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猫]烟雨江南》欧阳幽幽

11、第十章

　　接到消息，卢夫人提着药箱飞速赶来，并且把韩彰徐庆蒋平三人关在屋外，以防他们人多嘴杂，吵到她替人疗伤。
　　“这伤口已经恶化了！要是再晚点这只手就废了！”卢夫人细细看过展昭的伤势，干脆利落地帮他换了药。“老五，你可真会给老娘找事。”
　　“大嫂！”白玉堂赶忙叫屈道：“我这不是立马让二哥三哥请你过来了嘛，怎的又是我的错？”
　　“要不是你这个小混蛋多事跑去京城，能是现在这种局面么？你敢再跟我顶个嘴试试看？”不提还好，卢夫人恨不得拿起扫帚打过去。这只白耗子别的本事没有，替她找事可是一等一的灵。
　　“呃……夫人，现在展昭都没事了，这事就这么算了罢。莫要气坏身子。”眼看娘子又要动怒，卢方忙出来打圆场。
　　“哼！”卢夫人只恨自己这心肠软的相公，每次自己想要教训白玉堂，他都会跑出来搅局。说什么怕自己气大伤身，还不是向着他这个最小的弟弟？！
　　“五弟啊，这展昭醒了赶紧把三宝还了完事。也好早早打发他回京城复命，不要再给自己找麻烦了。”
　　白玉堂将眼神从展昭身上拉回来，沉吟半晌，忽然认真地说道：“大哥，我决定随展昭回京城领罪。”
　　这一句话犹如五雷轰顶。
　　若不是顾及到还有展昭在卢方几乎要暴跳如雷。
　　这……这是何种情况？
　　那展昭都说放过白玉堂，这小混蛋还要自己去送死？！
　　“你……你……”一时不知该骂他什么，指着他脸气结道。
　　“大哥，我想过了。这次本就是我自己鲁莽，替兄弟们惹来这么大的祸事，这个罪，自然便该由我来承担。”
　　“老五！你知道不知道你去了京城可能是就永远都回不来？展昭虽说放过你可是皇上没说！更何况那庞太师说不定要拿你去做包拯的替死鬼！”卢方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
　　“我知道。”白玉堂异常冷静，“大哥，男子汉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当，这道理自小你便教过我。如今既然牵连到陷空岛上下，我更不能苟且躲藏，就算去了京城死在天子脚下，也只能怪我自作孽不可活。我白玉堂顶天立地，更不能做那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徒。倘若包大人真的是百姓头上的青天，保下他的性命也是我等该力尽之事。我宁可死，也不愿背上千古骂名。”
　　“你……唉，你好自为之！”卢方深知多说无用，终于不再矜持，一甩袖子出了屋门。
　　“大哥……对不起。”白玉堂自责地低了头。
　　“老五，说的好。”卢夫人叹口气，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大嫂理解你的意思，你就放心去罢。我相信这展昭的为人，他断不会这般轻易就让你送死。”
　　卢夫人话音刚落，展昭恰好就已睁了眼睛。茫然地环顾下四周，费了些力气坐起来。“这是……”
　　“展昭，三宝在此。”白玉堂站在他面前，指着身后桌上的包裹说道：“还给你便是。还有，等你伤好回京，我与你一同前去。”
　　“咦？”
　　“老五已决定随你回京领罪。”卢夫人在旁淡淡地说道：“展昭，我五弟的命，如今可就在你手里了。”
　　一番变故让展昭来不及反应，他有些吃惊地望着白玉堂。
　　“我闯的祸自然自己一力承担，断不会连累你的包大人和开封府。”白玉堂冷着一张脸，语气十分不客气。
　　“……”展昭知晓他心结还未解开，也就准备不再答话。
　　“展昭，我是卢方之妻，也是白玉堂的大嫂。有些话呢，他们大男人好面子不好说，我就替他们说清楚了。想必你也该知晓几分。”卢夫人不愧是女中豪杰，谈吐丝毫不见拖沓，单刀直入。
　　展昭点了头。其实他早已明白对方要说什么，那件事的答案早就埋在他心里，就算今日他们不求他他也自会舍命去做。
　　白玉堂……纵使他不再像多年前那般可以和自己畅心交谈，他也……定要保他周全。
　　“五弟自小家遭变故，爹娘惨死之后孤苦无依，我相公救下他当作自己亲子一般抚养，感情自然也就比其他几位兄弟深些。所以，我想你该明白，五弟——绝不能死。我和相公，都不想白发人送黑发人。”
　　展昭苦笑，忽然打从心底很羡慕白玉堂。虽然他爹娘已不在人世，可至少身边还有这么多兄弟相伴。自己的爹娘……在他十二岁时离开，至今尚不知去向。
　　“展大人？”见他忽然愣神，卢夫人禁不住开口唤道：“你可是哪里不舒服么？”
