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对峙 春天已经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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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的太阳照得人身上暖烘烘的。景帝芊笏慢悠悠的走在去熙宁宫的路上。李太后自打昨儿起已经传了他三次，冯保找了理由把传话的宫女们都打发走了。可事情这样拖下去终归不是办法，他索性寻了个歇晌午的时候去熙宁宫给李太后请安。
景帝的母亲是孝帝的正宫皇后，因为去得早，景帝便在继位后按祖制立了地位最高的皇太妃当太后，而这皇太妃恰是密王的生母。
景帝想着今日李太后大约是为乐止和大将军联姻的事传他，眉头便皱了起来。
穿过窄道转个弯，便看到了熙宁宫。景帝微叹了口气，迈步走了过去。刚一进宫门，就看到大朵大朵的红色山茶开满了整个院子，像一团欲燃的火焰，又像一片汩汩的鲜血。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几分，紧走几步进了屋，甩开了满院的红光。满屋子的嬷嬷宫女跪下行礼问安，他也只是随意的摆了摆手叫起。
李太后身边的吴嬷嬷起身回道：“皇上，太后娘娘正在歇晌午，皇上您要等会子了。”景帝默坐了一会说：“既如此，朕先走了。等得空了再来看母后。”刚起身要走，左侧内间的珠帘被打了起来，李太后缓缓走出：“皇上这是急着去哪啊？”景帝身子一顿，弯身请了安。李太后笑笑坐在了贵妃塌上，也招呼景帝坐。
“皇上这阵子似是忙得很，连我想见个面都难。”李太后轻啜了口茶，慢悠悠地缓声说。
“母后，朕再忙也是为了墨国。虽说见不到母后的面，朕还是每天都遣人来给母后您请安。近来入春了，母后要是缺什么遣人去内务府领来就是了。”
李太后直视着景帝，笑道：“皇上一片孝心，为娘的又怎会不知道呢？”
景帝看着李太后平静的表情，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屋子里静极了，李太后不说，景帝便也只是闲闲地看着山水屏风，也不开口。李太后端起茶盏，撇着茶末问：“皇上，听说乐止下月初八要出嫁了？”
景帝心想终于说到正题了，朗声回道：“是，下月初八是好日子，宜嫁娶。乐止也不小了，该找个人家了，放眼墨国，也就慕清扬最合适了。”
李太后抬眼看着景帝说：“慕溪是大将军，近来东北战事又吃紧，若是他在战场上有个三长两短，那不就苦了乐止了吗？”
景帝收回落在屏风上的目光：“虽说战场上刀枪无眼，可以慕溪的才干断不会让自己殒命。他十五岁随父出征，到如今已有十一年了。这次是母后多虑了。”
李太后眼神转利，放下茶盏扬声问道：“皇上很信任慕将军？”
景帝抬头看向李太后，答道：“为君者，若不信臣，以何治国？”
“皇上长大了。”李太后笑眯眯的看着坐在下手的景帝，不动声色：“密王年纪也不小了，跟慕将军同岁，也是时候成家了。”
景帝微皱了下眉头，一脸难色：“先皇在时，曾有意给密王赐婚，因密王不从，便再也没提过这事。母后现在让朕赐婚，朕怕密王不会同意。”
“先皇赐婚的时候密王还小，所以先皇也没逼他定要成婚。可现如今他已经二十六了，哪有男子二十六岁还不成家的道理？皇上不过比密王大四岁，现在也已经是嫔妃无数了。皇上放心，这次母后定会好好劝他，让他成婚，也好后继有人。”
景帝看着李太后，一字一顿说道：“朕回去就会给密王好好物色个王妃。”
李太后接着说：“知道皇上忙，没时间管这些劳神子的事。为娘已经物色好了，就请皇上下旨赐婚了。”
景帝心下已经明白大半，但仍问太后说：“不知是哪家的姑娘入了母后的眼？”
