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第二十六章 骚扰 ...
-
“虽然据我所知他确实没有通房婢妾,不过以他和海晏王言行举止,你倒是给我说他俩怎么首尾?是海晏王还是他?”季晏一脸看白痴的表情,“还有长公主那么个未婚妻在,他喜欢养成不行?”
虽然不知道养成是什么意思,不过大概也能猜到,顾茶芒八卦之心顿时低落,垂首捣烂碗中的丸子,闷闷不乐道:“那我爹怎么就降了?”
“海晏王这么养出你这么个蠢儿子?”季晏恨铁不成钢,“当年前朝号称有二十万精兵,但南有南梁已成气候,北有先帝百万强兵,虽然也有水分但帐下将帅之多半点不打折,单是一个镇南侯就能缠他。东平王去策反其一是不想浪费有生力量,让南梁得了便宜;其二便是欣赏海晏王,不愿他结局凄惨罢了。狭幼主三分天下,说得倒是容易,但哪有地给他分,割据江左夹在南梁和大齐之间么?不要太天真了。海晏王若是不降,只有只身带着前朝幼主远渡重洋,流落海外——当年江左没那多船给他运兵,就算有足够的船海晏王也不敢跑,那二十万军队啊,到了海上哪给他们找吃的?所以海晏王只有投降喽,至少这样能前朝幼主和那二十万兵勇都活着。”
顾茶芒喔了一声,紧接着又想不通了:“既然这样,先帝怎么肯让我爹当海晏王,封地还是天高皇帝远的海岛?他就不怕我爹偷着养兵二十年后成心腹大患?对了还有南梁,要是我爹真勾搭上南梁还真够他喝一壶的。”
“其一,海晏王当年三十好几了都还没孩子,估计一辈子也没了,子嗣都没还造什么反,白给南梁大天下啊?当然先帝也料不到隔了几年你就出生了。其二,东平王风华正茂,有他坐镇谁敢乱来?别说他了,就连他带出来的镇南侯就压的南梁分毫不敢动。同样,天下人也都没料到先帝要自断肱骨,冒着大齐内乱的风险也要斩了他,还用个叛国的罪名——大齐都是他打下来的,手下文武将官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若是他想当皇帝哪里轮到先帝登基?”季晏嘲讽道,“自家养大的孩子,给他挣得无上荣耀竟然落个这种结局,可笑。”
饶是顾茶芒神经再粗,也察觉到季晏的状态有点不对,起身往门外左右看了看,见刘河秀在远处守着,才放心掩上门:“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季晏饮尽杯中酒,疲惫道:“为他不值罢了。”
先帝杀他,皇帝抹杀他,这对父子都这样对他。
大概他也为自己觉得不值吧,才坠海前说出那句愿来生。
不如归去,不如归去愿来生。
“一路好走,”季晏抬手倾尽壶中酒,香醇的美酒缓缓浸湿地面,轻声道,“安息。”
见顾茶芒背着喝得烂醉的季晏回府,季卓兰又惊又怒,扶着季晏躺下后,死命掐了顾茶芒胳膊几下骂道:“你个猴子,长留什么身子你不知道?还纵着他喝这么多,慈云大师和菖蒲都不在,要喝出事了怎么办?明日我定要去海晏王府告上一状,你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不知道分寸!”
顾茶芒觉着委屈,又不敢说你家长留对宫中有怨,只得连连告饶,生生受了皮肉之苦,瞅空一溜烟跑了。
喂了解酒汤,吩咐琦君等人好生照看后,季卓兰才回自己的院子。
待季卓兰走后,季晏才睁开眼睛神色如常的起身,朝一点也不惊讶的琦君吩咐道:“今儿还有客要来,你和雷丸都下去吧。”
镇南侯府的洗浴间早在季晏来京都之前,便依照留园莲沼的模样重新造了个一模一样的,俱是一色的墨玉砌成,地底装了机关,存放的炭火可以昼夜不停燃烧,可以供主人随时沐浴。
一朵风干的达摩花便已足够让一池醇酒都染上淡淡的花香,季晏闭上眼慢慢沉进水中,静静躺在池底,心口龙眼大小的珍珠发出淡淡的柔光,温顺的贴在细瓷一般的肌肤上。
不知是因为前世被加料的酒间接害死,还是本身体质特殊,季晏此生不止千杯不醉,而且把药放在酒中的药他就能加倍吸收,但若是毒药却又神奇的一点没事,越是烈酒效果越是明显,因而这个大秘密一直只有镇南侯慈云大师以及一直贴身服侍琦君和雷丸知道。
达摩花珍贵万分,季晏每日沐浴便都用的是上等的烈酒,而达摩花气味一旦染上又数日不散,为了避免麻烦每日的檀香便用得越来越重。
至于为什么在顾茶芒面前装醉,是因为季晏确实是想不通当年先帝为什么要杀叶骨城,而且在这件事里,这些故旧到底充当着什么角色,为什么叶骨城五年后死而复生,身边带了个婴儿还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为什么会把孩子托付给镇南侯,而不是其他人?这个婴儿是不是长公主所生,为什么镇南侯会说不知道他母亲是谁?
