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闲话家常道来年 睡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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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晏赖着不走，就躺在灵龟岛暖阁的罗汉榻上睡着了。季守汌担心是余毒未清，叫了人把菖蒲唤来。
菖蒲仔细看了脸色，又诊了脉，轻声道：“无碍，想是昨日累了心神，歇得晚又起得早，这才倦了。”
季守汌是被收养四五年后季晏才出生，他从小对这个弟弟便是不知怎么爱护才好，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那么个冰雪聪明小儿磕磕绊绊的长成如今的翩翩少年，身子本就不好，还被家人背后捅刀子，真是可怜极了。
菖蒲把带来的食盒垛在炭炉上，便告辞离开，接近年关，他的事情也非常之多。
季守汌把门掩好，窗上卷起的帷帐也都放下来。暖阁里顿时昏暗起来，只有炭炉里冒出红红的光来，空气中夹杂着烤地瓜的焦香和香炉里飘出的檀香。季守汌坐在罗汉榻上，看着静静睡去的俊美少年，仿佛也被暖气和香味熏得睡意朦胧，常年绷紧的神经缓缓放松。他打了个哈欠，脱了外衣鞋袜，轻手轻脚的躺下，伸手一捞，就像小时候一样，把人抱在怀里，蹭了一下头发，放缓呼吸，渐渐睡了。
这一睡不打紧，醒来已经半下午了。
季晏饿得厉害，醒来又见季守汌长手长脚像个八爪鱼一样把他缠着，哭笑不得地把人弄醒：“大哥我都多大了，还抱着我睡？”
“好多年没一起过了，”季守汌揉了揉眼睛，道，“好像也没小时候抱着好玩。”
季晏没好气道：“还有脸说呢，当年是谁说要带弟弟睡觉，结果半夜一个人把被子全卷走了？”
“这都多少年的事儿了，”季守汌道：“再说了，当年顾六还把你挤床底下去，怎么也不见你说他？
“顾六脸皮有多厚，大哥是领教过的。我要说他一句，他得喋喋不休把我烦死。”
“……”季守汌无语，“对了，说到顾六，他前几天跑我那儿要人的时候说叫我得空把王四收拾了，之前你让我有机会把这人收服……”
“王四那儿不用了，”季晏道，“之前南阳孟家的那个孟东亭找我当媒人，要把她妹子说给定北王家的世子。”
季守汌奇了：“一文一武，不太搭。”
“孟东亭的妹妹就是王四，”季晏当时惊得厉害，现在有心惊一惊别人，“还跟咱们的世子爷看对眼了。”
“这是怎么回事？”
季晏大致把来龙去脉讲了一下。哥俩就着饭菜讨论了一下这对传奇男女，最后觉得真要是成了，倒也是相得益彰。
季守汌道：“难怪最近收到的信里，他还莫名其妙让我代为感谢你，原来竟然是这样。京都那边办好了吗？”
季晏道：“慈宁宫那边已经打点好，你给他回信，让他等着赐婚吧。”
“对了，长留，昨儿我们吃晚饭的时候，兰儿跟父亲提了好几家的姑娘。我在一旁听着觉得虽不是特别配你，倒还将就过得去，不过父亲没表态。”
季晏听了简直头大，赶紧祸水东引道：“大哥都二十有二了怎么还没成亲，哪就轮到弟弟，再说了我才多大，不急不急。”
季守汌苦恼道：“那些姑娘小姐都娇滴滴的，说话声大点都能把她们吓哭，一点都不好，长得还没你好看。”
“长成这样不是我的错。”季晏抚脸哀叹，“这天下估计没有比我还好看的女孩儿。大哥标准别太高，要是你真的成了老光棍，那弟弟不得成了罪人？”
“唉，这也急不得，反正父亲也是三十才成的亲，我在三十之前成亲不就得了。”
难兄难弟叨念着东扯一句，西扒一句，不知不觉间竟到了晚饭的时间。
这回来请人的是越人：“请汌少爷、少爷安。主院来人，说是大小姐备了饭菜，亲两位少爷都去主院吃饭。”
“我吊的鱼呢？”
“奴婢已经做好，送过去了。还有清蒸扇贝和素丸子。”
“难得难得，”季晏笑道：“许久都没吃你亲手做的菜了，少爷把你们养这么大，可如今你们个个都跑到外头，莲沼冷清了许多啊。”
越人笑道：“好叫少爷知道，明儿个兄弟姐妹们就都回来了，等着收您的赏钱和压岁呢。”
