，储存庞大信息，实体机能无线接入任何电子设备，网络，进入服务器与主机相连，全天24小时对他待命。
昨晚，他将Angus的主程序植入这具Angus自己完成骨架的机体，缺少AI管家控制的电器统统噤声，造就工作室短暂的寂静。
他能明确感受到沉重的二氧化碳从肺里呼出，又沉下，重压在身体上，即将淹没鼻腔。万一实体机承受不住能量体碎片的冲击自毁，万一他太困太累植入出错，万一Angus重启失败还丢失大量数据。任何一点差错都有可能让心血化为泡影，两年的努力付诸东流。
就在这份窒息的压抑将要扼住他的呼吸系统时，“它”躺在工作台上开始微弱地呼吸，程序运转顺利，眼睑缓慢抬升，幽冷的蓝光稳定下来，冷凝在眼眶。一切都不一样了，天空和海洋包围了他。他的AI不再是虚拟的代码，而是一个他真真实实可以触摸的存在。
“嘿，感觉如何？你的视角有限制盲区，别想着像上次那样360度乱转，那会让我觉得身边站了个僵尸需要准备大蒜防身……对，动动你的颈椎把头转过来看我。记住，像个人类，别拧过头。”
“Sir,我有操控经验。”Angus没有开口，电子合成音依然从外扩扬声器传出。“容我提醒您，在影视作品和小说中，大蒜并不能对僵尸造成威胁。作为科技产物，我不确信有僵尸这个物种，但推荐使用不需要精湛准头的USP*爆头。”
“别那么暴力，G。一上来就动枪爆头的，小心我更换你的语言模块，让你满口东南亚英语腔。”Donald摩挲着嘴唇，手指不耐烦地一下又一下敲击桌面调侃，“用你自己的声带，动起你的舌头，别老用扬声器，宝贝。来，张嘴，说‘A’，要我帮你下载幼教软件吗？或者现在帮你做一个？”
Angus坐起，头微低，目光落到Donald身上。它能够清楚地数清Donald眨巴的深棕色大眼睛上抖动的睫毛，油腻腻下巴上泛青的胡碴，深陷疲惫的眼部肌肉，眼球却迸发智慧的火花（sparkle）。这具机体被Sir改造的足够复杂，但对它还造不成操作困难。
“您的基本生理数值降至警戒线，您需要休息，Sir.”
“不忙，完成机动性测试再说。”Donald一脸狂热，眼里是对科学探索的激情。
Angus漂亮的灰蓝眼睛里带着不容质疑的坚持，“请休息，Sir.我不想这具机体成为您最后的遗作。”
Donald：……
双眼相视，最后他还是屈服在Angus无声的沉默里，乖乖回去睡觉。
其间还享受到AI实体机的至尊脱衣服侍。完美！除了他不在工作室的生活。
两年来他和Angus排查了所有佣兵的资料文件，明明是同一个人却在佣兵圈里有七八个身份和新名字。Angus用数据监测排除三个，他用长期经验删掉两个，这是他们所能做的找出真象的最大努力。越往下，他们越像被拔掉触角的蚂蚁，仅剩毫无方向感地乱转，一切都成了不能解开的迷。
如果这算是混帐操蛋的现实生活，那么一月前与Vera陷入冷战，也够他仰天大呼悲剧。
甜言蜜语、旧态复发、惹事、吵架、发火、摔门、和好。再惹事，吵架，互相指着对方鼻子发火，摔点什么东西，再和好。
不是指Angus，而是Vera。他太忙，忙于整日整夜的研究，她也忙，忙于白天工作晚上加班。他的求婚她还没答应，她的戒指他还压在日程表底栏排在最末。颠倒黑白的作习时间，仓促的求婚仿佛是个无伤大雅的笑话，他的愧疚只会促成她更深的失望。终于，在一次激烈的争吵中，Vera甩下文件气冲冲摔门而去。
“Sir……Sir？SIR！”
啊……！虚空的呼唤声由远至近，Donald回神，被近在咫尺的蓝眼睛一惊，猛地后撤，致使脑袋重撞上墙壁。Ouch，他捂着后脑勺呲牙，躬腰倒进被窝，手旁的餐盘明显震动了一下。
“Sir,心率超标。”他的AI直起身，淡定地把餐盘挪开，丝毫没有蹲下来——天杀的高他大半个头——安慰他这个可怜虫的意思。“不建议长时间维持这个姿势，那对颈椎不好，您可能会窒息也可能会螨虫过敏。而且，我以为这个动作自您成年后就不出现了，Sir。”
“你闭嘴！”Donald仓鼠似的钻进被窝，吱吱唔唔地拱来拱去，艰难地扒拉出枕头，恼怒一掷，“偷窥狂！变态！”
