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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apter 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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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办法,谢息鸢打通了上边的关节,将老古给弄回去了。”许忆言喝着漆黑如墨的咖啡提神,想着漫漫长夜里还得做的各种事情:“我待会得去审老古……反正半年之内老古是没办法再做制裁官了。上头重新拟了一份名单,我看了一遍,只有一个人有点可能,你去看看他。”
“我去看看他?”
许忆言将一个文件夹从档案堆里抽出来,摔在桌面上:“去评估他到底能不能成为一个制裁官。”
“谁啊?”
“殷希之博士。”许忆言长长吐出一口气:“你听说过她么?”
“没有。那时候我大约在牢里勤学数理化吧。”路明铮耸耸肩:“是什么样的人物?”
“心理学学士,医学硕士,厉害得要命。结果后来自学考了律师从业资格证,开了一家私人律所。三年前她自首,说是杀了三十多个人,觉得没意思了,所以打算进监狱去研究不怎么正常的人。”
“这样的人,也让她来做制裁官?”
“她很冷静,很克制,就判断力而言,她的天赋比得上老古这么多年的警察生涯的积累。”许忆言用钢笔敲敲脑袋:“而且很有说服力。你要格外小心。”
路明铮不置可否。
“我父亲尝试过说服我。”
“总之你记着,别被她乱带话题,你只是去评估她是否适合做制裁官而已,其他我来考虑。”
“知道了。”路明铮拿过资料:“我什么时候去?”
“现在几点……”许忆言看看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八点四十一,还早。你现在去吧。”
“好。”路明铮带着资料转身:“我去看完她是直接来找你?”
“如果太晚,你就回去睡吧。”许忆言嘴角浮起一抹暧昧的笑,显然是不愿意点醒路明铮那后颈上唇印的事儿:“太累了不好。”
路明铮显然是察觉到了,回过头看她一眼:“我身上有什么不对劲么?”
路明铮看一个人,一般先看对方的手。
殷希之的手修长白皙,看起来是和汤青梧相似的医生的手。她安稳地坐在椅子上,穿着带条纹的囚服,然而姣好的身形并未被遮掩。墨黑的长发如同丝绸一样散着,纤眉明目,饶有兴味地看着路明铮。
“路明铮。”殷希之倒是先开口了:“我记得你。”
“我不认识你。”
“我还在上学的时候,有个学妹很迷恋你,来找我倾诉。”殷希之微笑了一下:“我建议了她不要随便找你——毕竟你当时还是个十二岁的小姑娘。”
“你知道我是来做什么的,对不对?”想起许忆言的嘱咐,路明铮决定忽略殷希之刚刚的话:“你想要和我套近乎?”
“我如果要和你套近乎,应该从你后颈上的那个唇印开始。”殷希之说:“你一直都没有注意到这个唇印,旁人也没有提醒你,看来你感情生活不够丰富。”
路明铮错愕地将手捂上后颈:“真的有?”
殷希之诚恳地点点头。
“不对,跑题了。”路明铮知道只有汤青梧有机会做成这件事情,心里压下了这件事之后再问:“我看资料,你供认了三十二起案件。其中有二十起谋杀,两起意外,十起自杀。而谋杀里至少有十五起不是你亲手做的,警方找到了真正的案犯。”
“我对亲自动手没有兴趣。我只是想要了解那些人的心理和我的力量。”
殷希之很平静。
“可是制裁官是需要亲自动手的活计。”
“但是你们也需要有人来做分析推理。”殷希之轻声叹息:“我本来以为到这里来会有点意思,没想到这些罪名深重的犯人反而格外简单。”
殷希之知道她下一句要问什么。路明铮这样想。
“譬如隔壁那位安静的男士,他连杀了七八人,只是因为一场车祸破坏了他的大脑的一部分,他本人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小职员;还有那位□□杀人犯,他的动机也是来源于日常生活里自己角色的卑微。他们太简单了,我想要研究的,是更困难的家伙——譬如你。”
路明铮没想到话题会绕回自己:“我?”
“你自首说明你有正确的是非观,然而你还是杀了你的父亲伯伯。路大律是个很厉害的律师,可是还是没有劝服你用温和的方式来解决问题——这不是很复杂的么?”
“一点也不复杂。我不过是为我母亲报仇而已。”路明铮不置可否。
“那么你做制裁官,杀了这么多人,心理还没有崩溃,这总值得我研究一下。”殷希之的身体前倾:“我只是一个研究者,如果你们还不放心,让我留在这里,每次将案卷资料拿过来给我看,也可以。我想要了解更复杂的人性,仅此而已。”
路明铮点点头,将她的原话潦草地记在心里,接着站起身来。
“我只有最后一个问题了,殷博士。”
“你问。”
“如果有一天,你了解了所有的人性,你又要做什么呢?”
“那时候吗?”殷希之身子靠上椅背,露出满足而惆怅的表情:“大约就是向上帝自首了吧。”
路明铮再度点头:“我知道了。今后有缘再见吧。”
“我是真以为你会问问我我的那学妹是谁。难道她已经追到你了?”
路明铮回头:“啊?我为什么要关心这个?”
打着哈欠的狱警打开了大门,放走了这位深夜来客。路明铮打开门,坐进驾驶座里,这一次毫不犹豫地拿出了烟盒,嘴咬住一根,再翻出打火机将它点燃。
尼古丁让她渐渐平静。
她拨通了许忆言的电话。许忆言似乎是在天台上,风声格外大。
“我见完她了。”
“这么快?”许忆言的声音含混不清,路明铮晓得她也在抽烟:“怎么样?”
“她是心理学流派的,我觉得还是老古那样的推理比较好。”许久没有抽烟,路明铮咳嗽了一声:“而且有点瘆的慌。”
“是吗。”
“你审完老古了?”
“嗯啊……”许忆言在电话那边长长叹气:“老古认识那女孩,他儿子就是因为她而死……我有什么办法?”
“老古的儿子……不是被□□砍杀的么?”
“那女孩要和他分手,老古儿子不干,女孩就去找了人砍他。”许忆言说:“可惜老古了。”
路明铮沉默不语。
“你回去好好睡觉吧,关于人选的事情,我再想一想。”许忆言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好梦。”
说完,许忆言就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