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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危险源于未 ...

  •   京都地域极广,大小街巷胡同数之不清,游人车马纵横往来极为富丽繁华。在这屋宇遍地,行人如织的大都市里,一座平凡的两进小院和一座平凡的马车自然引不起旁人注意。

      马车驶入一条小巷子,打后门进了小院,停在了院中一颗硕大茂盛的菩提树下。马车中人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的下了马车,推开了一间厢房,迷迷糊糊间凭直觉摸到床帷,鞋袜未褪就倒床就睡,片刻功夫便进入梦乡。这一觉便睡到日薄西山,醒来后船头便见床头坐了光头大和尚,正闭目冥思给他把脉。

      “你如今还嗜睡?”

      季晏爬起来,旁边侍立的菖蒲立时给他披了间薄毯,便退到一旁。

      “只是昨晚歇得晚了,平常比起以前已经好了几分。”

      慈云大师道了一声佛:“老衲方才把脉观你脉象稍显平和,看来那达摩花对你确实有好处。”

      季晏道:“我也觉得近来松快了许多,梦里也很平和。”

      慈云大师道:“心中陈年疑惑渐开,心绪宁静,梦里自然再无惊恐。”

      季晏盘膝而坐,与慈云对视道:“大师佛法高深,于众生皆是慈悲为怀,为何明知之前十六载长留困于故往,却没有分毫点拨开解?”

      慈云大师道:“你生而有灵,敏而远虑,老衲之点拨于你毫无用处,于你之外尚有众生需开解,何必在你身上空耗时日。”

      季晏咬牙道:“一人为众众为一人,大师连眼前之人都毫无办法,对其余之人又有何益?”

      慈云大师道:“路遇磐石,无法动之,只可绕道。”

      “愚公尚且移山,大师却见难退却,连个翁老都不如。”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一为大勇,一为愚夫。老衲空山避世之人,既非大勇也非愚夫,若有可能连白发翁老都尚且不想做。”

      季晏嘲讽道:“真该让世人见一见大师的真面目。沽名钓誉,浪得虚名。”

      慈云笑道:“看穿不说穿,说穿也是烦。叶施主当年一直深知这个道理,你当效仿才是。”

      季晏冷笑道:“效仿什么?是效仿他管生不管养,还是效仿他开头美好结局潦草?”

      慈云道:“纵然他最终选择死亡,但他之一生纵情潇洒、辉煌灿烂,前后五百年也许也再无人能与之比拟。”

      “大师也心生向往,喜欢这种人生?”

      “人各有志,叶施主认为那才是他的人生,老衲认为现在这种生活就是老衲的人生。”

      “狡辩!”

      “是你偏见。”

      “你们这群老东西都瞒着我,觉得我能去查、查得到,就一个个都装锯嘴葫芦,冷眼看我折腾来折腾去,很好玩很有趣是吧!”

      “看穿不说穿,说穿大家烦。”

      “呵!还有理了。”

      “不是讲理,是讲拳头。”

      “哟,还有人能威胁你们?”

      “老衲现在不就被你威胁了吗?”

      季晏见他一直拐弯抹角,尽说些官方模糊语言,心中一恼,顿时怒道:“少给我讲这些鸿胪寺奏章,小爷看了半个月早看够了!”

      慈云起身往外走,哈哈大笑揶揄道:“能见留园少主束手无策恼羞成怒,看来老衲这次北上京都没有白来啊。”

      季晏咬牙追上去:“小爷今天才见个死人,你不说风凉话会死么!”

      慈云在菩提树下的椅子上坐定,把手中念珠放到桌上,悠悠哉哉的泡了壶明前,茶盖一掀开,顿时扑鼻的香气的迎面而来。季晏在对面坐下,灯笼里的微光和九天之上的月光交汇于此,一朵白玉兰啪嗒一声落在石桌上,远处有蛙鸣声声。

      慈云品了半盏茶,幽幽道:“三四好友,围坐饮酒,笙歌剑舞,笑看风流。”

      季晏道:“你是和尚。”

      慈云摇头道:“老衲先是人再是和尚。人都有七情六欲,老衲作为人,自然也有这些想法,只是老衲又是和尚,清规戒律之下,才忍住了这些。”

      季晏想了想,接道:“这个院子别人不会知道,你面前也只有我,若我不说无人知道。”

      慈云摇头道:“我是大齐的国师,名满天下的高僧,注定要流传千古,所以你并不想我犯清规。”

      季晏道:“可没人知道。”

      “不,有人知道。”慈云伸手指了指侍立在不远处菖蒲,和头顶菩提树上护卫的雷丸。

      季晏皱眉:“他们都是我的心腹,断断不会说出去。”

      慈云摇手道:“心腹才是大患。”

      “所以有人背叛了?”
      “可能。”

      “是谁?”
      “不知道。”