“关于偷窥狂这一点，恕我向您提出抗议。安装全方位摄像头在卧室的人并不是我，需要为您调出安装记录吗，Sir？”AI巧妙地避开带有Donald热烘烘体温的枕头炮弹，单手抓着托盘边放在安全的Donald能伸手够倒的床头柜上，沿床沿绕了半个圈——步态优美的不似活人，每一块肌肉运行过于精确标准，仿佛拿尺子寸寸量过——窗台遮光板与衣柜自动打开。
“您要沐浴吗？Sir。”Angus挥手让组合衣柜的银灰色柜门全部上升收起，侧身站在柜门外，露出柜子里叠整齐的浴巾内衣，其中不乏Donald恶趣味的紧身三角内裤。Donald撑着头，侧卧在床，看着刻板西装三件套AI与情趣内裤的搭配吹了声调戏意味浓重的口哨。
“距您上次洗澡已有半个月，强烈建议您在Miss.Valley到来前收拾屋子，清除异味，符合正常人类的认知，以免没消气的Miss.Valley用她价值三万五的LV怒砸您的脑袋。”
Donald哀嚎：“你就不能告诉我点好消息吗？”
Angus十分真诚，“我为您准备了止痛药。”
“静音！”
Angus立刻走出卧室，基于Donald会把咖啡洒在床上的概率超过50%，他在离开前顺带端走餐盘。
“ANGUS！！”
AI回身，横着手指，沿唇水平画了道线，示意自己在静音，然后，头也不回地放下餐盘进浴室放水去了。Donald被AI明显是在反击的举动惊得呆楞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去他的情绪模拟升级包2.2！他跳起来，仅穿一条灰色平角内裤——Angus居然把他扒光了——冲AI离去的背影比着中指大吼，以维护身为主人的尊严，“Fu.ck you，Angus！我要把你捐给军.方，就等着被压榨一辈子吧！”
显然Angus没能等到被捐出去才会被压榨的时候，因为他的SIR现在就开始了对他的压榨，美名其曰“性能测试”。一会儿水温低了，要被冻死，一会儿水温高了，要被烫死。洗着洗着被要求递洗发露、搓澡巾、护发素、香波，五花八门，还把水从他头上泼下，委屈兮兮地说自己不是故意的，反正打湿了不如来给我搓个背吧！如此高难度无节操的故意您是怎么做出来的？
“Sir,这具身体并不完全防水。”Angus挽起袖子、裤腿，光脚站在水气朦胧的浴室中戴上搓澡巾为Donald搓背。对方双手撑在墙上，扭动身体，毫不害臊地摇晃溜鸟（是的，□□，没人会穿着内裤洗澡）。
“讨厌，你要是害羞就直说，别拐弯抹角的。是谁说要把生殖器官设计成激光发射器的，我看你才是个彻头彻尾的变态好吧。”
“我并不觉得为人工智能设计如此逼真器官的您就不变态了。”Angus一本正经的脸正直得象耶稣那般闪闪发光，用非常严肃的学术口吻与Donald谈论外部奇葩零件的问题，“事实上，它完全没有实用性，但我确信，在鼠蹊部*安装激光武器会起到更好的偷袭效果。”
真是不想说什么。Donald翻了个白眼，视线明目张胆地在Angus修长的小腿弧线上进行热视线扫描。完美的，出色的，无与伦比的造物，黄金比例，毫无缺陷，更重要的是，这是他的，独属于天才的。也不知是否是受了浴室高温脱水的影响，他的视线越往上越口干舌躁，他觉得水分子正嗖嗖地离开他的细胞。
Angus保持微笑，这个甜度让Donald倍感酥麻，他甚至以为Angus漏电了。喷头停止出水，白色的大浴巾裹上他。“清洁度达到96%，请问需要我拿浴衣给您？还是拿正装给您？SIR.”
“随便。”Donald像个犯了花痴的怀春少女那样直楞沉迷在那双大海似的眼睛里，完全不知道自己回答了什么。
“请具体定义，Sir.”AI小小地迷惑了下，通常情况，Donald绝不会用“随便”“随意”“看你”这之类由他控制主权的主观词汇，他们都明确知晓，对方或是自己，是个怎样的存在。但在他的实体完成制造还不到24小时的时间里，Donald似乎开始弄不清它究竟是个什么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Law 1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