“好好好，”季晏道，“如今你们都大了，小子们要准备聘礼，姑娘们要攒嫁妆，可不得都来刮我。”
“少爷又说这些有的没的。”越人道：“兄弟们不论，反正我们姐妹三个是不嫁的，就赖着少爷，少爷也别想把我们姐妹随便嫁了。”
“瞧瞧，瞧瞧，”季晏指着越人朝季守汌道，“谁家的丫环有我家的嚣张霸道。哎哟哟，少爷我不是用丫环，是养了群姑奶奶。”
“汌少爷听听，”越人倒打一耙，“本就是少爷宠着我们姐妹，如今倒嫌弃起我们。真该让琦君姐姐和凤清妹妹来听听，可不得叫她们伤心死。”
季晏摇头叹道：“大哥可亲眼见了，亲耳听了吧，这般伶牙俐齿，颠倒黑白。可惜了，怎么没生在讼师家中。”
季守汌同莲沼这群小子丫环都比较熟悉，平常言语间也就随便了些，笑道：“不若你留心些，给她找门讼师做夫家。”
越人跺脚道：“羞也不羞，两个大老爷们偏偏拿人家姑娘家做话头。真惹急了，今后奴婢便再也不下厨。”
季晏笑道：“越人姑娘发话了，哪敢不听。不嫁就不嫁吧，本少爷一只羊是放，两只羊也是赶，都当姑奶奶养着。”
“少爷才是羊！最爱吃青菜叶子！”说完顿时呵呵笑起来。
季晏摇头道：“没大没小。”
出了暖阁，季守汌见小码头上站着季文宝，老老实实的模样，不由笑道：“想不到无法无天的季小爷也有这么老实的一天。”
季晏紧了紧大氅，道，“三月北上，我打算也把他带上，京都不比林州由得他横行，教教规矩也不至于给我惹什么天大的麻烦。”
“这倒也是，”季守汌道，“不过文宝顽劣多年，一时半会怕是改不完。”
季晏扶着栏杆往下走：“他都这么大了，总要带出去见见世面，成日在内帷厮混哪成样子。”
季守汌紧跟其后：“你去京都事务繁多，不如先让文宝跟着我去宁州水师历练一番，待性子稳下来再去你身边。”
“宁州水师有大哥就够了，”季晏呼出一口冷气，“文宝将来的路和大哥不一样。”
季守汌见状也就不再追问，只道：“那你多费心了。”
季晏道：“自家兄弟，不说这些话。何况文宝本性不坏，昨晚上还睡脚踏给我守夜。”
那头季文宝自然不知道自家兄长们谈论地是自己，连忙迎上来行礼道：“请大哥二哥安。”
“免了，”季晏摆手道，“今日学了些什么？”
季文宝老老实实道：“跟雷丸师傅学了两招拳法，菖蒲师傅交了我怎么书房怎么收拾，越人姐姐很忙，给了一本账册让我自己看，不懂的地方再问她。”
“书抄了没？”
“还有半本没抄。”
“抄完再睡。”
季文宝低着头瓮声瓮气道：“是。”说完又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忐忑问道：“那个，能不能问一下，为什么要抄话本？”
季守汌也十分好奇的看向他。
季晏回答得很坦荡：“昨晚上你睡着了都在嘟囔男狐狸精。我想了想，也就那本书里有，既然你这么念念不忘，那就抄呗。”
季文宝瞪大眼睛一脸不可能吧的小模样。
“不止说梦话，”季晏平静道，“还磨牙，打鼾，放屁。”
这下连季守汌都一脸写着惨不忍睹四个大字。
“啊？……”
季晏点点头幽幽道：“我不是起得早，是一晚没睡。”
不止一晚没睡，还得不时起来给他捡被子，还要添炭火。季晏两辈子加起来也快活了半个世纪，第一次伺候人。平生第一次失策，本想给自己出出气，没想到反而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季守汌用可怜见的表情看着自家大弟，怪不得方才说着话呢就睡着了，原来是这样，真是太可怜了。当下大弟控状态立刻启动，用控诉的眼光上下扫了瑟瑟发抖的小弟全身，末了轻手轻脚的扶着一脸平静的季晏上了船，连连让他再眯会眼。
连越人都半个眼神不给的从他身边擦身而过。
让一个中毒的哥哥彻夜不眠地照顾一个健壮如牛的弟弟，好仁善的哥哥，好不懂事的弟弟。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困死都不该睡啊，再给个机会啊！
季小弟看着众人离他而去的背影，简直无语问苍天，孤身站在小码头上迎着寒风，流下悔恨地宽面条泪。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闲话家常道来年
