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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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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堂一向都是说到做到的人。
方若惜在京城也算是第一把手,只要提到太白楼没人不知晓它的老板,他手中的消息可谓是五花八门,白玉堂若是有心去寻,方若惜绝对不会吝啬。
只可惜,白玉堂不是那种人。他宁可自己多花些时间,也不愿从别人口中捡白得的消息。
而深知他秉性的方若惜也闭口不谈,抱着一副看戏的样子冷眼旁观。白玉堂若是没有些本事,也不配叫锦毛鼠了。
果然不出几日,白五爷神采飞扬来了太白楼,找方若惜喝酒。
“今晚我就去探一探开封府,看它是什么龙潭虎穴。”借了几分酒意,白玉堂信心满满。
方若惜替他斟满了酒,笑着说道:“我可听说那只猫不是什么好惹的主,至少自他入住开封府之后,这行刺的人是越发少了。玉堂,你切不可轻敌。”
“放心,我自有分寸。我倒想看看这只猫,究竟是何方神圣?”白玉堂甚是不服,冷哼一声。
“哈……不过是和你一般年纪的普通人罢了。”方若惜若有所思,“听说原本是路过京城办事,恰好那日包大人出巡,出手替他解决了几名刺客而已。后来包拯向圣上力荐此人,得了这么个称号。”
“真是如此,就有趣很多了。”白玉堂一手托腮,笑着说道:“姑且先不说他是否贪图那些名利,包黑子倒是难得一见的好官,我不会鲁莽行事去故意为难。”
“你想如何做是你自己的事,我断不会干涉。不过,我还是要说一句,适可而止。好歹这展昭是在包黑子手下做事,倘若是那太师庞吉……怕是等不到你我动手,也会有人去寻仇了。”方若惜自斟自饮地笑道。
白玉堂闯荡江湖多年,深知对方虽然表面玩世不恭,却真正是一等一的高手。方若惜的内功怕是比自己还要胜出几分,但他不外露,自己也不便戳破。平素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要强。
“嘿嘿,伤天害理之事我是不会去做,只不过这只猫不小心犯了我的名号,我只是好奇心起,顺便去摸摸猫毛而已。”白玉堂满不在乎喝下一大口。
“小心别自己送到猫嘴里去。”方若惜忍不住调笑道。
“你这是灭自己威风长他人志气。”白玉堂狠狠地瞪他一眼,“就算是,我也要做吃猫鼠,怎可能让自己喂了猫?等着瞧好了。”
方若惜不再说话,只坐了他对面微笑,时而来些家常闲话,一同期待夜晚的降临。
白玉堂连夜行衣也未曾换上,就这么直剌剌地奔了开封府而去。他向来问心无愧,自己又不是去做贼,只是去拜访那只御猫,要真一身黑衣前去,那反而是不打自招了。
门口立着三四名衙役,个个都精神抖擞,白玉堂当然不可能打正门进去,虽然自己不是来做刺客的,但天色已晚,开封府势必早已谢绝来客,他总不能说“来找御猫决斗” 罢?
根据自己摸到的消息,寻思着展昭必然住在后院,白玉堂双足轻轻一点,毫无声息地落在屋顶的瓦片上。沿途慢慢走去,细细打量一番,偌大的庭院内除了一些衙役,并无半点官府气派。
包黑子果真倒是个清正廉明的好官!白玉堂暗暗赞叹道。贪官污吏他见得多了,哪个家中不是金碧辉煌、堪比皇宫?金银珠宝堆积如山,奇珍异兽更是不在话下。白玉堂最不耻的便是,他们不肯救济穷苦百姓,甚至还要抢夺民脂民膏。
他痛恨贪官不是没有缘由。
幼年全家皆因那名画死于非命,只因家传之宝父亲不肯上供给当地县官,被安了个莫须有的罪名打入牢狱。父亲乃一介书生,怎能受刑罚之苦?不几日便因重伤不治而亡;母亲带着自己和兄长躲避追捕,为了保全他两人性命引开官兵,却不堪忍受那些贼人侮辱坠崖自尽;唯一的哥哥白金堂,更是为了掩护自己而被乱箭射死……那年他刚好十岁,距离和展昭相遇仅仅过了四年而已。
往事历历在目,这就是白玉堂死都不能忘记的一切。
恰好卢方带着三个弟弟去京城办货正欲归家,见到白玉堂时,他守着白金堂的尸体已经坐了三天三夜。卢方洞悉实情后只恨苍天无眼,随即收养了白玉堂,对他倍加关爱,虽表面称弟,却犹如自己亲生儿子一般,十分宠溺。
说起来白玉堂对包拯并非没有耳闻。他自随了卢方回陷空岛安家,每日发奋读书练功,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报仇雪恨。可叹的是自己功成名就之时,却听到当日仇家已被龙图阁大学士包拯判了铡刀之刑,终是因为自己不能手刃仇人而有些懊悔。
这次前来,他也想看看,威名远扬的包拯,究竟是何等模样。
果真如人口中所说一般是百姓头上青天,自己来寻展昭的目的,也就可以就此打消。
角落上一间小屋内忽然走出个青衣人,手里端着个药碗。白玉堂看他穿过了几道回廊,来到一屋前轻叩房门。“展护卫。”
原来展昭就住在那里!
