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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多穿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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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穿点,山里凉,不比城里。”师娘把新做的大衣塞进涂文怀里,说道。
涂文憨笑着点点头,“谢谢师娘!”
“傻孩子,路上小心着点儿!”师娘拍拍涂文的肩膀,笑容又堆出了一条条皱纹。
“诶!”涂文使劲儿点了点头,背着箩筐就出了门。
涂文是傒城济回堂的学徒。小时候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母亲又不知得了什么顽疾,父亲四处借钱为母亲治病,欠下了一笔不小的债,最后竟然先母亲而去。
济回堂的张先生是个善人,虽然医术并未见有多高明,但美誉却因他的好品德越传越远。城里看不起病的人家都到张先生这儿来,张先生总会一一接待他们,作为报答,穷苦的人家会拿出自己家里的宝贵物件给张先生做补贴。
张先生多次接济涂文家,并未收过什么回报,但涂文母亲的病却总也不见好。最终,母亲把才四岁的涂文送到了济回堂,请求张先生收为弟子。第二天涂文偷溜回家中发现母亲已悬梁自尽了。
在济回堂的这么多年,涂文跟随张先生学习了不少书本上的东西。张先生与夫人膝下无子,他们就把涂文当成自己的的儿子对待。涂文知足,幼年过得辛苦,老天爷便给了他一个衣食温饱的家。他不求别的,只希望自己将来娶妻生子能好好侍奉两位老人。
济回堂里的伙计不多,就只一两个,因为张先生家中并未特别富裕,有时医馆中的杂活涂文总要帮着去做做。
这一年深秋,涂文带着三天的干粮,背着毯子和师娘新做的衣服上了山。每年的秋天,城里的各大药铺就开始收购药材了。像济回堂这样的小地方财势寡薄,只能捡捡别家剩下的,不够的时候就要自己上山采。
伏龙山距傒城有近一天的脚程,涂文早早地就出发了。休息一个晚上,第二天才能进山。山里的路不好走,有的陡峭的地方一个踩不稳就会摔下来。有些药贩子知道药材珍贵,自己种的不够卖就到山里来挖。涂文就要抢在他们之前,尽量找些新鲜的药材回去,而今年师父特别嘱咐了尽量多采些天冬。
山里的寒气颇重,偶尔绕山的雾气又增加了山中空气的湿度。山上的叶子绿得出奇,是那种沁入人心脾的墨绿。由远离太阳的地方倾倒下来,再恰好叶尖的位置凝住。远远的,似乎墨香就混着绿叶的清新味道在山间越传越远。
第一次来这伏龙山是小时候铺子里的李二哥带他来的。那时候涂文才9岁,被李二哥牵着,到这山里来熟悉上山的路。一晃十多年过去了,涂文长大了,李二哥却在他15岁那年因为家里欠了太多钱被债主追债,最终被活活打死在街上。师父和师娘伤心了好些日子。
沿山泉而上,一路上有一些零零散散的收获。累了就找一块巨大的石头把东西都放下来,用衣服擦擦汗,再到泉水边捧一抔清冽的泉水洗把脸。山泉总是格外的凉,凉得入了骨髓。人心是暖的,只是有的人的心用了不好的药材,放坏了,差了味道。
涂文站起身,回到大石头卧着的地方拿起镰刀,想在附近看看有没有值得带回去的药材。忽地,他看到了岩石缝中的一朵淡紫色的小花,娇小地,羞涩地低着头躲在岩石下,就顺手把它摘下来,也不知道能不能撑到明天,带回去送给师娘,她一定会喜欢。
好的药材都长在坡度很大的地方,因为那儿很少有人经过,接触阳光的数量也更多,雨水恰到好处,可唯一不好的就是太危险。万一泥土太松,一脚踩不稳就有滑落山底的危险。涂文不是没摔下来过,那些惨痛的经历让他更加小心了几分。
而在他离开的那个地方,风轻轻的,悄无声息。
再爬上原来的平地处天色已近黄昏,涂文扛着一捆扎好的药草想要回到箩筐所在的地方,却远远地发现似乎有一个白色的身影在枝叶的掩盖下晃动。
难道碰上药贩子了?他心想。要是来偷药材的那自己的辛苦不就白费了吗?
涂文深吸了一口气,放下刚采的一捆药草,举起了镰刀,满怀警惕地朝那个白色的身影走去。
树枝在他的视野中后退,让出了一条路,视线也渐渐清晰起来。
白色的身影坐在岩石上,闭着眼睛,光着双脚,晃着双腿,哼着歌儿,手中拿着那朵娇小的紫花儿一摇一摇。
“啊呀,你回来啦?”那个一身白色纱衣的人转过头看着涂文站着的方向,微笑着。让涂文惊讶的是,他的头发居然都是白色的,纯粹无暇的白色,整齐地散在肩头。涂文从未见过这样美丽的人,一时愣住了,同时也发现这位美丽的人的眼睛依然是闭着的。
或许他看不见,涂文这样想,垂下了手中的镰刀。这人怎么能是药贩子呢?
“你想要天冬吗?”那人又问道。
涂文心里一阵奇怪,面前的这人是谁?又怎么会知道他心中所想。
“想要的话,就跟我来。我家屋子前可是有好多好多的天冬呢!”白衣青年跳下岩石,轻快地沿着山路走去。末了,不忘回头微笑:“作为谢礼,这朵花送给我好吗?”
涂文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方才反应过来,背起箩筐,收好药草,跟随着白衣青年的方向走进了深山里。
白衣青年的家住在很远的地方,涂文觉得自己足足走了一个时辰。一路上,白衣青年没说过话,只是哼着歌儿,摇着手中的紫花儿。涂文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睁开了眼睛,如果他没有失明,又怎么可能在这么大的山中准确地找到自己的家呢?
终于,白衣青年停了下来,涂文也看到了一大片一大片翠绿的天冬叶中衬出的红色果实。
“接下来请自便吧,但希望你还是留一些下来,不然,有的人可是会发脾气的。”白衣青年回头微笑着,“采完就赶快下山去吧,不要再往前走了。”
“还没请问善人大名!”涂文脱口而出,几分慌乱显现出来。
白衣青年似乎听到了什么出奇的事情,随即马上脱口笑了出来:“善人?这说法真奇怪!名字什么的早就不记得啦,忘了吧,忘了吧……”说着,便向幽深的树丛走去,声音回荡在山林间,渐渐褪去。
回到济回堂,涂文把这件奇怪的事情向师父说了,师父捋了捋胡须,道“你是碰上神仙了啊,伏龙山有两位山神,一位名为角白,一位名为黑亢,两位山神尽职尽责,守护伏龙山世世代代,傒城更受他们庇佑。你遇到的那一位恐怕就是角白了吧。”
两月后,涂文又一次上了伏龙山,按照原先的记忆,却怎么也没再找到原来大片的天冬丛,就更不用提那位角白山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