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龙山神记》风聆筝

4、四 角白和黑亢

　　角白和黑亢也像人类的孩童一样，一点一点生长起来的。他们研习了各种各样的法术，搭了一个小木屋，建了一座小院子，把角树和亢树围在院子里，布好了结界。然后，像人类一样生活着。
　　“我们去找找别的木灵吧？”有一天，角白问黑亢。
　　黑亢点点头。
　　角白牵起黑亢的小手在山间行走，那是他们第一次踏遍整座伏龙。角白脱掉了鞋子，黑亢问他为什么，角白回答说他更爱山间的泥土，喜欢这清新的感觉。
　　走累了就坐在大石头上歇一歇，角白闭上眼睛，感受着山里的清风。黑亢看着角白，也学着他的样子望着远山，闭上眼睛。忽然，角白的脑袋靠在了黑亢的小肩膀上惊得他一下睁开了眼睛，身体都僵直了。
　　“小黑来唱首歌吧~”角白开心地想笑，还是忍住了，睁开眼睛偷偷地看黑亢。
　　黑亢紧紧地盯着前方“可…可是我不会啊……”
　　“那我来唱歌给小黑听。”角白笑着。
　　角白的歌是没有词的，用鼻音简单哼出来的曲调，先是舒缓的几个音，然后变快了，调子升高了，欢快了起来。
　　他的歌绕在黑亢的耳畔，回荡在山间，与飞鸟一同飞向天空，与野兔一起在林中奔跑。
　　黑亢听得入神了，不禁放松下来。他喜欢角白的歌声，好像这简单的小调一直哼进了他的心里。
　　“这歌叫什么名字？”黑亢问。
　　“不知道，是我瞎编的。”角白朝黑亢的这一笑，便印在了黑亢的记忆深处，再没能忘却。
　　角白从大石头上跳下来，“走吧~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呢！”
　　山中，一黑一白两个小小的身影成为了伏龙山上一道永恒的风景。
　　后来，他们走遍了整座伏龙山也没有看到其它的木灵，树木的年龄似乎也没有那么长久。而一直从上古活下来的，只有角树和亢树而已。即便如此，角白并没有很失望，他只是依然笑笑对黑亢说：“希望之后会遇到其它的木灵，这样如果有一天角树不在了，小黑不会孤独地一个人。”
　　也是从那一天开始，黑亢开始学着打理山中的树木，并且每天都会仔仔细细地检查高大的角树，一呆就是许久。

　　少年时代的黑亢要比角白高一点点，并且这种趋势一直到了成年时都未改变。角白似乎并不介意这件事情，依然每天四处跑来跑去，好像总是开心地不得了。
　　有时候玩儿的太开心了就会忘记回家，每当入夜角白还没有回家的时候，黑亢就会去找他。
　　就是这样的一天，角白看到了月亮，明亮的月光透过一片树木间的空当洒在山中的土地上，那么亮，那么迷人。
　　角白坐在山崖上，完全被月亮吸引住了，忘记了回家的时间。
　　所以，当黑亢找到角白的时候看到他入迷的样子也不禁呆住了。
　　“小黑……？”角白像是发现了他的存在，微微偏过头。
　　月光映在角白澄澈的眸子里，柔白的光似有微波荡漾，不是寒冷的，清冽的，而是暖的，暖得让黑亢不知如何是好。
　　“怎么了？”角白站起身。
　　黑亢望着角白，突然低下了头：“你的……你的眼睛……真好看。”声音很小，黑亢或许并不希望角白能听到。
　　但是角白听到了，他缓步走到黑亢面前，俯身仰头看着他略带粉色的脸颊，微笑着。
　　黑亢并不记得那天角白是否亲了他，因为当时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好像所有的东西都被清空了。他们离得那么近，甚至可以看到对方眼眸中自己的倒影。
　　那一夜，在他们完全不知的时候，角树上粉红色的花朵盛开了，不会开花的亢树在粉红色花朵的映衬下变得更加美丽。

　　角白第一次有了去傒城的想法是在成年之后，他看到了很多来山里的猎人，采药人，有钱人家的小姐，也想去看看山以外的那些地方是什么样子。于是，他开始和来山中的人们搭话，问他们城里是怎样的生活。猎人说，有铸剑的铁匠铺，有生意兴隆的酒楼，有卖菜的小贩；采药人说有清雅的茶楼，有讹人的当铺，还有好心的医馆大夫；那富贵人家的小姐说有琳琅满目的首饰店，有罗绮匹匹的绸缎庄，还有好手艺的糖人师傅……听得角白耐不住性子。没过几天，角白用山中的药草和采药人换了些银子，就催着黑亢要赶着下山去看看。
　　黑亢说不能这样下山，人类和他们不是一样的样子。隐了身形，他带角白在城外观察，然后用法术摇身一变，成了位俊俏的公子。角白看看他，托腮想了一会儿，变身为一位貌美的少女，只是眼睛还是不同于寻常人的莹白。
　　黑亢皱了皱眉，道：“眼睛，没办法了吗？”
　　角白摇摇头。
　　黑亢拾起一片地上的落叶，化为一块绸缎的布条，将角白的眼睛蒙起来。
　　“能看到外面吗？”黑亢一边系布条一边问。
　　“嗯。但是看得不真切。”角白说。他的声音变得更温柔了，更像女孩子。
　　“没关系，这次我来带你走。”黑亢牵起了角白的手，穿过树林，向城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