最重要的,皇帝和太后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他们母子会为这个孩子几乎反目?为什么先帝会用叛国这种匆忙之间拿出来漏洞百出的罪名,来谋杀他一手养大的对他忠心耿耿孝顺之极的养子?是的,是谋杀,谋杀一个为他打了天下又绝对不会抢权的养子。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先帝不得不杀养子?
这件事不是权力之争,而且发生得极快,先帝片刻不能容忍——“子嗣都没还造什么反”。
季晏猛然想起想起跟顾茶芒讲的话,“子嗣”。
坐到那把椅子上的人只有两件事情最在意,一是江山,二是传承。这两件事便是龙之逆鳞,触之必死。
杀养子,不为江山,必为传承。
是为了他的亲子——当年的太子,如今的陛下。
为了保全亲子,叶骨城必须死。
太子不想他死,甚至几乎被废,而且刚登基就为他平了反。
不,不够,这些条件还不够拼凑出当年的真相,至少还有一个关键点没找出来——孩子的母亲。
以慈宁宫和镇南侯的反应,长公主绝对不会是孩子的母亲。如果不是长公主所生,那孩子的母亲又会是谁?
季晏想了片刻着实想不出来,只好打算先从酒池里出来换口气,再沉下去琢磨琢磨。不知道是不是前世在水里呆久了,这辈子入水便觉得脑明神清,遇上费脑子的事情他都喜欢一个人沉在水里慢慢想,莲沼那地儿就相当不错,四面环水,非常利于思考。
季晏把着扶手站起来,睁眼就见眼皮子前边蹲着一个不速之客。
“美人出浴图,”莫折念生伸手摸了一把还沾着水珠的肩膀,色眯眯笑道,“细腻柔润,水滑凝脂。”
被这么一副饿狗看肉骨头的眼神盯着,季晏没法当他不存在,抬手抓了浴袍裹在身上,趿拉着木屐往一旁走去,懒洋洋倒在榻里,调了个舒适的位置闭上眼睛养神。塌下的地底和浴池地底是相通的,故人的头发留得极长,不弄个烘干区泡了澡就没法睡了。
热气升起来,蒸干了身上的湿气,季晏睡意朦胧间觉着似乎有人在动他头发,勉强睁开眼,就见莫折念生拿着张帕子,屈膝半跪在榻前,小心翼翼地给他擦头发。
“你把侍卫都撤了,又这副任君采撷的摸样,就不怕我忍不住兽性大发真把你办了?”莫折念生颇为正经道。
季晏无奈道:“莫折王子即便是色欲熏心之人,也不断不会朝我下手。你我都是明白人,就别拿我寻开心了。”
莫折念生反问道:“为什么不会是你?”
“你要重建王帐,我也不是随意之人。”
重建王帐必定要借助姻亲关系,莫折念生二十出头尚未完婚就是在等一个于他最有利的姑娘长大。季晏前世生长在那种家庭环境。虽然一直在为风流成性的父亲收拾烂摊子,但其实心里十分厌恶滥情纵性之人,所以一直洁身自好,快三十了才订婚,结果婚期前夕遇上父亲病逝,紧接着就葬身海底。不管前世今生,他从来不是随意之人,真要是勾搭上了,绝对不可能当做露水姻缘。以他们俩的身份地位,一是成不了,二是即便成了莫折念生也一定会娶妻,到时候季晏就不是下不下得了台的问题了,必定会搅合得漠北不得安宁。
“我种下的树,看着它长大开花结果,然而果子却不属于我。”莫折念生俯下身来,气息轻轻触着他的肌肤,“你太残忍了。”
季晏道:“这棵树长在邻居家的院子里,邻居施肥除虫精心养护,而你只是猜想着也许果子香甜可口才在一旁偷窥觊觎,但或许惦记太久导致你忘了,本质上这个果子和你没有半文钱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