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aw》调侃

11、Law 11

　　提示：时间线，公元3048年。

　　“你讲了200分钟的童话故事就为了告诉我，你喜欢一个拒绝了你的直男？”他死死凝视着老古董，一字一句缓缓咀嚼嘴里的单词。老古董摇了摇头，浅金偏白的长睫毛轻颤着，毫无血色的唇微张，说NO。他得承认，老古董实体机的制造者是个天才，一千年前的技术竟能用无机体模拟人类，用数据注入灵魂。

　　但老古董的回答的确令他稍感惊讶，甚至带着一点窃喜。他当然知晓这丝窃喜从哪儿来，若追根究底，这是他对老古董的一丢丢不怎么规矩的小心思。

　　“我想……那应该不是喜欢”老古董迟疑了，“应该归类为爱。”

　　他听见自己鼻腔迸发出哧笑，满不在乎地站起身松活久坐的关节，试图甩走仿生材料下的动力炉积留的酸水。“Chloe今天就到这里，我们走吧，我送你。”他真的真的不想再听世界首部AI因为爱情而最终生成自我意识的悲剧进化史。

　　“你们可以留宿。”似乎是故意和他作对，在Noah拍拍Chloe的肩招呼她离开时，Angus冷不丁注视着他们来了句，脸上的表情介于犹豫和倦怠之间。

　　他也会觉得累吗？一台旧时代的落后机械？

　　还没等Noah想清楚该不该拒绝，早就被凄美爱情传说（是的，传说。）感动得眼泪婆娑的Chloe冲上去紧握AI的手，连声道谢，瞥都不瞥一眼他难看的脸色便跟着老古董往楼上走。而他，留在原地，像个不受父母重视的坏孩子，被无视得彻彻底底。

　　哼，孩子。他无法克制地撇嘴。

　　Chloe一路顺Angus的指示向前，三两步踏上楼梯，梯阶吱呀呻吟，积灰扑簌簌落下，走在前方，AI在她身后跟着。他陡然止步于楼梯口，偏过头，给了他一个低垂眼睑半隐在阴影中的侧脸轮廓，举手投足透着优雅神秘的千年古董开了口，“就当是个邀请，如何？”

　　“好。”他想都不想，一口应下，大步流星追上Chloe，故作惬意轻松，他总是拒绝不了他，就象他总会对他妥协。只是一个劲以熟念姿态往楼上走的Noah并没有注意到背后Angus怪异的目光，那混合着怀念与悲伤，像是他死了好几百年一样。

　　“说真的，你确定要让我们的好女孩住这样一间可以拿来烧掉的房间？Yep，我们还得自己打扫，你的实体机怕是不能防水吧。”Noah敲了敲位于二楼左边的第一个房间的门，环手抱于胸前，椅靠在墙上，蹭了一背灰扑扑干燥起沫的墙面粉刷在衣服上，这让他看上去跟房子的气氛相当切合。

　　太老，太旧，腐朽的锈味与菌味充斥鼻腔，细小的尘埃飞飞扬扬，即便房子的主人一再维护，还在家具上盖了防尘膜，始终掩盖不了老古董级别的破烂。

　　“抱歉，我不用休息，所以很少来二楼。”

　　“因此你就把自己的房间弄成了这样？鬼屋？我真不敢想象这几百年你是怎么孤伶……”Chloe扯扯他的衣角，甩给他一个凌厉的刀眼，止住他递到嘴边的话。不对，他从未知晓二楼的房间布局，自从踏进这里他就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活象个打翻了醋缸的妒妇。他又不是他的谁！

　　AI低垂眼睑，看不清他在想什么，紧皱眉头，“抱歉，得麻烦你们忍受一下。”Angus麻利地取下防尘膜，收拾房间，Chloe拿来扫帚帮忙打扫地面。

　　到了这情况，Noah不可能再闲着不动，他怕Chloe把扫帚捅破他喉咙。抢过Angus手上的抹布，挽起袖子开工。打扫着打扫着，很快，一个立柜上的精致小礼盒引起了他的注意。

　　小巧的传统的暗红色带绒线手饰盒，方形。

　　Noah耸肩，瞟了眼房间那头正在寒暄的两人，手心微微出汗。

　　反正Angus又不知道。他自我安慰着，哼着小曲假装不在意左右张望着一把抓下盒子，装进裤包，神经质地回头，见两人没注意自己，轻舒口气，走到另一边，远离作案地点抖腿继续擦灰尘。他感觉腿要抽筋了。

　　安顿好金发女孩，Angus让Noah住进Donald以前的房间——除了自己的和Donald的，其他房间已经不能住人——自己回地下工作室，加班维护中央网络。深夜之时，同样没睡的还有Noah.

