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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新欢和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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蒸发的酒气熏得整间屋子皆是朦朦醉意,红纱帐隔断了一切喧嚣,只余下夜幕里潺潺落下的春雨轻轻敲打着窗扉,人们沉沉睡去,进入清甜的梦乡。
莫折念生心中愤愤不平,伸手拨弄着他是眼睫毛,死缠烂打道:“别睡嘛,虽然你睡着了也很好看,但我翻山越岭爬墙跳梁冒着被你家侍卫乱刀砍死的危险来看你,你泼冷水也就罢了,别不理我啊。”
季晏勉强睁开眼睛,恼火道:“谁让你大门不走偏要翻墙?”
“以前我溜去留园都差点被乱箭射死,你又对我那么凶,哪知道会不会趁机把我宰了?”莫折念生装委屈,“本来都打算牡丹花下死做一回风流鬼的,你又威胁我。”
季晏早料到这人会闯空门,才让雷丸等人不要阻拦,还在灯前枯坐了一个时辰,结果左等右等也不见人来,以为这人转性了要白天递帖子登门拜访,才来酒池泡达摩花。今日本就累得慌,现下更是五更有余,着实挡不住睡意。
“我不止威胁你,现在我还想打你!”季晏一脚把他踹开,赤脚走到一角,唰的一下拉上红纱帐,脱了睡袍扔出来,打开简易版淋浴,“有话快说,有屁快放,老子要洗洗睡了。”
红纱帐沾水即湿,朦朦胧胧间,里面那人背朝着他,如瀑长发堪堪遮住了起伏有致的地方,只露出一双笔直的长腿。
哄的一下烟花炸开在脑海,莫折念生觉得自己最好掉头就走,以免真发生什么难以控制的事情。
幸好难熬时间极短,季晏匆匆冲洗后,便裹了一件宽大的红袍寝衣,肩上批了条厚棉巾,回到美人榻上盘膝坐下。见莫折念生还保持着被踢得一屁股坐地上,眼神直愣愣的模样,不由无奈道:“一副皮囊而已,什么美人你没见过,别作怪了。”
莫折念生爬起来,认真道:“我说的都是真话,没有半点玩笑。”
“这世间最大的痛苦莫过于执念太深,求而不得。别把你的弱点暴露在我面前。莫折王子窥探我多年,想必知道本人最擅长利用人的弱点榨取利益,你这般痴恋模样,小心哪日不知不觉间就中招。”季晏把头巾扔给他,向前倾身笑道,“莫折王子一表人才,若是真发生什么我也并不吃亏,反而你要日日担心我是想从你这攫取什么。”
莫折念生绕到他背后,又擦起了头发:“母亲去世前给我说过,活到我们这个地步的人赌性都极重。她付出一生换来无上荣光,我也远赴京都当了质子,荣光我必得,而你,我也不会放手。”
季晏沉默片刻忽然道:“还记得那副棋吗?”
“毕生难忘。”
“你想过没有,也许那就是我们最好的结局。”季晏凝视着墨玉池里那朵小小的达摩花,它的香气萦绕在鼻尖无法挥去,它是那么的小,小到家人倾尽全力在茫茫草原上十几年也找不到半朵。他回头笑道,“我备好了棋局,落子无悔,你敢不敢应?”
莫折念生俯下身,看着那双深褐色的眼眸,那里面灯火下红纱帐里,一个轮廓极深的面庞嘴唇微张:“惟愿你我,不负此生。”
墨玉池腾腾而起的雾气渐渐覆盖了整间浴房,滴落的春雨溅起细小的水花,海棠花落下遍地残红,杨柳扭着腰肢招摇,庆元河歌舞笙箫。
饶是琦君素来稳重,一朝看到自家主子被个半裸男人拦腰圈着躺在床上也经不住失手摔了手中的铜盆。
神啊,谁来告诉她出了什么事情?
季晏被铜盆落地的响声惊醒,睁开眼就见地上洒了一地的水,铜盆蹦蹦跳跳滚到门口才停了下来,而琦君一副天塌了的模样傻乎乎站在那。
季晏刚想起来,却一下子重重倒回去,昨晚上糟糕透顶的经历瞬间低气压笼罩在他身上。季晏扶额呻~吟一声,一拐子砸在背后那人心口,怒道:“昨晚上叫你住手你偏不听,那种事什么时候不能做,急吼吼搞得老子浑身上下痛得要死,老子还要去点卯!装什么睡,赶紧给我起来!”
