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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那条幽深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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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条幽深的路是通向角白和黑亢的家的,同样,那也是角白为了隐藏而设下的一道结界。
穿过长长的幽径,就到达了那个并不大的小院儿。小院儿的篱笆门上缠绕着稀稀懒懒的藤蔓,覆着几片散散慢慢的叶子。这些都是黑亢种的,角白曾开玩笑地嘲笑黑亢:“你看,虽然是你种下的却一点都不随你,那慵懒的样子倒像和我一个模子雕出来的。”黑亢也不理他,继续在院子里种其他的植物。
黑亢喜欢种植物,角白却一点都不懂。他唯一叫得上名字的可能就是家门前的天冬了,因为那是黑亢最喜欢的植物,他种了很多。
今天,夜幕已沉,黑亢还没有回来,角白就坐在木屋的台阶前等他。失明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久得角白都已经记不清了。虽然看不见东西,但角白已经能凭灵识在山间来去自由。他也不喜欢穿鞋,山间的泥土总是让他觉得很柔软。角白还养过许多许多的动物,猫啊,老虎啊,鹦鹉还有绵羊,可惜动物的寿命远不及他,时光转瞬即逝,后来也就没再养了。
夜晚里的山风很凉,但这对角白来说是没什么的,他不怕冷,也不怕热。任何时候他都可以在山间游来游去。一样的山,不一样的风景,景色换了一代又一代,角白还是坐在那里,听着簌簌风声,闻着细水长流。
“吱吖”一声,篱笆门被推开了,紧接着响起了一个略带怒色的声音:“门口的天冬是怎么回事?”
光着脚丫晃着双腿,角白不好意思地笑笑:“涂文上山来了,我让他采了些!”
黑亢无奈地摇摇头,关上了篱笆门,走到角白旁边坐下来,就静静地坐着,听着院子里的声音。以前还有些鸟鸣,绵羊的声音,而今,只剩些零落的风声了。他们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因为自然无论在任何时候总是那么的迷人。
黑亢自诞生之日就已经和角白在一起了,但那到底是什么时候了呢?他和角白一样,留着长长的头发,与角白不同的是,他的头发是黑色的,两鬓的发丝整齐地束在脑后,还坠着一串褐色的山石。这是角白做的,那天他发现了一块纹路很好看的石头,就打碎磨成一小块一小块的圆石,去山下买了一条红绳,串起来,系在了黑亢墨色的发上。原本黑亢不喜欢红色还和角白争辩了许久,后来,还是默默地戴上了。当然,那是在角白还没有失明的时候。
至于门前的那些天冬,却是在角白失明之后种下的。角白或许是喜欢红色的,所以第一次见到山里红了一片果实的天冬的时候,角白坐在那儿看了许久,黑亢就在旁边站着。后来,黑亢摘了很多很多的天冬果实,种在了家门前的那条小路上,每逢秋时,红色的小果子挂在枝条上,总是那么让人可喜。只是角白再没看见过。
关于天冬的果实还有一个很有意思的故事,熟悉药性的人都知道天冬的果实是不能吃的,有少量的毒性,服用过多会致昏迷。可角白是不知道这件事的。于是,有一天当黑亢找了大半个山终于找到昏倒在路上的角白的时候大概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等他醒过来,一定要好好地责备他。谁知,醒过来的角白还是一脸满不在乎的笑意:“长得那么好看,吃起来那么难吃,味道可涩了。”清澈的眼眸里整是一副犯错的孩子的样子,让黑亢怎么也下不去口。
院子里黑亢并没有种太多的植物,因为地方本身就不大,也怕角白磕磕碰碰地绊到。篱笆外围着各种各样的藤蔓和树木,将院子包裹起来,为的是不让人发现这个小院儿。
晚上的大部分时间角白和黑亢就坐在院子里,静静地坐着。
“随便再养点什么吧……”黑亢说。
角白晃了晃脑袋,思索了一会儿:“小黑想养什么?”
“不知道,你说。”
“我想养一只小小黑,这样小黑出门种花的时候我就可以抱着小小黑四处玩儿啦!”
随即,角白感受到了黑亢略带杀意的目光。
“哈哈哈哈哈哈哈~~那我们养一只母□□!生好多好多的蛋,然后孵出好多好多的小鸡!”
“笨!没有公鸡是孵不出小鸡的。”
“那就再养一只公鸡咯!”
……
又陷入了沉默。
……
……
…………
“小黑,我想去看月亮,你陪我去吧。”
黑亢看着角白难得认真的表情,点了点头,站起了身。
角白拉住了他的袖子。
黑亢便走到角白身前,背对着他,弯下腰。
角白露出满意的笑容,爬上黑亢的背。
一用力,黑亢就把角白背起来,出了那个静谧的小院。
院子里是看不到月亮的,角白就是很喜欢看。以前的时候,角白总会拉着黑亢走一段长长的山路去看月亮。经常走到一半不想走了,就让黑亢背他。再到后来,干脆就不走了,直接让黑亢背着,走去,再走回。一开始黑亢觉得烦,背着背着也就习惯了。
失明了以后,角白依然没有放弃这项运动,依然三番两次地让黑亢背着去能看到月亮的地方转一转,黑亢总是都默不作声地答应了。
角白伏在黑亢的背上,满足之意毫不掩饰地扬在脸上。有时候角白会唱一些歌,他的歌声总是很好听,至少黑亢是这么觉得的,而有时候他只哼一些没有歌词的调,黑亢问他是什么曲子,他笑笑说那是我瞎编的。
哼累了,角白就和黑亢说话,说些什么呢?
阴天是没有月亮的,但黑亢从来不会告诉角白,他依然会默默地向前走着,一直走到他认为月光会照到的地方。但今天,月亮似乎格外地亮,又大又亮,只是不那么圆。
“到了。”黑亢说。
他想把角白放下来,却没有听到回应。
原来,角白已经在他的背上睡着了啊。
真的也是足够长得一段路程呢。今天,角白是不是走了很多路也累了呢?
黑亢露出了难得的笑容。那笑容里充满了温馨,怜惜,还有一丝丝稍纵即逝的酸涩。他背着熟睡的角白面对着月光,站了一会儿。皎洁的月光照亮了黑亢,照亮了熟睡的角白。黑亢望着天际的月亮,想起了角白澄澈的眸子:曾经,月光映在里面,晶莹无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