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龙山神记》风聆筝

3、三 伏龙山上有

　　伏龙山上有两棵古树，一棵是角树，一棵是亢树。没人知道这两棵巨大的古树是谁种下的，更不知道这两棵古树活了有多久的年头。这两棵树好像从生芽就缠绕在一起，相依相偎，再没有办法分开。埋在地下，分不清彼此的根，生于天地，弄不明彼此的叶。从没有人靠近过这两棵树，因为似乎无论在山里怎么走，都找不到那两棵树生长的地方。
　　这两棵树是伏羲种下的，早在上古，伏羲随手洒了一把种子在伏龙山上。最终只有这棵角树和这棵亢树活了下来。
　　这样的奇景曾吸引不少的仙灵前来一观，无不赞叹生命的美妙。上古降仙曜昌天君曾想以仙力将两树分开，可还未分离完全，两树便以可见之势从树叶开始枯萎，不得已作罢。自那之后，两棵树的长势比以前更加紧密了。
　　木能生灵，在百年甚至千年的流转，木便会有了灵性，生出灵，谓之木灵。
　　角白和黑亢就是在那不知百年千年间诞生的。
　　刚生出的灵是没有形态的，是透明的，浮游的，力量也太弱，遇上一场雷雨都可能烟消云散。因此，木生灵能生存下来，都是十分艰难的。
　　曜昌天君在伏龙山下有一个园子，曰雾林园，他命了一位守园人帮刚生出的木灵化形，并保护它们，直到成熟可送上天庭为止。
　　但可想角白与黑亢便没有那么幸运了。
　　刚出生的木灵小小的，柔柔的，带了些雾气一样的颜色，十分可爱。不会说话，不会走路，就用浮游的方法。两只小灵无论去哪都在一起，但他们还不能离古树太远，只能在这附近玩耍。
　　一会儿飞来一只蝴蝶，落在了角树上，翅膀挥动的频率慢了下来，停在这里歇息。角灵悄悄地游到蝴蝶身后，忽地一下朝她冲过去，美丽的蝴蝶就被吓得飞走了。角灵的形状颤抖起来，好像是在笑。亢灵也游过来，静静地伫在那里。
　　也许，从那时候起角白就注定了是个顽皮的孩子性格，黑亢就默默在它身边，叹息着这些恶作剧的发生。
　　刚刚诞生的木灵总是会对世界上的各种事物充满好奇，角灵和亢灵也不例外，一会儿这转转，那看看，总是没有闲下来的时候。
　　日子一天天过去，两只灵也渐渐强大起来，他们能离开两棵树的距离也越来越远了。这个时候，角灵会带着亢灵往山的外面去。有时候他们会碰见野兔，有时候会遇到成群的飞鸟，甚至有时候会遇到凶猛的大蛇。惊讶着大自然的神奇，越走越远，可他们却也不知道，所有的动物对于还未成形的木灵来说都是巨大的危险。
　　于是，亢灵被吃掉了，被山里的大老虎吃掉了，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角灵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突然猛地冲向大老虎，用自己还未成形的浮游身躯发了疯一样地撞击它。可这样的撞击对于老虎来说完全是蜻蜓点水，微不足道。
　　最后，角灵极度绝望，它游离了伏龙山，在越来越模糊的意识中化为了泡影。
　　自那之后，伏龙山又经历了很长一段平淡无奇的日子。只是角树与亢树的枝叶和根缠得又紧了些。而当角灵和亢灵又一次在天地孕育中而生，已经是一千两百年之后了。
　　一棵树只会生一个灵，木灵就像是树的灵魂，它们会记得自这棵树诞生以来的繁琐之事。所以，当角灵和亢灵第二次生于这个世界的时候依然保有了对于他们来说算是前世的记忆。
　　也许是因为之前不愉快的回忆，角灵与亢灵总是会守在本树的身边，像两只小小的守护神。角灵不再像以前一样爱四处跑跑闹闹，而是静静地浮在亢灵的周围，一有什么风吹草动马上警惕起来。
　　每一天都这样，每一天每一天……
　　可这样的日子过着实在太累了，角灵的精神很快就疲惫下来，大多的时间，它落在树上，身形微弱地起伏着，像是在呼吸。
　　亢灵不忍心让角灵这样牺牲自己，挤在角灵身旁，和它静静地靠在一起。
　　随着时间的推移，木灵会慢慢成形，接近人的形态，拥有人的语言，习性，这需要十分漫长的时间，但只要供其本源的树木还活着，他们就能继续生存下去，不管是以什么形式。虽然如此，万物总是要归于尘埃的。
　　角灵十分期待着变成人的样子，当然也十分期待着亢灵变成人的样子，这样是不就是就能变得更强大来保护亢灵了呢？而现在的它太过弱小，对于稍微强大的事物都无能为力。
　　可角灵没有等到那一天，因为它太过虚弱，灵力在一天天耗散，亢灵为了不让它消失紧紧地贴着它，希望通过这种方式能把自己的灵力传给角灵。
　　于是在一个山雾弥漫的清晨，角灵与亢灵一起化为了山雾，融入了清晨的阳光中。
　　能作为木灵在山中生存下来是一件太不容易的事情，纵然是生存了上千年的古木。他们是树与时间孕育的产物，是树木的化身，诞生在天地间，做一场美丽的梦。
　　所以，当孩童模样稚嫩的角白站在同样幼年的黑亢面前时，已经是他们第六次化灵了。
　　那时候黑亢还不会走路，跪坐在地上，睁着乌黑的大眼睛讶异地望着角白。他望见了角白晶莹滴水的眼眸，忘记了语言。
　　角白看着自己，开心地转了一圈，又看了看黑亢，把眼睛笑成了小月牙：“原来你是黑黑的，就叫你小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