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令》李小禾

1、第一章

　　腊梅开的正艳。
　　远远地看去，只能依稀见得一抹鹅黄在风中孤零零地飘摇。云层很薄，由得太阳光漏出几点来，不暖，但却明亮。许久不见日光了，今日可是不同。
　　我打开门走了出去，一阵寒风立马扑面而来，冻得我直哆嗦。我踮起脚往山头望了望，只看见那一丛腊梅被风带动着轻轻地摇晃。我努力地伸长脖子，看了又看，却始终不见大哥的身影，失望透顶。
　　我呆呆地立在房檐下边，雪片刮进来，沾湿了衣襟。等了许久，我开始在门前踱来踱去，不时抬头望一望。四下里一片寂静，只有“哒哒哒”的脚步声不停地响起。我揉搓着通红的双手，麻木地快要失去知觉，呵出一口气，只腾腾地往上升，越升越高，最后不知在何处消失殆尽了。大哥临走前交代，估摸半个时辰就能回来，可现在早已过了半个时辰了，大哥却迟迟未归。
　　难道是受了伤？想到这里，我心里咯噔一下，更是慌乱。
　　我急急地跨出一步，又停住，又跨出一步，顿了顿，却又折了回来。
　　大哥不让我出去找他。我在心里小声地嘀咕。
　　可是，可是……
　　正在举棋不定的时候，突然有人喊我的名字，“梁秋？怎么不在屋里等……”
　　我抬眼看去，是大哥！
　　“哥！你终于回来了！”我兴奋地大叫，一个箭步冲了出去，踩得雪花嘎吱作响，一下子扑到大哥身上，蹭来蹭去。
　　“怎么啦？走，进屋说去。”大哥揽住我的肩膀，我几乎快被他提了起来。我的头靠在大哥的胸前，冻僵的脸终于感受到了一丝温暖。
　　进到屋里，大哥将身上浸湿的衣服脱了下来，我赶忙递上早已准备好的干净衣服，大哥穿上后笑了笑，刚想像往常一样伸出手揉揉我的头发，却又突然想起什么，将手往背后收了收。我心里又是一阵慌乱，“哥？”，大哥见我如此慌张，又将手往背后收了一收，说道：“啊……那个，梁秋啊，这个……你看，哥今天打到的兔子，多肥啊？嘿嘿嘿……”大哥笑起来，打着哈哈，像小孩一样。“什么呀？哥，你手怎么回事？快给我看看！”我恼了，直盯着大哥。大哥耐不住我这性子，只好将手拿出来，掌心还在往外渗血。我的心里又是咯噔一下。
　　“哥！”我大叫起来，大哥却像个孩子一样撇起了嘴。
　　大哥委屈地坐在我面前，嘟囔着：“都说没事了……”我抬起头来，不吱声，给他一记眼刀，又低下头去仔仔细细地开始包扎。许久，大哥不再委屈地哼哼，我眯着眼偷偷地看他，发现他怔怔地盯着自己的手掌，不出声了。见他正出神，我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伤处，他立马疼得吸了一口气，回过神来严肃地看着我。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半是嘲笑半是懊恼地说：“不是没事吗？”大哥“哼”了一声，提起兔子耳朵向我摇了摇，像是掩饰尴尬似的笑了笑，说道：“做晚饭去吧。”
　　我坐在凳子上烧着柴火，熊熊的火光映在脸上一阵暖和。不一会儿，锅子里开始升起腾腾的热气，一袭氤氲之中我看到大哥仿佛在笑，“笑什么呢？”我问，大哥只顿了顿，又继续忙活起来，好一会儿，才缓缓地说道：“高兴……”我疑惑地盯着大哥，左思右想，半天挪不开眼，大哥见我看着他，竟有些羞赧，说道：“梁秋你出什么神呢，还不快加火！”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一直盯着大哥，脸上霎时烫了起来，赶忙低下头继续烧火，心里扑通直跳，久久不能平息。
　　大哥将滚烫的兔子汤端上桌，屋子里顿时烟雾缭绕，一股浓郁的香味扑面而来。大哥给我盛了一大碗汤，又不停地往我碗里夹肉，嘴里还振振有词：“你看你，那么瘦，多吃点！多吃点知道吗？”我欢欣地笑起来，拿起筷子也给大哥夹肉，“哥，你也吃！”大哥看了看我，微微地皱起眉头，眼里渐渐地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不等我看清楚，大哥便立马低下头去，支支吾吾地说：“吃……快吃吧……”。
　　“哥，我吃饱了。”我放下筷子，坐在桌前，往窗户那边看去，却什么也看不清。大哥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来顺着我的目光看去。我回过头，看着大哥，“哥……”，大哥又转过头来看着我，一脸的疑惑。“我……”我低下头去，揉捏着自己的衣角，半晌没有说话，终于也只是抬起头来朝着大哥笑了笑，说道：“没什么，我只是……担心大哥你的身体……”大哥愣了一下，随即伸出手来揉了揉我的头发，像是喃喃自语一般地说：“傻孩子……”说完便起身将碗筷收走了。我呆呆地坐着，大哥的声音还在我的脑子里回荡，我心里却愈发地难受，像是被千把尖刀钻刺着，大哥那么疼我，我却一心想着那山头的腊梅！我嘴里一阵一阵地泛着苦涩的味道，这屋子里分明还萦绕着热气，我的手却止不住地颤抖起来，我的心里又是一阵翻搅，被什么东西拉扯着，生生得疼。我渐渐地低下头去，滚烫的泪珠啪嗒啪嗒地打在地上，在这安静的屋子里，我听得格外刺耳。大哥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见我低着头便问道：“怎么了？”我一听到大哥的声音，哭得更厉害了，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大哥这才发现我的异样，慌乱地蹲下身来伸出手拭去我脸上的泪水。“哥……”我抽噎着，一把抱住大哥，大哥反手将我拥进怀里，不停地用手抚着我的背，在我耳边小声地呢喃：“乖……乖……不哭了……梁秋乖……”过了许久，我终于安静下来，从大哥怀中挣脱，瞪着一双通红的眼睛直盯着他，大哥深深地皱起眉头，眼里尽是疼惜，又伸出手，替我擦干脸上的泪迹。“对了，哥有东西给你……”大哥起身往里屋走去，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过了片刻，大哥手力攥着几支黄灿灿的腊梅走到我跟前，有些不好意思地递给我。我看了看手中的梅花，又看了看大哥，大哥眨了眨眼，说道：“我……随手摘的，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时间似乎凝固了几秒，空气里却流淌着温热的气息。我的眼里又开始溢出泪来，却是笑着的。我一下子扑到大哥身上，喊道：“喜欢！怎么会不喜欢！大哥你最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