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染殇》珑筱

3、不复相见 非诏不得回

　　彝斓宫中，淑妃优雅的倚在贵妃椅上，半眯着眼睛正在小憩，旁边的宫女轻而缓慢的摇着扇子，此时，掌事太监卫公公急匆匆地从外面进来说道：“娘娘，有好消息啊。”淑妃微眯着眼睛看了卫公公一眼道：“什么消息？”
　　“刚有可靠消息，这次新进宫的美人，这齐国公的小女儿林梓霏和初远大人之女初沁鸢深得皇上喜爱，分别册封为淑仪与昭容，特别是这个初沁鸢若不是齐国公三朝忠良，皇上有意体恤老臣，只怕这淑仪之位就是她的了。”
　　淑妃听闻气的从贵妃椅上跳了起来：“这算哪门子的好消息！卫福你老糊涂了吗！”
　　“娘娘息怒，容奴才说完，这初沁鸢却不如画像那样胆大得很，既已被选为了进宫的美人，还和别的男子在七夕之夜结伴夜游呐。”卫公公不怀好意的笑着。
　　“那这男子是谁？”淑妃饶有兴趣的问道。
　　“景灏，这初家和景家是世交，关系密切，这初沁鸢与景灏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听说在前几年结伴出游半月才回府那都是常事。”卫公公舔着笑容，一副居功领赏的模样。
　　淑妃一声冷笑，“既然他俩这么按捺不住，本宫就给他们牵个红线，成就他们的这段姻缘。”

　　次日午膳后，淑妃便来到紫宸殿外，御前的安公公正在殿外候着，淑妃上前道：“安公公，天气暑热，本宫给皇上做了绿豆百合汤，麻烦公公通报一声吧。”
　　“娘娘稍候，奴才这就去通报。”安公公答道，转身进了殿内。不一会，安公公出来了：“皇上请娘娘进去。”淑妃听闻，喜形于色，快步走进殿去。
　　大殿内空旷清凉，元臻正坐在大殿正中的龙椅上批阅奏章，在他左右两侧分别有一个盛满冰块的大碗，幽幽的冒着凉气，“皇上，天这么热，怎么也不多叫几个奴才在旁边伺候啊。”淑妃摇曳着身姿慢步走上殿去。
　　“朕批奏折时喜欢清静，”元臻并未抬头，依旧看着手中的奏折。
　　淑妃的纤纤玉指从篮子里捧出绿豆百合汤，轻轻放在元臻面前，“皇上，这是臣妾熬的绿豆百合汤，清心解暑是最好不过的了。”
　　“嗯，放着吧，没事就先回去吧，朕得空便去看你。”元臻依旧没有抬头。
　　淑妃心里很不是滋味，皇上已有小半月没来彝斓宫，今天自己精心装扮，盛装而来，皇上竟看都不看，心有不甘，便撒起娇来：“皇上，其实臣妾今天来，还有一事想求皇上呢，皇上都不抬头看臣妾，这要臣妾怎么开口啊。”
　　“哦？”元臻听闻抬头，淑妃乘势一转身，跌坐在元臻怀中，双手自然的挽着元臻的脖子，嘟着嘴看着元臻，媚眼微挑，极尽魅惑。
　　元臻看着她极尽讨好自己的样子，心中有些厌倦，这些戏码每隔一段时间便要上演一次，却也不知道换换花样，无奈，元臻伸手点了点她的面颊：“爱妃，有何事相求啊？”淑妃见元臻放松下来，以为自己的媚术再一次奏效，来了精神道：“臣妾想恳请皇上成就一段大好姻缘！”“说来听听。”元臻道。
　　“臣妾听闻此次进宫的美人中，有一位叫初沁鸢的美人其实。。。其实早已有心上人，听说前日七夕之夜，还与心上人结伴外出呢，臣妾听闻，实觉他们爱的辛苦，才想来求皇上，反正她还没有正式进宫，不如请皇上赐婚，成全他们吧。”淑妃说的娓娓动人，内心对自己的表演更是赞叹不已。
　　“初沁鸢，是初远之女吗？”元臻若有所思的问道。
　　“正是，皇上。”淑妃说道。
　　“那她的心上人是谁？”元臻问道。
　　“是羽林军统领，景灏景大人。”元臻轻轻将淑妃扶起，“景灏，朕知道了，这件事朕要想一想，爱妃先回去吧。”元臻不露声色，言语中既无怒也无愤，但一双紧锁的眉头仿佛已经说明了一切。