　　“没有，我只是……想起一些事情。”展昭感到十分抱歉，“卢夫人请放心，在下既然说过会保……白兄周全，自然会全力以赴。若是他有半点差池……展昭，定会以死谢罪。”
　　卢夫人听了这话心里十分欣慰，表面却不动声色，似笑非笑地说道：“年纪轻轻不要总把死字挂在嘴边，这可不是什么吉利的好话。也罢，有你这句话，我就放下十个心了。倘若真是天命不可违，也只能怪老五自己造孽。”
　　展昭赶忙说道：“卢夫人不必如此，我同卢岛主也曾言明，白兄盗了三宝，皇上顾及颜面不得不颁下圣旨要开封府缉拿他归案。实则密召我与大人，若是白兄不能随我回去京城，只带回三宝即可，皇上自有办法应付太师庞吉。”
　　卢夫人自然欢喜，转头去看白玉堂：“老五，你可听见了？你大可不必跟着回京城去。”
　　岂料白玉堂摇了头，笑道：“大嫂，这京城，我必须跟着去。”
　　卢夫人不解：“为何？”
　　白玉堂大笑起来：“既然那庞太师这么想看着我回京领罪，你说我何乐而不为呢？”
　　“五弟，莫非你想和那庞太师当庭对抗？”卢夫人惊呼，“那可是皇上的老丈人啊。”
　　白玉堂冷笑道：“又是一个欺凌百姓的恶贼，就算他是天皇老子我也不怕。”
　　“白兄……你，切不可意气用事。”展昭欲言又止道：“庞太师……不是你想的那般简单。”
　　白玉堂闻言白他一眼：“难道他有三头六臂不成？”
　　展昭摇头，缓缓说道：“当日他独子庞龙强抢民女平白害死两条人命，闹得满城风雨，包大人甘冒大逆不道之罪硬是将庞龙送上了断头铡，庞太师自此之后处处与大人作对。这次三宝之事，也不过是他给开封府一个下马威的契机罢了……”
　　白玉堂扬眉看他：“你的意思也是我不去为好？”
　　展昭点头：“白兄若是去了，庞太师便无法再借由为难包大人，到那时，所有罪证便都会指向白兄一人。我想大人也不愿……因为开封府而连累白兄。”
　　白玉堂满不在乎：“包拯是不是青天？”
　　“自然是。”
　　“那么包大人遇到冤情定会秉公办理了？”
　　“当然……”
　　“这不结了？”白玉堂低笑道：“我这条命，现如今就交给你和开封府，若你们认为我白玉堂罪不至死，那就想办法替我开脱便是。”
　　“老五！不可儿戏！”卢夫人呵斥道：“你还嫌玩的不够么？”
　　“大嫂，你看我有半点玩笑的意思么？”
　　卢夫人叹息道：“你当真主意已定？”
　　“当真。”
　　“算了，我也拦不住你。”卢夫人无奈苦笑，“你大哥那里你自己去说，这事我不管了。”说完叫丫鬟们收拾东西，准备起身回去。
　　“展昭多谢卢夫人相救，至于白兄之事……就请各位放心便是。”
　　卢夫人笑笑：“展昭，我信你。不过有句话我希望你老实告诉我。”
　　“呃？”
　　“你这身上的伤口，有多久没换药了？”
　　“啊……这……”
　　卢夫人神情不悦。
　　“……呃……几……几日而已……”
　　“此话当真？从京城到我们陷空岛，少则也得需要十天路程，还不算上了渡口乘船来此的时辰。”
　　“………………”
　　“你别以为能骗过我，听闻开封府公孙先生医术高明，我想日后他若知道此事，有你的罪受。”
　　白玉堂不明白大嫂为何突然对展昭发难，只是那猫此刻的表情倒真是耐看，他也乐得在一旁看戏。
　　“如何？还不说实话？”卢夫人一脸奸计得逞的表情笑道：“无妨。我立刻写封书信，等过几日老五跟你进京，我托他直接交给公孙先生便是。”
　　“…………一直未曾换过。”展昭只得实言相告。
　　“果然如此。”卢夫人立刻冷了一张脸。“你比我家五弟年纪也大不了多少，怎的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子？”
　　展昭张了张口，不知该如何回答。
　　白玉堂强忍住笑意，过来替他解围。“好了大嫂，你就别刁难他了。怎么一见了比你五弟我老实的人你就忍不住作弄起来。”
　　卢夫人随手给了他一巴掌嗔怪道：“你呀！你要是有他的半点定性我也不这么发愁了！你们俩年龄相仿，还是你陪着他说说话罢。我去让人抓药方子。”
　　说完看了一眼展昭，吃吃笑起来：“展大人，我这药下手可不会轻，过会叫人给你送过来，你还是先求老五多给你准备一些蜜饯的好。”
　　展昭闻听此言，苦了一张俊脸，不自觉地撇起了嘴。
　　都说医者父母心，怎么自己遇到的满脑子都是整人的念头？公孙先生在开封府给自己吃的一剂黄连比往日里加起来的都多，这到了陷空岛却也逃不出人家的手掌心。
　　白玉堂对他孩子般的表情十分意外，不过也好奇得紧，心道这猫果然是故意装老成，现在这样子倒是十分受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