琦君简直快哭了,少爷到底在说什么,漠北蛮人做了什么……
莫折念生爬起来无辜道:“不就试了一下么,也没做什么啊。”
“你还狡辩!”季晏气得狠了,抬脚把人踹翻,挣扎着起床,“都说了我经脉不通,你还非要我学什么‘达摩九经’!”
被嫌弃了的莫折念生蹲在床角碎碎念:“泡了达摩花再练达摩九经洗髓伐骨的好不好,哪知道你这么废柴……”
季晏觉得这人生来就是考验他修养的,深吸一口气半句话都不想再说,忍着浑身剧痛,穿上衣服一脸铁青的出门了。
恍然大悟的琦君看着床上委屈状的小媳妇,再看着自家主子远去的背影,只能:“……”
在鸿胪寺忙到晌午基本上就把余下的事情处理完了,季晏告半日假,上马车去了饕餮楼。
到了地儿并没有去庆元河画舫,而是上楼进了雅间。
雅间里定北王世子已然等着了。
和海晏王世子顾茶芒从小一起长大的交情完全不一样,定北王、镇南侯两个从小长大的好兄弟,因叶骨城坠海而在海崖上大打出手后,十六年来赌气一样再也没有见过面。
这种情况导致定北王世子同季晏也没有见过一面,当然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定北王世子秦卫十来岁就一直忙于驻守北关,很少得闲的缘故。
秦卫并没有请季晏入座,而是用审视的目光看着他。季晏也没有半点拘束,自顾自找了位置坐下来,平静的回视他。
“你长得很像叶叔。”秦卫从他身上收回目光,淡淡道,“但气势比他差远了。”
季晏莞尔,抬手给自己斟了杯酒,笑道:“东平王半生戎马,是在战火中成长起来的猛人,季某生于锦绣堆长于富贵乡,素来孱弱不堪,连一场风寒都能要了命去,哪能和先贤相比。”
“故意自贬,装模作样,”秦卫不屑道,“你就打算靠这点嘴皮子本事在京都查出叶叔的死因?”
季晏自斟自饮,看着雅间各处的摆设装扮,目光在墙上一处君子图上停了停,表情十分微妙,紧接着收回目光看向秦守但笑不语。
“用赵戈去弄倒赵呈筌,你是怎么想的,难道你以为陛下会为了一个赵戈放弃赵呈筌?你睁开眼睛看看朝堂上,赵呈筌依然站在最前边当着他的首辅。你打压赵呈筌有什么用,那姓赵的二十年前还在老家考举人!真是不知所谓。”
“世子在说什么,怎么季某都听不明白。”季晏饮尽杯中酒,侧首笑道,“赵首辅因病休了一个月的假,病好了自然上朝辅政,这跟赵戈能有什么关系?”
“你给我装什么糊涂!难不成你用贪腐弄死了赵戈真是因为他挡了你财路不成!”
季晏惊讶道:“世子何出此言?季某虽然也在海上有点生意,不过那些都是府里的庶务罢了。咱们镇南侯府最是守法,做生意也是交了赋税盖了章印,赵戈将军怎么会挡我们的财路?”
“孟琅都跟我说了,你还狡辩!”
季晏瞟了一眼帷幕遮掩的里间,笑道:“年前孟东亭来留园希望季某帮忙给慈宁宫去信,请旨给世子和孟三小姐赐婚,季某可是听说孟三小姐是个贤惠温良之人才帮的这个忙,怎么,难道孟三小姐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她一个未出门的千金小姐竟然私下和世子见过面?哎呀,若是这样季某岂不是害了世子,不成不成,季某得立刻进宫,请太后娘娘务必瞧清楚孟三小姐的品性再下旨。世子婚事上本就不顺,季某万不能帮了倒忙。世子自便,季某先告辞了。”
“季公子勿恼!”一个娇俏的声音从里间传出,紧接着黑色的帷幕被掀开,里间走出个穿着骑装、体态略微丰腴的年轻女子,只见她利落地行了个礼,爽朗笑道,“世子是个粗人,除了打仗什么都不懂,有得罪的地方还望季公子见谅。”
季晏负手站定,饶有兴趣地看了看这个颇为出格女子:“孟三小姐?”
孟琅笑道:“季公子叫我王四也成。”
季晏目光略过君子图,摇头道:“王四是个海匪,孟三小姐系出名门,日后还是忘了这个名字,免得一时不查又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谢季公子教导,”孟琅福了个礼节,“过了万寿节世子便要回北关去了,大家时间不多,还望季公子坐下细谈。”
季晏忽然问道:“是世子定的此处雅间?”
孟琅意识到不对,立刻摇头道:“不是。”
季晏往墙边走去,食指轻点君子图,回首笑道:“还请世子去隔壁请位朋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