　　“安锦海！”刚送走满面春风的淑妃娘娘，殿内便传来元臻低沉的声音，安锦海心里一哆嗦，赶紧小步踱进大殿，“皇上有何吩咐？”安锦海跪请道。
　　“把景灏给朕叫过来！”元臻面无表情。
　　“是，皇上。”安锦海估摸着元臻的神情，便觉得此事不妙，安锦海自十岁便开始服侍元臻，那时元臻还是个刚满五岁的皇子，跟在元臻身边十几年，安锦海渐渐成了这个宫中最了解元臻的人之一，前朝的大臣们见了他都要给三分薄面。
　　很快，景灏便进殿觐见。
　　看着跪在殿中的景灏，元臻问道：“景灏，你可知罪？”
　　景灏大惊：“臣不知。”不由心中一紧，皇上为何会如此一问，难道。。。
　　“你与朕的初昭容是什么关系，竟有人来为你们求一线姻缘，求朕赐婚？！”元臻的声音越来越凌冽。
　　果然纸包不住火，即使用了轻纱拂面也依然被人识破，景灏低垂着头，眉头紧蹙道：“皇上切不可听信谗言，臣与初昭容虽自幼相识，但一直清清白白，只有兄妹之义，断无男女之情。”景灏低垂着头，面对着冰冷的青砖地面，内心焦急万分，皇上一直以来心思难以捉摸，若因此让皇上怀疑沁鸢忠心，岂不耽误沁鸢终身。
　　“哦？如何让朕相信你？”元臻踱步到景灏身边，侧首注视着俯身脚下的身影。
　　皇帝依旧不信，景灏无奈轻声叹息，慢慢闭上双目，深深俯身道：“皇上，臣以下句句皆为肺腑，望皇上明鉴！”
　　“你说吧。”
　　“诗经有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若说臣对初昭容从无爱慕之心，皇上不信，臣也无法面对自己的本心，但臣知道，初昭容深居闺阁，很少接触甚至见到青年男子，对臣也只不过是对兄长的依赖罢了，即使如此，臣也不曾死心，专程去求普济禅寺的登云大师测八字姻缘。。。”景灏顿了顿，殿中的气氛在这炎炎夏日竟冷的令人窒息，景灏双拳紧握，只要能保沁鸢周全，即便是杀身之祸也在所不惜。“可惜，臣与初昭容八字违和，不宜婚娶。”景灏说道。
　　“仅凭大师的一句话，你就就此死心？身为羽林军统领，你也相信这些？”元臻心中不以为然。“这仅仅是前半句，”景灏接着说道，“登云大师在看到初昭容的八字时，面露惊诧之色，细算之下，才告知臣下，初昭容是大贵之相，不仅有着天之娇容，更有着母仪天下的风范。臣卑微，对初昭容再无非分之心。”
　　元臻默不作声。
　　“臣以性命担保，句句属实，绝无虚言！”景灏句句掷地有声，元臻眉头舒展，“平身吧。”
　　景灏轻舒一口气。
　　元臻背手而立，语气低沉：“羽林军统领景灏接旨，即日除去羽林军统领一职，赴川蜀任蜀中大将军，五日后动身，非诏不得回京，”
　　景灏惊诧万分，一时说不上话来，元臻走近他面前，“既已有人向朕告发你们，朕即便看重你，但也不得不处置你，蜀中形势复杂，表面虽风平浪静，但朕总有隐隐的担心，你，就去为朕镇守蜀中吧。”说完元臻挥袖而去，留景灏一人怔怔的立在殿中。
　　一切来得太过突然，景灏如鲠在喉，皇帝竟将自己发配蜀中，非诏不得回京，可若不如此，又如何保全他和沁鸢，景灏看着元臻的背影，俯身大声道：“臣接旨，谢皇上不杀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