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染殇》珑筱

2、言者无心 听者有意，

　　次日清晨，我早早起身，梳洗完毕，沛莹用梳篦轻轻梳理我的头发：“小姐，一会御前的人会来宣旨，可要梳个隆重的发髻？”“不必，端庄即可。”我轻答道，默默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如同含苞待放的花骨儿，这也许是我最好的年华，想着进宫的日子越来越近，我却没有一点欣喜，我清楚的知道这将意味了长久的与亲人分离，需要独自去面对以后的生活，而唯一亲近的人也许只有皇帝而已，而皇帝也许又是最无法亲近的人。
　　“小姐，老爷夫人请您去前厅，御前的公公已到尚书府门外了。”屋外传来沉香的声音。“好的，我随后就来。”我应和道。换上一件散花水雾百褶裙，在沛莹的陪同下来到前厅。
　　“宣旨，礼部尚书初远，夫人及长女初沁鸢接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礼部尚书初远之女端庄淑睿，丽质轻灵，雍和粹纯，克娴内则，着即册封为昭容，三日后入宫，钦此！”“臣接旨，叩谢隆恩！”父亲双手接过圣旨，只见公公满脸推笑：“姑娘好福气，除了齐国公的小女儿林梓霏，就属姑娘的位份最高啊。”
　　“劳烦公公，”父亲说着示意卓管家递上赏银，“后厅还备好了茶水和点心，公公是否小坐休息？”
　　“不了，多谢尚书大人美意，只是还有那么多家等着奴才去宣旨呢，这是宫里的教习姑姑，慧希姑姑，姑娘，跟着姑姑好好学吧。”说罢公公与及随行的一行人转身离去。
　　我与姑姑相互行了礼，沛莹上前道：“慧希姑姑，请随我来。”

　　将姑姑引入房间，屋里便只剩下我们三人。姑姑悉心开始给我们讲述当前后宫的情况。“后宫之中，本最为尊贵的是太后娘娘，但因太后娘娘在前些年已仙逝而去，因而只有一位苏太妃，也就是曾经的大皇子的亲额娘，现幽居在清和宫；”
　　“清和宫？如此清冷的名字。”我疑惑道。
　　“姑娘猜的不错，是冷宫。衣食住行一样俱全，但是冷宫，苏太妃自大皇子元清去世后，便抑郁成疾，常年缠绵病榻，因而非故，你们也不用去清和宫请安了。”慧希姑姑平静的说：“说到当今皇上的后宫，想必姑娘也略知一二，皇后之位空悬，但妃位四角齐全。现在位于四妃之首的是德妃，沈漪阁，宰相沈大夫之女，暂掌管后宫事宜；其后是淑妃尹雨杉、泠妃泠月和贤妃莫芷茹。淑妃和贤妃如今在后宫可谓平分秋色，承宠最多。泠妃是前陈国公主，她的生母与前皇帝是一母兄妹，在陈国灭亡之后，太上皇便将泠妃收养在身边，自小与皇上一同长大，感情深厚，但皇上与她是相敬如宾，想必更多的是尊重之情。妃位之下便只有与姑娘此次一同入宫的林淑仪，也就是齐国公的小女儿，其后便是昭仪，昭容、婕妤，美人，才人，宝林等。姑娘贵为昭容，身份已是十分尊贵。”