　　盒子，很小，大概有手掌大，很轻，几乎感觉不出重量，盒沿泛白，放置时间过久的原故，打不开，盒口拿金属封条封口。

　　Noah躺在本属于原主人的床.上，一只胳膊枕在脑后，把玩这个奇怪的小盒子，翻来覆去地端详着。Angus不可能无原无故地把它放在自己的卧室。灵光一闪，他突地坐起身，右手按着太阳穴，注意力集中，淡蓝色的探照光从双眼投射。

　　由线条组成的盒子的三维几何体投影立即出现在视野上，转动，半厘米宽的圆环嵌在正方体中，被虚轻的弧线包围着。圆环内圈上有个长方形的缺口，有点像镶在老式手机电池底部的黄铜片。

　　戒指。

　　除了戒指，他想不出还有什么圆环有着这样的规格与大小，还配有一个精致的小盒子。他的动力炉在突突地跳动，说不清这是一股怎样的情绪。他是有点喜欢这个过了时，却以惊人的智慧创造他，理论上应该算他长辈的老古董，也许暗恋自身制造者是这个家族的传统，就象Angus单恋Donald Morris一样的遗传病。也不知道他俩的结局是怎样。

　　一想到这个，Noah便升起哀叹。结局已经很明显了，明显到Chloe都不敢再问——不过……他翻了个身，床铺间的皱褶深陷下去——为什么会有戒指，Donald不是已经向Vera求婚了吗？总不可能是Angus收藏了情敌的东西，那会疯掉吧？

　　也许别人早另寻新欢了。猜测这枚戒指可能会被Angus送到中意人手里，他就控制不住自己像春日野草那般疯长的思绪。但愿Angus的新伴侣能接受激情时刻所用零件崩落的惊吓，他无不恶毒地想，那可是他的A……等等！刚才他脑子里闪过了什么？为什么是他的？

　　侧躺在床，Noah谛视着手里的盒子，左手虚拢在盒子上方，连他自己都没发觉，他现在的表情和眼神非常不属于他自己。既难过，又欣慰，打翻五味，不是滋味。

　　就一眼，就一眼，我只是看看老古董的品味如何。随便胡诌个借口，Noah眼轱轳一转，双手扣住盒子上下两边，盒身压在大腿上使用蛮力。

　　咔喳！掰开了。

　　他舔了舔嘴唇，一眼，就一眼，缓缓打开一条缝隙，眯眼从盒缝中窥视。银色，无装饰，很经典，也很朴素。完全打开盒子，好奇压倒一切，他把它拿出来。戒指内环刻着一行短句，For my love,DM.

　　噢，痴心不减。

　　Noah摸摸戒指，脑内模模糊糊闪现的念头促使他突发奇想，将其往左手无名指上戴。他只是帮老古董试试大小。

　　戒指套过指尖，非常轻松过第一个指节，戒指没有任何停顿卡壳迹象，Noah挑了挑眉，继续往下。戒指与手指之间依旧留有宽裕的空间。

　　第二个指节，戒指卡了一下，心紧紧揪起，他说不清这到底是安心还是失望。稍稍摆正转动，恢复通行，戒指即将通过第二个指节……

　　突然！

　　像是长期泡过漂白剂的修长手指猛地出现，食指、中指、姆指同时捏住那枚银色的将要套在他指根上的戒指——Angus.

　　AI的脸上看不出悲喜，房门打开着，外面漆黑一片，也不知道AI什么时候进来的，他僵躺在床上，浑身发冷，任由AI取走他手上的戒指。嗓子很干，他哆嗦了一下嘴唇，什么屁话都说不出来。Angus绝对会杀了他的。

　　“Angus……我——”

　　“嘘——”AI好看的手指压在唇上，嘴角裂开一个弧度，笑得跟变态杀人犯一样。完了，生气了，他绝望地想，忍不住紧张地抓紧被单，在那上面印下凹痕。Angus冰冷的手按在他的喉咙上，指尖轻触皮肤，像缠绕于脖颈的发丝，痒痒的同时冷得他打了个寒噤，偏偏对方一副哄小孩的口吻，“还没到时候，亲爱的。”

　　Noah发誓，那是他听过的，最具有魔力的声音，不是平日里带着点哥特风的金属械音，而是一个人，一个真正的人，再正常不过的从喉咙延伸通过舌头的配合，由舌尖传出的音调。它出现在一台处在时间夹缝的机器身上，像是传说里引诱水手的人鱼之音。

　　“睡吧。”他说，手指一点点松开，眼里有微弱的蓝光散出，怜爱地抚过Noah的黑发，脸上的表情几乎可以算宠溺。冰冷消失了，唯独剩下困倦的暖意。

　　等等，你……为什么……

　　他在心里呐喊，身体却像个服从长官的士兵，只听从Angus的命令，不受他控制地涌上倦意，眼皮一点点下沉，仿佛有碾路机在上面开过，又沉又重，使他半合上眼，看不清AI的面容。意识变得模糊，肌肉松驰，Noah偏过头，睡昏过去。

　　Angus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拿走盒子将戒指重新装回去，为他盖好被子，退出卧室，侧头最后看了眼睡死的Noah，做了个无声的口形。

　　晚安，Don.

　　房门掩上，将冷风挡在门外，也阻挡了Angus悠长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