      “于是镇南侯才把我藏起来?”
      “危险源于未知。”

      季晏得了句空空泛泛的“危险源于未知,心腹才是大患”后,又磨了一阵,见实在撬不开那张葫芦嘴,才不甘不愿的走了。

      回到镇南侯府,便见琦君一脸怒容,问了才知道莫折念生那小子竟然整个一天都赖在他卧室不走。

      季晏顿时一个头两个大,无语问苍天。

      “你回来啦。”某人兴高采烈奔过来,围着他转了一圈,还把手伸出来想帮他换衣服,被琦君瞪了一眼才收手作罢。

      莫折念生含情脉脉的望着他,笑得露出满口白牙:“等你一天了,怎么才回来,累不累,要不要喝点参汤?”

      季晏被雷得浑身汗毛倒立,几乎想掉头就走:“你你,你干嘛,给我正常点。”

      莫折念生扭捏道:“你不喜欢阿生这样啊?”

      别说季晏了,连琦君都想出去吐一会。

      季晏忍无可忍,一声令下叫雷丸把人给叉走了。

      琦君恼火道:“这人死乞白赖干嘛?”

      “可能昨晚真喝大了,造的什么孽喔。”季晏后悔不已。

      三月二十二日,万寿节前夕。京都各处已经张灯结彩,京郊禁区外头马车云集,都在等待着盛林讲武堂放假,好接回自家主子。

      憋屈了一个月的季文宝欢欣鼓舞地往外直蹦,早盼着回京都了,这狗不拉屎鸟不下蛋地儿太他娘的折磨人了。

      正往外走着呢,就听得一众十来岁的少年簇拥着一个八九岁衣着的鲜亮小孩,唧唧歪歪走出来。

      满脸麻子的少年道:“管他什么镇南侯镇北侯,敢伤了三皇子就该给他点颜色看看。”

      宽眉绿豆眼接道:“还敢说殿下不如他,还叫什么文宝,就他娘一莽夫,欠收拾的家伙。”

      众人纷纷附和:“就是就是。”

      季文宝当时便怒了,跳将出来道:“谁他娘的吃了雄心豹子胆,敢骂小爷?”

      众人本就对于这个中途插班,且颇受山长照拂的小子多有不满,若不是碍着讲武堂内不得寻事闹事,怕是早就打上门了。而且昨儿个月评,这不长眼的小子还敢上场就摔了三皇子,半点没把他们放在眼里,还说什么练了一年不如他练了一个月之内的狂言。

      于是当然就捅了马蜂窝。

      这一伙平时就围着三皇子转悠的人立马跳出来,商量着趁着放假要好好修理一下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哪想着季文宝就跳出来了,瞌睡来了枕头到,刚好撞上。这群半大少年立时围了上去,磨拳擦脚打算把人胖揍一顿。

      季文宝在雷丸手下过了四个月,别的没学成,但一身挨打抗揍外加躲闪功夫几乎已经摸到精髓,于是乎跑跳腾挪,见机踹上一脚挥出一拳,初开始倒也打了个平分秋色,但毕竟双拳全难敌四手,饶是季文宝打翻了两三人,也渐渐陷入人民战争,包围圈子越来越小,挨的拳打脚踢也越来越多。

      终于,三皇子挥出了最后一根稻草,季文宝这头骆驼轰然倒下。

      镇南侯府的马车尚未停稳,便听得人群里头闹将起来,眨眼的功夫便有侍女惊声尖叫道:“打死人了打死人了!”

      于此同时,雷丸也从车厢里像离弦的箭一样,起落间便至众少年之中,把人抱了起来,瞬间又回了马车。

      季文宝人已经昏迷过去,一张胖脸青紫不堪,鲜血遍布,衣裳也撕扯得破破烂烂,左腿外翻,显然已经断了。

      雷丸极快的检查了他全身,把左腿复原利落的绑上木板固定,道:“有高手,外伤不重,是内伤。”

      季晏掀开车帘,看着不远处一脸挑衅的少年们,低声道:“小孩能有什么深仇大恨?是冲着我来的。”

      雷丸低头不语,手上依旧有条不紊,尽量把能处理的伤尽快处理。

      三皇子在众人拥簇间,负手往镇南侯府马车处来。一张雪白可爱的小脸上满是阴狠,童音里也带着嚣张和狂傲:“你就是季文宝那个傻子哥?”

      少年们顿时哄笑起来,肆无忌惮地嘲笑道:“白长一副兔子脸,竟然是个傻子?”

      “听说这傻子还是个病痨鬼?”

      “镇南侯那老匹夫造孽太多,报应到儿子身上了,一个病痨,一个蠢才……”

      “他家好像还有个小姐,难不成是个又病又蠢的傻子?”

      季晏扫视了众人一遍,目光最后停在三皇子右侧,温声道:“你是首辅大人家的小公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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