　　云栖宫中，百步莲池上清风携着幽香阵阵，一位雍容华贵的美人倚在亭边的栏杆上赏花喂鱼。一行身着水绿色宫装的宫女小步踱来，各自的怀中都揣着两三份画卷，动作轻盈的放在亭中的圆桌上。“德妃娘娘，您要的这次入选的所有的美人画像都在这儿了。”领头的宫女道。
　　“好，你们都下去吧。”沈漪阁轻瞥了一眼桌上的画卷，依旧撒着手中的鱼食，粉妆青黛的面庞甚是明艳动人，一双金丝编织的耳坠镶嵌着如初生牛乳一般绵柔清透的东海明珠，高高挽起的发髻精致饱满，发髻上的首饰更是华贵不已，明媚又略带上扬的眼妆透露出丝丝端庄威严的气息，只见她红唇微启道：“芩孜，将画卷统统打开，挂于亭子四周。”
　　“是，娘娘。”芩孜带着宫女缓步上前，不一会便将画卷都挂了起来，随后回身搀扶沈漪阁，来到画像前。“娘娘，今年入宫的美人容貌上都胜于往年啊。”芩孜道，沈漪阁不露声色，美目淡淡扫过每一幅画像，在最后一幅上停留下来，移步上前道：“这是？”“回娘娘，这是礼部尚书初大人之女初沁鸢。”芩孜回答道。
　　“好一副俊俏的容貌，初沁鸢，早些年便听说过初大人有一位才女，没想到竟还有着天姿国色。”沈漪阁微挑着眉毛，“先前，我爹爹有意暗示初远投靠，未想到他迟迟不作声，哼，如今自成一体，虽说势力不如我爹爹，可也不能小视啊。”沈漪阁轻叹一口气：“皇上给了什么位分？”
　　“回娘娘，皇上许了昭容的位分。”芩孜道。“昭容？”沈漪阁轻哼了一声：“她当的起，只怕我们以后又要多一个对手了。”“娘娘，虽说这初沁鸢生的天姿国色，但这林淑仪也是倾国倾城呐。”芩孜提醒道。
　　“你说的是齐国公的小女儿林梓霏吗？”沈漪阁说着呵呵一笑：“空有一副好皮囊，骄纵成性的冰山美人，倒是可以好好利用。”
　　“妹妹，我猜你就在这。”沈漪阁回身，看见不远处沈东决正向这边走来，手里提着一个六角檀香木的盒子。“东决哥，你怎么来了？”沈漪阁问道。"还不是爹爹思念你心切，特地求了皇上给你送些东西。这不，我才有机会进内宫来看你啊。"沈东决将盒子放在亭中的圆桌上，一回首看到满亭的美人画像，忽然他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不自觉的走到初沁鸢的画像前道：“世间竟有如此美人，清丽脱俗，恍若仙人呐。”沈东决感叹道：“这眉目之间，倒和我昨晚遇见的一位女子有些相似。”沈东决笑着说：“怕是这世间的美女都有相似之处吧。”
　　昨晚？按宫里规矩，已经被选入宫的女子是不可以在出门抛头露面了，哥哥怎会见过？沈漪阁听到沈东决的这句话，立刻警觉起来，却打笑着说：“哥哥此话当真？可别是看走了眼，硬把丑无盐说成是貂蝉了吧。”“怎么会！昨晚七夕我亲眼看见景灏身边有一位女子，虽然我只看到她的眼睛，但绝对是一等一的美人！”沈东决反驳道。
　　“哦？”沈漪阁的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轻轻撇过头给芩孜使了一个眼色，芩孜会意的欠身退下了。“那景统领英姿飒爽，身边有一两位美人也在常理之中啊。”沈漪阁依旧不露声色，笑着说道：“哥哥，时候也不早了，你也早些回去吧，内宫不宜久留啊。”
　　“好，漪阁你也好好保重，后宫事物繁杂琐碎，别累着自己了。”东决伸手抚了抚漪阁的肩膀，“我先走了。”说完转身离去。沈漪阁愣住了，这久违的兄妹之情，温暖至极，一瞬间竟有些让她动容的不知所措，可也就一瞬间，她又收敛起了自己的情感，依旧是清冷的面庞，上扬的眼角以及一身华丽无比的宫服。
　　晚膳过后，芩孜回来了，“怎么样？确如哥哥所说吗？”沈漪阁问道。
　　“回娘娘，七夕那晚是不是初沁鸢不好确定，但这初沁鸢与景大人的关系确不一般。两人的关系既可说是发小一同长大，也可说。。”芩孜抿嘴笑了笑，抬眼看着沈漪阁，“也可说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沈漪阁得意的笑着说：“真是天意如此。芩孜，那淑妃不是着急打听新人的情况么？你便将这个消息放去她的彝斓宫，咱们就静候佳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