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令》李小禾

2、第二章

　　梁辰是我大哥。自我记事以来，就只有我跟大哥两人相依为命。大哥走到哪，就带我到哪，走走停停，四处漂泊。如今终于有了安定的居所，虽然只是一座破旧的小屋，我和大哥都已感到十分满足。
　　从我们的小屋出发，再往前十里，就是一片林子，大哥平日就在那里打猎。我曾几次三番地要大哥带着我一起去，可每次大哥都严肃地拒绝我，每当这时候，我必然会哭闹着不肯妥协，大哥便会从口袋里摸出不知从哪里来的糖果，蹲下身来，一边用手摸着我的头，一边对我说：“你乖乖在家等哥好不好？哥口袋里还有糖呢，你要是不乖，哥就不给你吃了哦！”一听说有糖吃，我当然是高兴得不得了，用大哥的话来说——“梁秋像只小兔子一样蹦蹦跳跳地进了屋子。”后来，我开始自己学着替大哥补鞋，发现大哥的鞋子总是坏的特别快，有一次我便问他怎么回事，大哥有些忸怩，挠了挠头发，半晌才开口：“这不是……给你买糖嘛……”之后，大哥便没了声响。我回想起来，大哥曾带我到过离我们小屋最近的一个集市上添买家用，大哥莫不是在那里给我买的糖？那可得走上半个时辰！难怪大哥的鞋坏的那么快。我心里生出莫大的愧疚，想了许久，突然像下定决心一般对大哥说道：“哥，以后我都不吃糖了！”大哥笑了，眼睛弯了起来，像月牙似的，轻声说道：“哥爱给你买糖吃。”
　　“哥，你回来啦！”看到大哥的身影，我立马迎了上去，大哥却不高兴了，“说了多少次，叫你在屋里等！这外面那么冷，怎么就不听话呢？”大哥有些恼了，我嬉笑着吐了吐舌头，赶紧进屋里拿干净衣服给大哥换上。大哥一边换衣服，嘴里还一边念着：“要是冻坏了怎么办！以后可别再这样了……听到没有？！”大哥的眉又皱了起来，我最怕看见大哥皱眉。我哦了一声，恹恹地走到大哥的身边，努力地把手伸长，抚上大哥的眉，想要将那紧锁的眉抚平了才好。我感觉到大哥抖了一下，“哥……我错了……”我收回手，低着头，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大哥在我头上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蹲下身来，一把将我拉进他的怀里，竟像个小孩子一样将头埋进我的肩膀，用他毛茸茸的头蹭着我的脸。大哥又将手拢得更紧，将我劳劳地圈在他的怀中，越来越紧，直到我喊着“哥，我……我快不能呼吸了！”他才松开了手。大哥依然维持着拥抱我的动作，许久，大哥在我的肩头深吸了一口气才将我放开。我迟疑着，小心翼翼地问：“哥，你怎么了？”大哥站起身，背对着我走开了，说着：“没什么……该做晚饭了……”但我分明听得大哥的声音有些颤抖，却又不敢再问。
　　正吃着饭，大哥突然说道：“等过几日，我带你到集市上走走。”我顿了顿，却也没有应声，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又听得大哥说：“今年你就十二岁了啊……真快……”接着又是一阵叹息声。我心里发紧，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大哥总是一个人叹着气，低低地呢喃着什么，发现我看着他，他也会马上装作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就走开了。我心里难受，大哥总是一个人承担着，我却什么都不能为他做。
　　我睁开眼睛，漆黑的一片。“哥。”我轻声唤他，在被子里动了动，一阵冷风立马贯了进来，激得我浑身一颤。“什么？”大哥的声音有些模糊不清。我伸出手，从大哥的胳膊下面穿过去，紧紧地抱住了他，“哥，我们要永远在一起……”我将头枕在大哥的胸前，大哥的心一下一下地跳着，却不知为何越来越快。过了许久，大哥才答道：“好……”大哥的呼吸显得不那么均匀，可我却顾不上那么多，沉沉地陷进了梦乡。
　　是日，我醒来时才发现大哥已经在做早饭了。大哥听见屋子里有声响，才叫我：“梁秋，快起来了，哥今天带你去集市逛逛。”我赶忙穿好衣服，又是一番洗漱。我推开门，看了看天，高兴得恨不得叫出声来。今天竟是天公作美，晃眼的太阳像是嵌进了天空一般，映得周围的云也透亮了几分，更是没有雪的，这样的好景，怎能叫人不欢呼雀跃呢？
　　几番收拾，我和大哥终于上路了，一路上，我们踩得湿润的泥土吱吱作响，偶尔会有鸟雀停在路上轻啄着不知是谁掉落的米粒。虽是被冷风吹得有几分哆嗦，但我和大哥依然有说有笑，好不欢欣。这附近住家不多，要走个几里，才能遇见一户，平日里大哥不准我出门，我自然是一户也不认识，而大哥却像是和他们熟得很，打了照面便是一阵寒暄，一会儿这家大娘摸摸我的头，直说着“哎哟，这孩子真是生得玲珑哩！”完了还要送上几块米糕，一会儿那家老伯又送上一捧蜜枣，这本来半个时辰的路，我和大哥也硬是走了有两倍的时间，不过好在时辰尚早。
　　快要到了的时候，隔着老远，我就听到一阵一阵的吆喝声了，什么“冰糖葫芦嘞！好吃又便宜！”“又香又脆的油酥饼儿！”听得我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眼睛里一闪一闪的，就像饿了好几天的狼崽子。大哥看见我这模样，噗嗤一声笑了，“瞧你慌的，走，买吃的去！”说完拉了我的手就走，我的心也跟着飘一飘的，心中默念：“吃的！我来了！”

作者有话说

　　码字码得心都要碎了……有错别字也将就着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