李太后展颜一笑：“林丞相的独女，林柔止。皇上想必也见过，相貌清秀，才学也好。”
“倒是清秀，只是不是十分漂亮，朕怕密王瞧不上眼。不如莫侍郎家的二女儿，美貌才学兼备。”
李太后看了景帝一眼：“莫清好是好，只是性子太辣，密王性子温和，怕是不会喜欢。还是林柔止好，性子沉静内敛。”
“若说性子，朕看还是王将军的妹妹好。不仅温柔贤惠，而且全无半点小姐的娇气。”
“皇上又说笑了。这王淑仪是武官家眷，怕是连《女则》都没读过。才学自然没法和林柔止相提并论。”
景帝心想绕来绕去倒不如拖一拖，便道：“母后，依朕看，不如等过阵子再赐婚。眼下乐止马上要出嫁了，宫里忙，趁着这个时候，也让朕给好好物色物色。婚姻大事，自然是好事多磨。母后莫要着急。”
李太后心下一沉脸色微变，端起茶盏，啜了一口茶，心下已有了计较。她将茶盏缓缓放在桌上，开口说：“慕将军还要赶回东北前线，他们自然要尽早大婚。密王不比乐止，皇上尽可以让典仪官慢慢选个大好日子再大婚。我只是让皇上趁着乐止出嫁下旨赐婚，正好是好事成双。自打先皇三年前驾崩，我们皇家就没有这么喜庆过。与民同喜也不失为一件盛事。皇上看呢？”
景帝侧头望着窗外院子里那一片红色的山茶，想了想觉得终是没法再推脱，愣了一会：“那就照母后的意思办吧。朕回头让人拟旨就是了。”
李太后嘴角绽开一抹笑，低头稳稳端起茶盏，问起了景帝的生活起居。
景帝走出熙宁宫已是未时三刻。冯保跟在景帝身侧偷望了眼他的脸色，犹豫半晌走上前去：“皇上，刚才长公主遣人来寻陛下。”景帝愣了一下，问道：“公主说是什么事情了吗？”冯保道：“公主说没什么要紧事情，就是想要御书房里的花架子当嫁妆，所以遣人来问了一声。”景帝烦躁的一甩袖子说：“又不是什么打紧的事情。她若是要，命人给她搬过去就是了。”冯保“诶”了一声，转身去吩咐身边的小太监。
景帝走后，李太后从塌上起身进了里间。吴嬷嬷跟进来服侍李太后躺到床上，静立在一旁。李太后静静躺着，许久，披着外衣站起来，走到了敞开的窗棂前。
她看着满院子的红色山茶在午后暖融融的阳光里摆动着，忽然问吴嬷嬷：“密王今儿早上来请安的时候，穿的什么颜色的衣裳？”吴嬷嬷没想到李太后会问衣裳，怔了一下回说：“密王今儿穿的便服。奴婢记不大清，似是白色的袍子，上面有些黼绣花纹，很是素雅。腰上悬着碧色玉佩。”李太后侧头看花想了一会道：“好像确实是。”
说罢，转身走向床边，坐在床沿，似乎在想些什么。
吴嬷嬷看着李太后，轻声说道：“娘娘不必烦心，密王终有一日会明白娘娘都是为了他。”
李太后闻言抬起头看着窗外被宫城的红墙局限的只剩一方的天空，想起了密王芊允小的时候。
那时候他还小，从一懂事就天天吵着要出宫，一刻也不愿在这皇宫里呆。其他的皇子都喜欢和小公主们在草地上荡秋千，就他喜欢放纸鸢，天天放，连下雨天都吵着要放，怎么劝都劝不住。长大了些，不再吵着出宫了，也不再要纸鸢了，只是经常一个人在院子里看着天空发呆，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少了。再后来就连天都不看了。
李太后看着天际划过的几只小鸟，叹气道：“但愿他能明白我的心。”
吴嬷嬷看看窗外的天空，又看看李太后，说：“娘娘先歇歇吧，晌午也没怎么歇。过会子醒了再用晚膳吧。”
李太后闻言点了点头，躺到床上，闭了眼睛悠悠开口道：“明儿让密王不用来请安了。”
“奴婢知道了。”
窗外传来几声鸟啼，院子里的山茶也招来了蝴蝶和蜜蜂，安静的屋子里不时能听到蜜蜂嗡嗡的采蜜声。熙宁宫门外的桃花也开的正艳。春天已经来了，可李太后还是觉得有些凉意，微微打了个寒颤，翻身睡去。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对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