白玉堂暗暗惊喜,伏低了身子过去,没有一丝声响,小心揭开那灰色的瓦片。
一蓝衣人从床边起身,接过青衣人手中的药碗慢慢喝下去,间或还有一些教训的话语,听不到蓝衣人说什么,只看见他不停地摇头或是点头。
听闻开封府有个主薄叫公孙策,医术也自然高明十分,疑难杂病向来难不倒他。想来是这展昭受了伤,才要劳烦这位公孙先生亲自送了药前来。
一刻钟的时辰,蓝衣人起身送青衣人出门,白玉堂更加小心地探身去望。见公孙策说了几句什么,方才缓缓转身离去。只是展昭未曾马上返回屋内,白玉堂也不敢轻举妄动。
“朋友,既然来了,何必鬼鬼祟祟?请现身罢。”
几乎是淡淡的没有起伏的嗓音令白玉堂内心一凛,他竟然早就发现了?!展昭的武功超乎自己的预料,一咬牙站直身体,撩了衣摆朗声说道:“陷空岛白玉堂,特来拜会御猫展昭!”
黑玉般的眼睛闪过了那么一丝惊异,展昭不动声色地望着屋顶那白衣人。
月下,青年的衣襟被风吹起,俊美的脸上带着不羁的潇洒,似是嘲笑一般看着自己。
心中不免一痛。
……白玉堂?是他?会是他么?
那块白玉现在就贴在自己的胸口上。
当日谁曾想到,再次相见竟是如此场景?
展昭不禁苦笑起来。
“在下便是展昭。”答案自己早已知晓,却碍于颜面不得不在这装腔作势,他不仅感叹起来,入了官场,自己倒也学会这些表面功夫了,虚伪至极。
“你当真是展昭?”白玉堂眯起了眼睛,美目带着犀利的光,冷笑道:“皇帝的猫果然不同凡响,皮相倒真不错。”
展昭缄默。当日自己选了这条路,就已经准备接受各种奚落,江湖与朝廷素有隔阂,皇上虽有招安之心,却始终不曾如愿。原本奉师命下山的自己,又何尝不体会双方之本意?好在师傅有命要辅助包大人,也为自己找了个支撑下去的理由。
白玉堂名气不小,比起几位兄长更是令人畏惧。他向来心狠手辣,对极恶之徒从不手下留情。虽年轻气盛,却凭着自己一身武功在江湖中立足,不能不令人十分佩服。况且他一向劫富济贫,官府对他痛恨切齿,百姓却是拍手称好。
如今他来开封府……怕是为了这“御猫”的名号罢?
明知他们自称五鼠,自己却偏要叫猫,皇上不谙世事不知道这些忌讳,倒给自己找了个大麻烦。
“白兄前来,请问有何贵干?”他客气地说道。
岂料那人冷笑起来:“谁和你称兄道弟?在下只是草莽,可不敢高攀展大人。”
一番奚落倒叫展昭哭笑不得,这白玉堂比传闻中更让人头疼。前几日为捉刺客受的伤还没痊愈,这会一时气闷,胸口隐隐痛了起来。
“那么……白五爷……”合拳行礼。
这一唤不打紧,白玉堂那边差点没当场发作。人人都如此称呼他也无所谓了,但是这只猫嘴里说出来的怎么听怎么讽刺。
“少废话,展昭,我来找你决斗的!”
展昭扬了扬眉毛,无奈地叹口气。刚要张口说什么,身后一阵喧哗,后院听到动静的衙役们此刻已赶了过来,甚至连刚离去不久的公孙策都给惊动了。
“展大哥!有情况?!”为首四人都是精壮汉子,来了便见到屋顶的白玉堂,下意识便说:“刺客?!”
“贼人!竟敢如此大胆来行刺包大人!还不快束手就擒!”
展昭继续苦笑,王朝马汉他们大概还不知晓白玉堂的实力,这梁子铁定是结下了。
白玉堂嘴角一阵抽搐,大小从没人敢这么叫他,自己一身白衣连装束都未曾换掉,竟然敢叫他贼人?!
展昭,你休想我会放过你。
“放你的屁!爷爷我行不改名坐不改姓,陷空岛白玉堂是也!”
纵使再没见过世面的小衙役也知道白玉堂的名号,更何况是王朝马汉。脸上阵阵发白,不知该如何接话,也不晓得开封府如何惹上这个煞星,焦躁不安地看向展昭。
“他不是敌人,放心罢。”展昭安抚地拍了拍王朝的肩膀,“只是我和白兄有些误会需要解开,呃……你们回去休息罢。”
一旁公孙策转了转眼睛,忽然开口说道:“皇上给你的封号想必激怒了白大侠,只是现下你有伤在身,我想白大侠也不会为难一个受伤之人罢。”
“公孙先生……”展昭待要开口,却被对方一个眼神阻止。
“哼,也罢,姑且信了你们。展昭,我们来日方长,我还会来的!”说完,白玉堂若有所思地看了眼蓝衣青年,踏着月色匆匆离去。
“倒真不愧是青年才俊,仪表堂堂。”公孙策忍不住一阵赞赏。
展昭但笑不语,内心却翻涌不已。
果真是他…………已经过去十三年,不知他认出自己没有?
这世上同名同姓的人多了,若是真被他认出,他该后悔当日赠与自己那块白玉了罢?
“展护卫。”公孙策见他神色不妥,忍不住开口。
“嗯?”
“淡定。”
“…………”
之后包拯曾问起,展昭不说,也封了四大校尉的口,公孙策只装不知,也就作罢。
但谁也不曾想过事情还远远没有完。
展昭也料不到白玉堂会如此大胆。
大胆到竟敢去皇宫偷三宝。
并且点名要展昭前去陷空岛自己寻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